第332章 萧何坦言,文清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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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萧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转头,瞪向曹参——这个素来端方持重、不苟言笑、素来是狱掾严肃本色,堪称沛县第一正经人的同僚。
可此刻,这位唇角分明噙着一抹藏都懒得藏的促狭笑意,眼眸微弯,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原来万事从容、稳操胜券的萧掾,也有这般窘迫的时候,千载难逢,不打趣一下属实可惜了呀!
萧何胸口起伏着,深吸一口气。
完了。
这世道变了!
连曹参都被带跑偏了。
都怪这两个嘴上没谱的浑不吝!
萧何完全忽略了自己当初演“软蛋”时的“模范”作用,当即调转目光,满心悲愤地瞪向刘邦和樊哙。
卢绾正龇牙咧嘴捂着肩上的绷带,故作痛苦、可怜兮兮的模样,企图靠卖惨蒙混过关,眼神飘忽着压根不敢与他对视。
刘邦反应更快,早在见圆场失败的那一秒,就缩起脖子、弓着身子,一溜小碎步躲到樊哙身后头,连个衣角都没露出来。
可怜樊哙从榻上坐起来已是不易,如今沦为挡箭牌,承受着萧何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瞪视——偏偏他还躲不开。
樊哙满脸不知所措,憋了半天,终于干巴巴挤出一句:
“萧兄莫恼,不就是……爱纸吗,哙明日给你送两卷。”
满屋寂静。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卢绾第一个没绷住,笑得肩膀直抖,牵动了伤口,这回是真疼了,疼得他倒抽冷气,表情扭曲,一边抽气一边笑,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刘邦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往榻边一歪,半倚半靠地撑住身子,要不是顾及着樊哙身上有伤,他恨不得一把揽住兄弟的肩膀好好赞叹。
当然,这也不耽误他拍着大腿,满脸惊叹地看着樊哙:
“哙,我发现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哈哈哈哈哈!”
樊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也弯了唇角。
就连周文清也偏过头,握拳抵唇轻咳两声,可眼尾弯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藏着满满清清浅浅的笑意。
唯独萧何,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狠狠闭上眼睛。
行。
反正脸已经丢尽了。
就这样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那点窘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是,何确实对周内史慕名已久。”
萧何转向周文清,拱手一礼,语气倒比方才更加坦荡从容:
“先生造纸惠士、制盐济民、兴农固本、立学启智,桩桩新政,皆泽被四海、利及苍生之举,何虽身在沛县,却早有耳闻,心向往之,恨不能一见。”
他顿了顿,抬眸瞥了一眼刘邦,卡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方才刘季所言,虽……粗鄙了些,却也不算冤枉萧某,何确实曾对着先生所造之物,凝神良久,思之怀之。”
大抵是从未在人前说过这般剖白心迹、直言称颂的话,萧何感觉多少有烫嘴,出口之时难免带着几分拘谨,字句间微微顿涩。
可当他将目光落到眼前那道清隽从容的身影上时,那一丝不自在便悄然化开,转而成了释然与恳切。
“闻得先生遇刺噩耗,何悲恸扼腕,长叹不已,痛天下失一贤才,苍生失一明灯。”
他的声音沉下去,又缓缓扬起,“今幸见先生安然无恙,更得危难相救、举荐共事之缘——此诚萧何平生至幸也!”
周文清闻言当场一怔,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他虽已知晓萧何“望纸兴叹”,却确实始终以为这是对自己推行的新政、创制的新物的认可,类似于同道相望的欣喜与惋惜,而不是针对“周文清”这个人。
毕竟,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萧何才是那个该被自己尊崇,甚至仰望的人。
他是月下追贤、慧眼识珠的绝代伯乐;是镇国家、抚百姓、固社稷、安黎民的一代贤相;是汉初功勋榜首,是《史记》中浓墨重彩、熠熠生辉,历经千载依旧被世人称颂的千古名臣。
昔日他翻阅史书,读萧何营建宫室、稳朝固局,读他自污保身、保全功业,总会在书页空白处落下密密麻麻的批注,叹他大智若愚、通透隐忍,赞他初心不改、善始善终。
这样的人,怎么会……说他是明灯?
“苍生失一明灯”——这话从萧何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文庙里的先贤塑像忽然走下神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做得不错”。
太不真实了!
这下,手足无措,耳根泛红的人变成了他。
周文清仓促摆手,语声都带上了一丝无措的慌乱、磕磕绊绊道:
“萧、萧君言重了,文清何德何能,不过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实在当不起萧君这般赞誉。”
嘴上虽下意识谦逊推辞着,可眼睛却亮起细碎的光芒的,那份藏不住的雀跃与欣喜任谁都能看得分明。
萧何啊!
这可是萧何啊!
周文清在心里把那几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努力压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稳重、从容、波澜不惊,只悄悄在心底纵容片刻自己的小得意。
一旁的韩非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却不紧不慢地落在周文清那张努力绷着、却还是泄了思绪的脸上。
不知不觉间,昔日那个在韩王名下籍籍无名、被当作弃子遣入秦地的年轻门客,如今几经风雨浮沉、步步砥砺前行,已站到这般高度。
朝堂倚重、万民感念、贤相倾心,已然成了世人仰望、追随、敬重的存在。
他不动声色地将周文清这一系列神态尽收眼底,忍不住微微挑眉,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只是想不到子澄竟吃这一套的吗?
在咸阳朝堂上,舌战群臣、寸步不让,把旁人气得当庭吐血的是谁?在大王面前,侃侃而谈、据理力争,从不因君恩而自矜的是谁?在陈郡生死一线,冷静布局、分兵突围的又是谁?
这样的子澄,竟也会被旁人几句肺腑夸赞与推崇,欢喜得眼底发亮、压不住笑意?
真是稀奇。
韩非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说不上来的滋味。
——所以当初同样是引为知己,对自己却那么咄咄利口,是自己赞誉得不够,还是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推崇?
韩非扪心自问,他对周文清的欣赏与认可,从未少于萧何,可偏偏当时周文清对他的态度,从始至终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气,步步紧逼、字字诛心,逼得他几乎道心崩溃,狼狈应下赌约。
所以,他差在哪了?!
如果周文清知道,必会回他,那演出来的、有预期的人设,又怎么能和这毫无预期的“惊喜”相提并论呢?
以韩子的分量,你要是现在夸我、赞我、推崇我,我也一样“得意忘形的翘尾巴”给你看!
可惜周文清浑然不觉韩非心中的弯弯绕绕,正忙着跟萧何你谦我让,一个说“萧君过誉”,“仰慕萧君高义”一个说“先生当得起”,“过奖不敢当”推来推去,好不热闹。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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