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二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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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陆昭没有立刻开口。
鹰眼先看他一眼。
“下面有活路,还是死路?”
陆昭直起身,掌心离地。
“不是现在下去的时候。”
石仑一怔。
“不下?”
“先记口,先封痕,先等信。”陆昭看向鹰眼,“这条线不只冲着矿脉,也不只冲着节点。上面该有人动了。”
巫离点头。
“回报铁壁。”
鹰眼抬手,夜枭立刻收拢。
石仑压着火气。
“都摸到门了,还得回头,真憋。”
陆昭扫一眼那道斜口。
“门在这,门后的人也在等。谁先急,谁先露。”
鹰眼没再多话,转身就走。
裂谷的风从坡上压下来,碎石轻轻滚了两下,旧矿口重新被石皮遮住,只留下一点记号。队伍无声退去,脚印被扫平,乱石坡又成了死坡。
东南线往回收,黑石部族内却正往外放风。
火盆一字排开。
议事廊的石梁压得很低,几名长老分坐两侧,谁也没先说话。铁壁站在廊中,手里捏着一卷新写好的调令,指节一收,纸边便起了一道折。
岩砺坐在左首,神色稳得很。
“铁壁长老夜里传人,阵仗不小。是东南又塌了,还是西坡又缺人?”
铁壁把调令拍在石案上。
“都缺。”
岩砺抬了抬眼。
“那倒巧,部族这阵子哪都缺。”
另一名长老皱眉。
“铁壁,半夜叫齐人,到底什么事,直说。”
铁壁没有绕。
“第二批修补防线的人手,今夜定下来。西坡旧垒重修,裂谷口加桩,东线守卫轮换。谁那边有余人,谁那边先出。”
岩砺接得很快。
“岩氏这边能出。”
几个长老齐齐看向他。
铁壁也看着他。
“能出多少?”
“三十个青壮,八个老石匠,外加一批库存矿料。”岩砺抬手敲了敲案面,“守卫名单若要换,岩氏也能先交。”
廊中静了一瞬。
右侧一名长老眯起眼。
“今日太阳倒是从西边起了。”
岩砺笑了笑。
“部族都打成这样了,还分什么岩氏石氏。谁家不出力,谁家先死。”
铁壁盯着他。
“名单也交?”
“交。”岩砺答得干脆,“守卫轮值旧了,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排。长老若怕岩氏藏私,今夜就能派人去府里抄。”
这话落下,连旁边几人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太顺。
顺得不对。
铁壁的脸上没什么动静,只把调令往前一推。
“好。天亮前,矿料入库,名单送到军案房。少一张,少一袋,明日直接算账。”
岩砺起身,抬手行了一礼。
“理当如此。”
铁壁忽然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岩砺脚步停住。
“长老吩咐。”
“养心殿那边,今夜起加两层守卫。”铁壁语气平直,“守护者要静养,谁也别去扰。”
岩砺回身,眉都没抬。
“该加。那位如今是部族命根,少半点闪失都担不起。”
铁壁看着他,半息没接。
岩砺又道:“岩氏若有轮值的人靠近养心殿,也一并撤了,免得旁人多想。”
左首有人低低啧了一声。
“岩砺,今日倒活得明白。”
岩砺失笑。
“不明白不行。前阵子死的人还少?”
铁壁终于抬手。
“散。”
众长老陆续起身。
岩砺走得不快,袖摆擦过石案,步子稳,背也稳,半点慌色都没有。直到他的身影转过廊角,铁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旁侧的老长老压低声音。
“太顺了。”
铁壁冷声道:“顺才该盯。”
“要不要现在拿?”
“拿谁?拿一个主动交矿料、主动交名单、主动避养心殿的人?”铁壁转头看他,“证在哪?”
那老长老噎了一下。
铁壁把调令又拿起一卷,边走边道:“让军案房的人全接,全收,全记。谁也别拦。岩砺敢送,铁壁就敢要。”
“然后呢?”
“然后等他第二只手伸出来。”
议事廊尽头,火盆里的火跳了一下。
铁壁停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
“鹰眼那边若摸到真线,岩砺这张脸就撕得开。若摸不到,也得逼他自己露。”
同一时刻,岩砺已回到府邸。
门刚关上,跟在后头的心腹便低声问了一句。
“长老,铁壁今晚不对。”
岩砺解下外袍,递给旁边仆从。
“他哪晚对过。”
心腹上前一步。
“第二批调令放得太直,名单又点名要得急,这怕不是冲着岩氏来的。”
岩砺坐下,提壶倒水。
“冲着岩氏来的,才更要交。”
“真交?”
“真交。”岩砺抬眼,“不交,是心虚。交了,才有脸看着他白忙一场。”
心腹皱紧眉。
“可若他顺着名单查呢?”
岩砺笑意不深。
“名单上的人,都是能见光的人。查去。矿料也是能见光的矿料。收去。”
“那不能见光的呢?”
岩砺把杯子往案上一放。
“已经不在府里了。”
那心腹神色一凛。
“今夜就送?”
“今夜必须送。”岩砺望向门外,“铁壁把养心殿抬到台前,不是提醒,是探口风。既然他要看谁会动,那就让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心腹压得更低。
“若夜枭盯着府外呢?”
岩砺淡淡道:“那就让夜枭盯着该盯的门。”
心腹会意,却仍不放心。
“旧井那条线,许久没用了。”
“许久没用,才好用。”岩砺起身走到窗边,掀起帘角往外扫了一眼,“去把名单送出去,再把矿料押到库房。动静大些,急些,最好让铁壁的人亲眼看见。”
心腹点头。
“那信呢?”
岩砺的声音慢慢沉下去。
“等子时。”
子时一到,黑石部族的灯便稀了。
岩砺府里却还在折腾。
两车矿料从侧院推出,押车的人一路高声报数。军案房派来的人站在门外,一张张核名单,一袋袋点矿料,灯火明得很。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这片亮处忙,连巡守的人都不由往这边多看几眼。
亮处越亮,暗处越黑。
府邸西角,一道偏门轻轻开了条缝。
一名穿短褂的汉子低头钻出,肩上还挂着半卷麻绳,手里提着个破木桶,步子不快,弯着腰,活脱脱一个去倒废灰的下人。
门后的人低低交代。
“走老路,别回头。”
那汉子没应,只轻点一下头,提桶往后巷去了。
夜风压着墙根跑。
他绕过两条窄巷,穿过一片废石场,脚步越来越轻。木桶里没灰,底下垫着一层脏草,草下压着一块拳头大的兽皮包。
巷角阴影里,另一个人慢慢抬起头。
夜枭。
他盯着那汉子的背影,指尖在墙上轻敲两下。
另一侧很快传回一声更轻的回应。
线接上了。
那汉子一路没有停,直到绕到岩砺府邸外侧的旧井边。
旧井被半块石板压着,边上一圈荒草乱生,井口发黑,平日极少有人来。那汉子把木桶搁在一旁,先蹲下摸了摸井沿,又抬头看一圈。
四下静。
太静。
他不敢拖,立刻掀起木桶里的脏草,把那块兽皮包掏出来。
兽皮一层层缠得很紧。
他拆到最后,只露出一枚鸡卵大的灰白石头,石头表面刻着浅痕,缝里压着一点极淡的蓝。
暗处的夜枭眼神骤紧。
另一人已经悄悄转身,往回送讯。
旧井旁,那汉子捏着信石,嘴唇动了动,似在背什么话。背完,他把信石往兽皮里一裹,又从怀中掏出一撮细粉,抹在外层。
夜风掠过,兽皮边角轻轻一翻。
蓝色露了一瞬。
不是黑石常见的石灰粉。
色泽发冷,粉质极细。
井边的汉子再不迟疑,扬手就要投。
墙后忽然响起一声喝。
“站住!”
那汉子肩膀一抖,手却没停,反而更快。
人影同时从两侧扑出。
夜枭的刀先到,直劈他手腕。那汉子竟硬生生把半条胳膊迎上去,借着刀势一拧,整个人往井沿一撞,手里的兽皮信石顺势脱手。
“拦下!”
“井口!”
“别让它进——”
声音还没落完,信石已经坠了下去。
一名夜枭扑到井边,整个人几乎探进半个身子,另一人一把扣住他后腰。
“看见没有!”
“没有!”
“听声!”
井下无声。
没有碰井壁。
没有砸井底。
没有碎裂。
什么都没有。
井边所有人同时僵住。
下一刻,井口深处慢慢漾开一圈幽蓝。
一圈。
又一圈。
波纹无声荡开,随后沉入黑里,再也不见。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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