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第十八节: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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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定襄军寨。
胡才倚坐在大帐方榻上,满脸不悦。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有任何笑意。
账下,是那名富商装扮的汉子。
此刻他没了初次登门时的恭敬,正站在那里,滔滔不绝地数落着。
“胡将军既收了礼,事情就该办妥。我家老爷等了一个多月,最终竟是这般结果,您让小人这样回去,如何回去交差?”
胡才的脸黑得像锅底。
“啪”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
“妈了个巴子,你当老子没办?为了这件事,老子可是死了好几个弟兄。你们那点钱,还不够给他们的安家费。”
那汉子眯了眯眼:“哼,说来说去,胡将军是嫌钱少?老爷说了,事情办成,绝不会少了将军的好处。”
胡才眼神一横:“你当老子是掉进钱眼了么?那姓李的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认得陷阵营的高顺。老子要是动了那姓李的,回头高顺带着陷阵营来,老子这军寨,够他们踏几脚的?”
汉子沉默了一瞬。
“将军的意思是……不办了?”
胡才没有答。
那汉子盯着他看了片刻,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点恭敬彻底没了踪影。
“既然将军办不了,那定金是不是该退还于我?”
汉子不说这话,胡才许能忍了。
此言一出,他算是彻底爆了。
本来就因李健这事憋了一肚子气。
这一个多月,被高顺的人盯着,连军寨都踏不出去,更别提去定襄城里找乐子。
这次如果不是北边胡人忽然打了起来,边军需要调动防范,此时他依旧是被‘软禁’的状态。
猛然听到这句话,胡才立刻按住刀柄。
“你再说一遍!”
那汉子往后退了一步,却仍梗着脖子:“怎么,胡将军还想杀人灭口不成?小人虽是跑腿的,可也是赵督邮的人。您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家老爷那边……”
胡才阴笑一声。
“妈拉个巴子,居然威胁老子!来人呐!”
帐帘应声掀开,两名腰悬环首刀的亲兵大步跨入,抱拳躬身:“将军!”
“将这胡人奸细拿下,推出帐外,斩首示众。”
汉子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吓得语无伦次:“你……你敢……”
两名亲兵不由分说,唱了声喏,一左一右架起汉子的胳膊,像拖死狗似的往外拽。
“胡才!你不能杀我!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胡才……”
胡才站在原地,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挣扎声、咒骂声,最后戛然而止。
才慢慢坐回那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
他不是傻子。
平白无故杀人,那是要领罪的。
但若是杀的是“胡人奸细”,那就完全不同了。
北边胡人正打着,周边几郡的边军调动频繁。
特别是隔壁幽州的公孙瓒,听说已经攒足了劲,要和胡人开干。
白马从义的大队,已经开到幽并两州交界来了。
这时候冒出个胡人奸细潜入军寨,被他当场拿获、就地正法,非但无罪,兴许还能记上一功。
至于这人究竟是汉是胡,谁说得清?
杀民冒功的事,还少么?
至于那姓李的……
洗好了脖子,等着吧!
…
荒山山洞,篝火昏黄。
李健坐在裸露的岩石上,拨弄着柴火。
火堆旁,是那个几乎包成木乃伊的胡人‘后生’。
她受的伤不轻。
腿上一刀见骨,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右臂被箭矢贯穿,箭杆虽已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
当李健认出抓住苏婉脚踝的人,是那胡人后生时,犹豫了不到一息。
救是肯定要救的。
带回荒村?
不可能。
那村子不大,人人都认得这身胡服。何况情况不明,将人带回去,连累的不止他一个。
幸亏附近不缺山林洞穴。
他背着这人,走了三四里地,找到这处隐蔽的山洞。
苏婉知道那人是李健在马市认识的熟人后,便抱着小禾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
李健把人放平在干草堆上,借着火光重新验伤。
解开那件破烂的胡服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胸口……微微隆起。
软腻滑手,奶香奶香的。
李健猛地收回手,转过头,看向苏婉。
苏婉正蹲在一旁,手里攥着刚撕好的布条。见他这副神情,愣了一下。
“郎君?”
“你……你来!”
苏婉不明所以,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接着,憋着笑,用肩头撞了撞李健。
“没想到,竟是个女儿身。听说胡人有个规矩,若是被男子看到了身子,就当嫁给他了!”
李健别过脸,看向沉沉睡去的小禾。
“救人要紧,别开玩笑,我说你做。”
…
苏婉处置得很细心。
按照李健说的,先用温水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洗净,再用烤过的刀尖,一点一点刮去那些已经开始发白的烂肉。
那胡女虽已昏迷,但每次刮到深处,身子依旧轻颤,眉头蹙得死紧。
刮完,苏婉又把李健找来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
这些从山沟里寻来的草药,不过是些寻常的止血消炎之物。
对付皮外伤勉强能用,可这胡女伤得太重。
所以,李健决定明日一早需要进城,到药铺求个方子,抓些药。
一切处理完毕后,两人相互依偎着。
“郎君……”
“嗯?”
“你是不是对任何人都是这般……”
“那可不一定,别忘了,那个叶不凡可是被我打得老惨,至今看到咱们,都远远躲开。”
“那就是对女子……”
“瞎说。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即便我不在,被你单独遇见,我想,你也会救的!”
苏婉偏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火堆旁那张昏睡的脸上。
那胡女眉头紧蹙,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即便如此狼狈,仍能看出那张脸的清秀。
若是养好了伤,梳洗干净,换上女装,定是个好看的姑娘。
她认真点了点头。
然后,喃喃说道:
“许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得以遇见郎君。”
李健笑了笑:“我可没你想象的那般好,生而为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能遇见你,那我上辈子,才肯定也修了不少缘。”
苏婉展颜一笑,如夏花灿烂,挽着李健手臂,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就凭这句话,寻常人呐,还真说不出!”
…
翌日,李健起了大早,奔到城里买了些治刀伤的药。
药铺的掌柜也不多问,只管收钱抓药。
这若是让在关内,治刀伤,非得盘问一番才是。
这一顿下来,手里的余钱所剩无几。
出城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晒得地上的露水蒸发成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李健走的是昨日那条荒草丛生的野径。
路过遇到胡女那片草丛时,李健脚下一顿。
草丛间,落着一柄匕首。
牛皮鞘,形制奇特,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透。
想到应是胡女之物,便捡起别在了腰间。
回到山洞,小禾已经醒了。
小丫头正盘腿坐在干草堆上,双手捧着一块掰开的麦饼,小口小口往嘴里塞。
见李健回来,她眼睛一亮,舞着麦饼就扑过来。
“大哥哥!”
苏婉正蹲在那胡女身边,用湿布擦她额头的汗。见李健进来,抬起头。
“药抓到了?”
“嗯。”
李健将药包递给她,按李健复述药铺掌柜的法子,开始调制药膏。
李健抱着小禾,站在洞口,望了望远处。
也不知怎的,自从醒来后,心里总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怎么也推不开。
胡的身份存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遭人追杀。
那些追杀她的人,会不会折返?
这一带虽偏,谁也说不上会不会有人摸过来。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太扎眼了。
一旦被人发现,连跑都来不及跑。
大意了!
李健转过身。
苏婉正蹲在那胡女身边,手里拿着刚调好的药膏,动作很轻很轻地往伤口上敷。
“回头给她换好衣服,我先送你和小禾回村。”
苏婉怔了怔:“那她呢?”
“等天黑了,在来接她。夜里进村,也好避人耳目。”
苏婉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也好。这里蚊虫太多,小禾方才闹得厉害,我又担心会蹦出个大虫猛兽……”
小禾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大哥哥,我这里好多包……”
李健点了点小丫头鼻尖:“好,等阿娘给这位大姐姐换好衣服,咱们就回家。”
苏婉取出昨天新买的衣裙,准备给胡女换上,不禁担心问道:
“那她一个人在这儿……”
“昏着呢,没事。天黑前我赶过来就是。”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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