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9章 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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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四十多具尸体。
那是“幽冥血卫”的尸体。
玄黑劲装,面覆鬼纹,出手狠辣绝命,乃是大雍权倾朝野的殷三冥麾下最锋利的屠刀。
蒙毅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他只记得,当那些黑衣人冲进大营时,他正在巡视岗哨。
第一个照面,他身边的亲卫就被杀了大半。
他怒吼一声,夺过一杆长枪,冲进敌阵。
然后就是无尽的杀戮。
刺,枪尖破甲,直贯咽喉!
挑,刀锋偏转,血溅三尺!
扫,枪风呼啸,横扫一片!
劈,力沉千钧,骨裂声脆!
砸,势若奔雷,重创敌胸!
一枪一命,一枪一杀!
他杀了四十三个。
每一枪,必有一人毙命。
但他的身上,也多了十七道伤口。
左肩被刺穿,右肋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大腿上挨了一刀,走路都有些踉跄。
更糟的是,他没有灵力。
他是武将,不是修士。
他能杀这么多人,靠的是四十年沙场磨砺出来的杀人技艺,靠的是那口撑着他的气。
那口气,快散了。
“大将军!”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那是他的副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已经断了,却还死死握着刀,挡在他身后。
“大将军快走,末将挡住他们!”
蒙毅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记得,这小子是三年前入伍的,家里穷,爹娘早亡,光棍一条。
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尿了裤子,被他踹了三脚才敢冲上去。
后来慢慢练出来了,敢杀人了,敢拼命了。
“走?”蒙毅笑了,笑声沙哑得像破锣,“走哪儿去?”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
大营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是血。
他的兵,他带了十年的兵,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三百幽冥血卫,还剩下两百多,把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更远处,三道身影凌空而立,俯视着这边。
那是三个元婴中期供奉,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场戏。
蒙毅知道,那三个人如果想杀他,早就杀了。
他们之所以不动手,就是要看他的兵,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猫捉老鼠。
玩够了再吃。
“狗日的。”
蒙毅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那三个元婴,还是在骂自己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枪。
“小子。”他说。
“末将在!”
“怕死吗?”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怕。”
“那还不快跑?”
“大将军没跑,末将也不跑。”
蒙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那年轻人的后颈,猛地把他向大营外扔了出去!
“滚!”
年轻人身不由己地在空中翻滚,飞出十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
“大将军!”
蒙毅已经再次冲进了敌阵。
枪出如龙,横扫四方。
三个幽冥血卫被他挑飞,第四个被他刺穿咽喉,第五个被他踹断胸骨。
待灭杀第六个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
低头。
胸口,多了一截刀尖。
从他背后刺入,从前胸透出。
蒙毅缓缓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的亲兵。
跟了他五年,替他挡过刀,替他送过信,他甚至还给这小子保过媒,娶了城东豆腐西施的女儿。
此刻,那张脸正对着他,眼里带着泪,手里握着刀。
“大,大将军,”亲兵的声音在颤抖,“他们,他们抓了我娘,我妹妹……”
蒙毅看着他,眼神出奇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一个长辈看着犯了错的晚辈,无奈又包容。
“替我挡刀那次,”他说,“我就知道,你小子,心软。”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亲兵的头。
就像五年前,这小子刚入伍时,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跟着我,好好干。”
然后,他的手猛然发力,把亲兵推出三丈之外!
与此同时,周围二十几个幽冥血卫的刀枪,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刀。
枪。
剑。
戟。
从四面八方刺来,把他刺成了一个血葫芦。
蒙毅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望向那三个凌空而立的元婴供奉。
望向远处的皇城。
望向更远处的皇宫。
“陛下,”他喃喃道,“末将尽力了……”
他倒下了。
至死,手里还握着那杆枪。
那杆染满鲜血的枪。
远处,被扔出大营的年轻人趴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他知道,大将军把他扔出来,不是让他活。
是让他把今晚的事,记下来。
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告诉后人。
他狠狠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得血肉模糊,然后爬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皇宫,坤宁宫。
十六岁的太子雍鸿,被乳母死死按在密道的入口处。
“殿下,走!快走!”
乳母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一个包袱塞进雍鸿怀里,里面是几块干粮,一袋水,还有两块金锭。
“乳母,你跟我一起走!”
雍鸿抓住她的袖子,不肯放手。
他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他是太子,父皇母后教过他,大雍的储君,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落泪。
乳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自己奶大的孩子,看着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眉清目秀的少年。
她看着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读书,第一次挨了先生的戒尺,哭着跑来找她诉苦。
她看着他被册封为太子那天,穿着明黄的袍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步一步走上玉阶,接受百官朝拜。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
“殿下,听话。”她轻声说,“乳母老了,跑不动了。您年轻,您得活着。大雍的江山,还得靠您。”
“可是——”
“没有可是。”
乳母的手,按在了密道入口的机关上。
那是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轻轻一按,密道的门就会关闭,从外面看,与寻常墙壁无异。
这密道是先帝留下的,直通城外,只有历代皇帝和太子知道。
“殿下。”乳母最后看了他一眼,“活下去。”
她按下机关。
密道的门缓缓闭合。
雍鸿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见乳母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密道门口,像一只护雏的母鸡。
然后,缝隙彻底合拢。
外面传来轰然巨响,那是坤宁宫的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是尖叫声,是惨叫声——
“这里,还有一个!”
“是个老妈子!”
“那狗太子呢?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是乳母的声音。
她在装傻。
“不知道?”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老婆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乳母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翠,我的小翠!”
雍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知道小翠是谁。
那是乳母的女儿,比他大三岁,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像姐姐一样照顾他。
今天下午,她还给他送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
“说!太子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放了她,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那阴恻恻的声音笑了,“正好。我这‘搜魂术’,对孩子用,效果最好。搜完之后,她会变成白痴,但不会死。你想让她变白痴吗?”
“不!不要!我说!我说!”
雍鸿的心猛地一沉。
乳母,不要说。
求你,不要说。
“太子他……他……”
密道内,雍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乳母的声音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然后是那阴恻恻的声音:“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狗太子找出来!”
脚步声远去。
密道内,一片死寂。
雍鸿跪在地上,他知道乳母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她把舌头咬断了。
这样,就算搜魂术搜到她的魂魄,也只能搜出一堆破碎的记忆,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雍鸿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他的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良久,他爬起来,对着密道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密道深处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轰隆声,那是皇宫的建筑在倒塌。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乳母疼爱的孩子。
他是大雍的太子。
他得活着。
他得报仇。
皇城外,午门。
三十六名皇室旁支被押解至此,从垂髫童子到耄耋老人,无一幸免。
他们衣衫凌乱,发髻散落,被幽冥血卫像驱赶牲畜一样,用刀枪逼着跪在白玉台阶下。
午门城楼上,一个黑袍供奉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
那是六大元婴供奉之首,代号“冥一”。
他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诡异,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在他身后,并排站着五道身影。
六大元婴供奉,齐了。
下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王爷抬起头,望向城楼上的冥一。
他的嘴角有血,那是被押解时挨的刀背砸的,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眼中满是怒火。
“殷三冥的狗!”他破口大骂,“我大雍皇室,何曾亏待过你们!先帝在位时,你们哪一个不是受过皇恩!如今却反过来咬主子,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冥一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中年郡王也喊起来:“我乃先帝亲封的郡王,你们敢杀我,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
冥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们的天,已经塌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斩。”
刽子手上前。
第一个被按在木墩上的,是那个老王爷。
他挣扎着,怒吼着,被两个血卫死死按住脖子。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一闪。
噗!
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滚落在白玉台阶上。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台阶一级一级流下去,汇入下方早已挖好的血槽。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大刀起起落落,一颗颗头颅滚落,一腔腔热血喷溅。
有的孩童吓得大哭,被刽子手一把揪住头发,按在木墩上,一刀下去,哭声戛然而止。
有的妇人尖叫着挣扎,被血卫踹倒在地,拖着头发拉到木墩前,一刀,一颗美丽的头颅滚落尘埃。
有的年轻人试图反抗,夺过一把刀砍翻一个血卫,立刻被另外三人乱刀分尸,砍成肉泥。
三十六颗头颅,三十六腔热血。
鲜血汇成溪流,沿着白玉台阶蜿蜒而下,流入午门前的广场,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猩红的湖泊。
冥一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不够。”他说。
身后,冥二微微欠身:“皇城百姓还有八十万,慢慢杀,总会够的。”
冥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大火已经烧起来,照亮了半边夜空。
“奇怪。”他忽然说。
冥二一愣:“师兄,怎么了?”
冥一皱了皱眉,似乎在感应什么。
“我派的三个血卫,去杀那个老丞相的。”他说,“两个死了。”
冥二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那老丞相不是连金丹都不是吗?”
“所以才奇怪。”冥一的目光,投向太师府的方向,“杀他的那个血卫回来了,但另外两个魂灯灭了。”
沉默。
六个元婴供奉,同时望向丞相府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一切正常。
但不知为何,他们心中,都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派人去看看。”冥一说。
冥二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忽然,所有人都顿住了。
他们同时抬起头,望向皇城上空。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道漆黑的、不稳定的、像是被人生生撕开的裂缝。
裂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
裂缝张开的瞬间,整个皇城的灵气都暴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正在从裂缝中降临,让天地都为之颤栗。
六大元婴供奉齐齐色变。
“那是什么?”冥三失声道,“空间裂缝?谁撕开的?”
“不对!”冥二的眼睛瞪得滚圆,“那裂缝里,有东西!”
所有人抬头望去。
裂缝中,一道身影和一只猫踉跄而出。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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