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猴子护卫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御花园深处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旁边堆着些奇形怪状的太湖石，几株老梅树疏疏落落地开着花。王炸让王承恩把马车赶到草地边上停下。

    “皇上，娘娘，臣这份礼，就在车里。”王炸笑着对崇祯说，然后转身冲着车厢里喊了一嗓子，“都出来吧，到地方了，让新主人瞧瞧！”

    车帘子一动，一只毛色金黄油亮的猴子先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噌”地跳下车，稳稳落在草地上。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只猴子鱼贯而出，在草地上蹲成不太整齐的一排，抓耳挠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高大的宫殿飞檐，精美的亭台楼阁，嶙峋的假山，还有远处结着薄冰的水池子，对它们来说都新鲜得很。几只猴子仰着脖子看天上飞过的鸟，还有的试图去够旁边梅树低垂的枝子。

    崇祯、周皇后、张嫣，还有张维贤和王承恩，都看着这群猴子。崇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惑。周皇后轻轻掩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张嫣也微微侧头，目光在这些猴子和王炸之间流转，不明白这位灭金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弄一群猴子进宫？这是要表演猴戏吗？

    王炸看猴子们适应得差不多了，对崇祯拱手道：“皇上，这就是臣给您备的礼。不是玩物，是给您选的护卫。”

    “护卫？”崇祯一愣，看看那些猴子，又看看王炸，“王卿是说……让这些猴儿，给朕当护卫？”

    “对。”王炸点头，走到猴群前面，指着最壮实的那只金丝猴，“猴大，给皇上露一手，看看你的准头。”

    那被叫做“猴大”的金丝猴似乎听懂了，左右看看，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转身，手臂一抡！那块石头“嗖”地一声飞出去，快得只剩一道灰影，精准地砸在二十步外一块太湖石凸起的尖角上，“啪”地一声脆响，石屑飞溅，那尖角被生生砸掉一小块！

    “嘶——”崇祯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这准头，这力道！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王炸又指向另一只个头稍小但格外精悍的猕猴：“展示下你的力气，就那棵手腕粗的小树。”

    那只猕猴“吱”地叫了一声，窜到草地边缘一棵孤零零的小树旁，那树也就小孩手腕粗细。它绕着树转了小半圈，似乎找到了着力点，然后低吼一声，两只前爪抱住树干，腰身猛地一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棵小树竟然被它硬生生从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给掰断了！上半截树身歪倒在地上，断口处木茬狰狞。

    崇祯眼睛都直了。周皇后轻轻“啊”了一声，后退了小半步。张嫣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张维贤虽然早知道这些猴子不凡，但亲眼见到这徒手断树的蛮力，还是忍不住眼角跳了跳。王承恩更是缩了缩脖子，想起刚才在车里被这几只“猴爷爷”揪扯的情景，后怕不已。

    “皇上请看，”王炸语气平静，仿佛在介绍很普通的东西，“这些猴子，都是臣特意挑选、加以训练的。个个身强力壮，反应敏捷。投掷石头，三十步内，指哪打哪，力道足以开瓢裂石。近身搏斗，寻常三五条汉子近不了身。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又恢复安静蹲坐的猴子，眼神里有些感慨：“它们心思单纯，认主之后，忠诚无比。您让它们往东，它们绝不往西。您让它们去死，它们也不会皱下眉头。而且，它们鼻子特别灵，对很多不好的气味，尤其是某些毒物、迷药的气味，非常敏感。有它们在您身边日夜守着，等于是多了十双不会打瞌睡的眼睛，十个不知疲倦的贴身护卫，外加十个活的试毒银针。比那些可能打瞌睡、可能被收买、可能疏忽大意的侍卫大汉将军，臣觉得，要靠谱那么一点点。”

    崇祯听得心潮澎湃。他刚才亲眼所见，这些猴子的本事做不得假。投石精准，力能断木，而且看它们对王炸命令的反应，确实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王炸最后那几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宫里侍卫虽然都是精挑细选，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个个绝对忠诚？魏忠贤当年势力多大？宫里宫外多少他的人？如果有这么一群只认他一个主人、武力超群还自带“毒物检测”的猴子时刻护卫在侧，那他睡觉都能踏实不少！

    “好！好！王卿，这份礼，朕太喜欢了！真是……真是别出心裁，又如此实用！”崇祯脸上放光，激动地搓着手，看看这只猴子，又看看那只，越看越爱。

    王炸笑了笑，转身对着十只猴子，神情严肃了些：“都听好了！从今天起，眼前这位，就是你们的新主人，大明朝的皇帝！你们要像听我的话一样听他的话，保护他，服从他，明白吗？他就是你们的天！”

    猴子们齐刷刷地转向崇祯，先是像模像样地对着王炸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又对着崇祯，也笨拙地拱了拱手，嘴里还发出“吱吱”的轻叫，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问好。

    崇祯看得心花怒放，龙颜大悦。他上前几步，想摸摸离他最近的那只漂亮的金丝猴，又有点不敢，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那金丝猴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前凑了凑，蹭了蹭崇祯的手。

    “哈哈！好，好通人性的灵猴！”崇祯开怀大笑，想了想，“朕得给你们赐名！嗯……你最大最壮，就叫猴大！你，毛色最好看，叫猴二！你，投石头最准，叫猴三！你力气大，叫猴四！你……”他挨个点过去，名字也简单直接，从猴大一直排到了猴十。

    旁边的张维贤和王承恩听得嘴角直抽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相当辛苦。皇上这起名的水平……还真是直白得可爱。

    周皇后掩着嘴，笑得肩膀轻轻抖动。张嫣也忍不住莞尔，觉得皇上这模样，倒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大孩子，那认真赐名的样子，配上“猴大猴二”这种名字，反差实在有点大。她悄悄抬眼看向王炸，见他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又不好说什么的表情，心里觉得更有趣了。

    崇祯自己却挺满意，觉得这名字又好记又顺口。“好了，猴大猴二……猴十，你们以后就在这御花园，不，在乾清宫附近住下。朕会让王伴伴给你们安排住处。现在，你们先去熟悉熟悉环境，玩去吧，别跑太远。”

    猴子们似乎听懂了“玩”这个字，又看了看王炸。王炸点点头。猴子们立刻欢呼一声，四散跑开，有的去爬假山，还有两只凑到梅树下，试图去闻梅花的香气，对这个新奇的世界充满探索欲。

    看着猴子们跑开，崇祯心情极好。这时，张维贤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皇上，臣还有一事禀奏。”

    “英国公请讲。”崇祯心情好，语气也温和。

    “是关于昨日破虏军会同京营，在城内及城外进行的一次秘密抓捕行动。”张维贤沉声道，“根据灭金候麾下侦察所得线索，我们一举捣毁了以山西商人钱某为首，勾结朝中部分官员，暗通关外，为建奴刺探情报、转运物资的奸细网络一处。共抓获主从人犯四十七名，查获密信、账册、暗语册等物证若干。初步审讯，其背后牵扯……”他看了一眼崇祯，压低了些声音，“牵扯朝中官员，不止一人。其网络，可能遍布京城乃至辽东。”

    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铁青。他拳头捏紧，指节发白：“好！好一群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朕的京城，朕的朝堂，竟被他们渗透至此！抓！给朕狠狠地审！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赶紧应道。

    “你立刻与英国公交接，将所有涉案人犯、物证，全部移交东厂和锦衣卫！告诉骆养性和曹化淳，给朕挖！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是几品官，有什么背景，一律给朕先抓起来，下诏狱！朕要看看，这大明的朝堂，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王承恩也知事态严重，连忙躬身领命。

    崇祯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没想到，前脚王炸刚送了他一份安心的“大礼”，后脚就爆出如此令人发指的内奸大案。这两相对比，更显得王炸的忠心和那些蛀虫的可恨。

    张嫣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她看着崇祯震怒，看着张维贤汇报时那沉痛又决然的表情，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那个静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年轻侯爷身上。

    是他。是他发现了这些潜藏极深的蠹虫，是他不动声色地布下罗网，一举成擒。他不仅能练兵打仗，阵斩敌酋，捣毁敌巢，还能在波谲云诡的京城，洞察如此隐秘的奸谋。他献给皇上的，不仅是能保护圣驾的奇兵，更是廓清朝堂隐患的利剑。

    想起他刚才介绍那些猴子时沉稳自信的样子，想起他谈起奸细案时那份举重若轻的淡然，再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一瞬间的失神和迅速恢复的坦然……张嫣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不规律地跳动过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敬佩、好奇，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她赶紧再次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只是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寒风掠过御花园，卷起几片枯叶。但此刻园中几人的心绪，却比这寒风更加翻涌不息。一边是刚刚收获“护卫”的欣喜，一边是惊闻内奸的震怒，还有那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大明的宫闱深处，这个冬天，注定了不会平静。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