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机缘,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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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汹涌火浪扑面而来。
陈舟只觉体内那些先前无论如何都驱逐不尽的寒瘴之气,竟在这股热浪涌入的一刹那间,猝不及防地缩了回去。
完全不像是之前被自家真炁逼退的那种,反倒像是遇到天地也似,下意识的後退。
手上的动作一停,陈舟面露错愕。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赤斧。
斧刃上的赤光方才一闪而逝,可那缕热意却还残留在掌心当中,隐隐同体内被压制着的寒气遥遥对峙。
「来前只以为是简单的伐个木而已,却是未曾想到还会有这般变化生出。「
心头念了一句,可容不得他多想。
就在斧头停下的片刻功夫里,外界的瘴气便如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般再度扑涌而来。
更为凛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朝陈舟躯体里灌入,冻结血肉。
与此同时,体内那些先前被压制下去的寒毒也趁势反攻,沿着经脉逆流而上。
只见陈舟的脸色又是唰地白了一分。
此情此景下,也容不得他多想。
只也双手攥紧斧柄,对着那根通体幽蓝的寒碧竹再度挥斧而下。
赤斧劈在竹身上,火浪再度席卷而出。
热意从斧刃传入双臂,继而蔓延至周身。
体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寒毒再度被火浪逼退了些许。
可当陈舟低头去看那竹身之时,面色便又是凝沉了几分。
方才全力两斧劈下,若是搁在外面地界上,便是一棵合抱粗的老松也早已是轰然倒地了。
可却是只在眼前这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不曾劈破。
陈舟的眉头拧了一下。
此物的坚固程度,远超他的预想。
若是以此般进度,想要彻底伐倒这根竹子,不知要挥多少斧头。
如此以来,先前速战速决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不过话虽如此,陈舟心头的一丝急躁反倒是在这一刻渐渐平了下来。
既然此斧有异,能平息寒毒,使得自家性命无虞,那一点点消磨此竹便也不是什麽难熬的事了。
只不过就是,他还发现此柄赤斧居然是无法以真炁亦或是玄光催动,只能以纯粹的体力来挥动。
同时,所激发出来的火焰强度更隐隐与落斧的力道有关。
陈舟微微眯起了眼,心底升起几分思量。
「丘道长这般安排,怕不是什麽单纯的伐竹那般简单了。「
旋即也不再多想。
既来之,则安之。
无论往後如何,且先把眼前答应的事做了,总不能落了许道师的面子就是。
如此想着,陈舟双手握紧斧柄,沉肩坠肘,腰胯一拧。
接连数斧落下,陈舟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每挥九斧过後,竹身上的白印便会微微加深一丝。
而与此同时,体内的寒瘴也恰好在九道火浪的连番冲刷下消融一分。
陈舟心头微动,可也来不及去深想其中的缘由了,只是一味的持斧挥砍。
火浪连绵,如涛如潮。
每一斧落下去,赤光便从斧刃中迸射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将周身的寒雾冲开数尺。
可寒雾退了又聚,聚了又退。
如此往复,循环不息。
陈舟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沉。
一身躯壳在不断挥斧的过程中被寒与热的交替淬链着。
寒瘴渗入,火浪逼出。
出而复入,入而复出。
就在这般反反覆覆的拉锯当中,陈舟的身体像是一块被放在了砧板上的铁坯。
一锤一锤地敲打,一遍一遍地锻造。
先前在洞天里吞服精气强行拔生的肉身当中,杂质被碾去,筋骨被夯实。
也不知道陈舟究竟是挥出了多少斧头。
汗水从额上渗出,又在寒气中瞬间凝成了薄薄的冰霜。
忽然。
就在体内残存的最後一缕寒瘴被火浪消融殆尽时,陈舟只觉浑身上下骤然一轻。
那些被消融的寒意并未就此消散,反倒是转而化作了一道清冽之至的清流,游走全身,沁人心脾。
所过之处,好似有一道灵光净水从天灵盖浇在了全身上下。
清凉、通透,妙不可言。
陈舟只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像是在同一刻被打开了一般,不断地吞吐灵机、吐故纳新。
陈舟深深吐出一口气,面上浮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动容。
他本以为此番来到丘道长处,不过是应了许道师的安排,寄人篱下,做些粗活。
伐个竹子、跑个腿、吃些苦头,权当是拜入玄都前的考验而已。
可万万不曾想到,这般看似粗笨的伐竹之活里面,居然还藏着眼下这样的一番造化。
「倒是我错怪老道长了。「
陈舟心底闪过这般念头,嘴角微微一动。
旋即也不再多想,双手持斧,越发卖力地挥砍起来。
如今体内的旧寒虽说已尽,可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寒瘴从四周涌入。
只不过有了赤斧的火浪在第一时间消融,新入之寒尚不及在体内紮根,便已是被化作了清流。
一道又一道,洗链周身。
陈舟渐渐忘了时间,只是一斧一斧地劈下去。
节奏不变,力道不减。
火浪与寒雾在他周身交织碾压,明灭闪烁。
远远望去,在那幽蓝的瘴气深处,一团赤红的火光在竹影间跳跃不休。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听咔嚓一声,一道极为清脆的断裂声从手下传来。
砍伐的触感骤然一空。
陈舟猛地睁开了眼。
便见眼前那根通体幽蓝的寒碧竹已然从根部齐齐断开,竹身朝着一侧缓缓倾倒。
陈舟怔了一怔。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赤斧。
斧刃上的赤光已然暗淡了许多,可刃口仍旧锋利如初。
他又看了看脚下那截齐整的竹桩,断面光滑如镜,幽蓝的色泽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成了!」
陈舟徐徐吁出一口气,心头一松。
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双臂已然是酸麻到了近乎失去知觉的地步。
两条胳膊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连抬起来都有些费劲了。
可心头却是一片清朗。
勉力将赤斧收好,陈舟弯腰扛起那根已然伐倒的寒碧竹。
竹身通体幽蓝,入手冰凉,可那股寒意落在此刻的陈舟身上,却也不过如此了。
同时间,先前入林时那种无孔不入、叫人寒入骨髓的瘴气,眼下再度侵来,却已是被那一道道清流所洗濯过的肉身轻轻松松地挡了下来。
不痛不痒,如清风拂面。
陈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竹林深处的幽蓝渐渐褪去,碧绿的色泽重新浮现。
寒意一层层地减退,呼吸也越来越顺畅。
穿过最後一片竹影,石台便出现在了眼前。
明白依旧站在石台的那一端。
一身灰布道袍上落了些竹叶碎屑,显然是等了不短的时间了。
见到陈舟的身影从竹林中走出来的一刹那,那双灵活的眸子便是骤然一亮。
「师兄出来了!「
他小跑着迎了上来,面上满是欣然。
目光在陈舟肩上扛着的那根通体幽蓝的寒碧竹上扫了一眼,旋即又落在了他的面上。
打量了两下,面上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只是笑着接过了陈舟手中的赤斧,道了声辛苦。
两人便一前一後,沿着石迳往回走。
先前那条三尺窄径,在来时还叫陈舟提起了几分小心。
眼下再走一遍,却已是轻车熟路了。
脚步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两旁深渊里升腾的寒雾拂过身侧,也如春日踏青的微风拂面。
待出了此地,陈舟下意识地抬头一望。
便见天色依旧黄昏,好似在他伐竹的过程里完全都没有流动过一般。
陈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师弟,不知我在那林中待了多久?「
明白回过头来,想了想。
「从师兄进去到眼下出来,已经过去两日有余了。「
两日?
陈舟面色微微一变。
他在林中只觉得不过是片刻的光景罢了,可实际上竟已过去了两日有余?
「难怪,原来竟已是过去了两天。「
陈舟心底自语了一声,暗道个果真是修行无岁月。
「师兄,老爷怕是等急了。「
明白催了一句。
「咱们还是快些走罢。「
陈舟一笑,大步迈开向前。
……
不多时,两人重新回到水潭边上。
就见老道依旧是那副模样,坐在先前那块青石上头,面朝着碧潭。
只不过钓竿前几日坏了,眼下没了趁手工具便也没垂钓,只是静坐在那里。
也不知是在神游物外,还是单纯的发呆。
听到身後的脚步声响起,丘老道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在陈舟肩上的寒碧竹上一扫而过,旋即又落在了他的面上,浅浅一笑。
「好了。「
老道的声音不紧不慢。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放在这里罢。「
陈舟依言将那根寒碧竹搁在了潭边的青石上。
幽蓝的竹身同灰褐的石面相映,倒也有几分好看。
老道也不多看,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你且先回去歇息几日,待三日後,再往山中走一趟,帮老道去取些蛛丝、蚕丝回来。「
陈舟听闻其後续还有安排,心底虽有些许好奇,可也不曾多问。
方才伐竹一事,已然叫他对这位看似邋遢的老道长生出了不小的改观。
此间的安排,怕也都是有讲究的,自己只管照做便是。
「但听道长吩咐。「
陈舟点了点头。
老道微微颔首,旋即朝明白一指。
「童儿,还不快给你这位师兄安排个住处。「
明白连忙应了一声。
「陈师兄,请随我来。「
陈舟朝老道拱了拱手。
「有劳道长了。「
旋即跟着明白离开了水潭。
两人穿过竹林小道,又走过了几道回廊。
行经那些青瓦灰墙的殿宇时,陈舟不由得朝四周多看了几眼。
偌大的宫观里,除了他和明白的脚步声之外,再听不到旁的人声。
廊下的风铃偶尔响上一声两声,便又归於沉寂,清净得如同一座空空如也的宫观。
「师弟。「
陈舟随口问了一句。
「怎不见其他道兄?「
明白转头笑了笑。
「师兄有所不知,此间宫观长住的却是只有老爷和我两人。「
他语气里不见什麽寂寞神色,反倒是颇为自然。
「至於这些殿宇嘛……「
明白朝着四周的建筑比划了一下。
「却是为了其他进山的同道而备的。」
「南荒深处瘴毒遍布,修士们入山之前,大多会到我们这里暂作落脚,休整一番再上路。「
「故而老爷便遣人将这些房舍修缮齐整了,以备不时之需,只是近些年来此地的来客倒也不多了就是。「
「原来如此。」
陈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此地看上去,怎生也不像是一处法脉传承之所,原是这般。
念头一转,陈舟也便不多想了。
又走了不多远,明白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前。
「便是这里了。「
明白推开院门,引陈舟往里走。
「此处静舍方才打扫过,师兄且先安置下来,待过後我再去寻些吃食送来。「
「有劳师弟了。「
陈舟送走明白,转身进了屋里,在木榻上坐下。
心神一松之下,方才在外头时不曾注意到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倒也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有一种心神深处的倦意。
陈舟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闭上了眼。
脑海里的念头却是不得停歇,先前所经历的一切如同泡影般不断闪过。
出龙蛇、入洞天,宿荒野、斗仇敌。
到得遇许无衣,得了个拜入玄都的许诺,再到先前那番寒热熬炼,这一步一步几乎都是喘着气走过来的。
可回头一望。
才蓦然发现自己竟已是走了如此久远了。
一时得闲,心底倒也生出了几分难得的畅意。
只是这般畅意也只是一闪而过。
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些更为实际的念头。
玄光已成,自是要求地煞气,铸就上乘道基。
先前许道师便有言,南荒深处煞气齐全。
而丘道长此间的安排,看似是些伐竹跑腿的粗活,可体验过後方知另有深意。
待自己将这些功课一一补齐了,便是深入南荒的时机了。
而在那之後……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色上。
「玄都玄都。「
他低声念了一句。
嘴角微微一动,也不知究竟是期许还是奇异。
「却又不知,你究竟是何等风采?「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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