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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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开泰二十六年三月二十,春分。
会宁城褪去了冬日的萧瑟,换上了一身嫩绿的新装。混同江解冻多日,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两岸的柳树抽出了长长的绿丝,在风中摇曳,拂起圈圈涟漪。漫山遍野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锦。
萧惊澜站在望京亭里,望着这一切。
那两棵树的枝头已经长满了嫩叶,绿得发亮。“萧姑姑树”上系着的那条红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旁边那棵“望京树”也长高了许多,枝干更加粗壮,与“萧姑姑树”的枝叶在空中交握,像一对牵手的老友。树下那几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已经齐腰了,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澜儿!”按出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萧惊澜低头看去,见他穿着一身新做的春衫,手里捧着一束野花,兴冲冲地往山上跑。
“你怎么又上来了?”萧惊澜迎下去。
按出虎把花递给她:“山上摘的,第一茬。可香了。”
萧惊澜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清香幽幽,沁人心脾。
“好看。”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并肩站在亭子里,望着山下的会宁城。城里的桃花也开了,粉粉的,一树一树,像一朵朵粉色的云。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银铃。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问,“你说,京城这会儿桃花开了吗?”
按出虎想了想,道:“开了吧。京城比咱们这儿暖,应该开得更早。”
萧惊澜点点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里,有一个人在为她努力。
三月二十五,萧奉先的第二批信使到了。
这一次,信使带来的不是礼物,而是“邀请”。
“完颜都护,”信使恭敬道,“萧大人说了,新帝即位,万象更新。萧大人想邀请都护进京一叙,共商国是。都护若肯去,萧大人愿在朝中为都护请封王爵。”
殿内一静。
阿骨打面色不变,淡淡道:“进京一叙?本都护公务繁忙,走不开。萧大人的好意,本都护心领了。”
信使又道:“都护若不去,萧大人会以为都护对他有成见……”
阿骨打冷笑一声:“有成见?本都护对萧大人没有成见。本都护只是不想进京。萧大人若有什么事,写信来就是。”
信使讪讪而去。
按出虎急道:“阿骨打叔叔,他这是想骗您进京,一网打尽!”
阿骨打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去。”
他看向萧惊澜:“澜儿,你怎么看?”
萧惊澜沉吟道:“萧奉先这是急了。耶律乙辛掌权,他想立功,想在朝中站稳脚跟。拉拢咱们,是他最快的方式。拉拢不成,他就会想别的办法。”
阿骨打问:“什么办法?”
萧惊澜道:“逼咱们反。只要咱们一反,他就有借口出兵。胜了,是他平叛有功;败了,是咱们自寻死路。他稳赚不赔。”
阿骨打沉默。
按出虎握紧拳头:“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逼?”
萧惊澜摇头:“不。咱们要让他逼不成。他不就是想找借口吗?咱们就偏不给他借口。他让进京,不去;他让出兵,不出;他让低头,不低。看他能怎么办。”
阿骨打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沉静,心中涌起欣慰。
“好。听你的。”
四月初一,边境传来消息:萧奉先又动了。
这一次,他不是来抢草场,也不是来建寨子,而是来“安抚”。
他派人在边境张贴告示,说女真各部只要归顺朝廷,就可获得赏赐;若有不轨之心,朝廷必发兵征讨。
告示贴得到处都是,连会宁城外都贴了几张。
按出虎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是在挑拨离间!”
萧惊澜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急。他越急,咱们越不能急。”
按出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四月初五,阿骨打召集众人议事。
殿内气氛凝重。
斡鲁补第一个开口:“阿骨打大人,咱们不能就这么忍着!那姓萧的欺人太甚!”
挞不野也道:“就是!再忍下去,咱们就成缩头乌龟了!”
习不失难得开口:“但打,打得过吗?”
殿内一静。
阿骨打看向萧惊澜。
萧惊澜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诸位,”她道,“萧奉先想要什么?他想要咱们动手。只要咱们一动,他就有借口调兵。咱们打,正中他下怀。咱们不打,他就只能干瞪眼。”
斡鲁补急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瞪眼?”
萧惊澜摇头:“不。咱们要动,但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边境:“这里,是那片被夺走的草场。咱们的牧民不敢去,但室韦人敢。让那几个室韦人去放牧,去种地。他们是室韦人,不是女真人。萧奉先抓他们,师出无名;不抓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众人眼睛一亮。
斡鲁补拍案道:“好主意!让他们去!看那姓萧的怎么办!”
阿骨打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澜儿,你祖母当年也是这样。总能在最难的时候,想出最好的办法。”
萧惊澜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
四月初十,那几个室韦人赶着牛羊,去了那片被夺走的草场。
他们按照萧惊澜教的,不打人,不骂人,只是默默地放牧,默默地种地。辽兵来了,他们就退;辽兵走了,他们就回来。
萧奉先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抓他们?他们是室韦人,不是女真人。抓了他们,室韦那边会闹。
不抓他们?他们天天在草场上晃,那片草场名义上是辽国的,实际上被他们占了。
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四月十五,萧惊澜收到新帝的信。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喜悦:
“澜儿妹妹,见字如面。
你们的事,朕都听说了。萧奉先那个混账,气得跳脚,又拿你们没办法。朕在朝堂上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你们做得对。就这样,让他急,让他跳,让他拿你们没办法。等他急疯了,就会出错。他一出错,朕的机会就来了。
澜儿妹妹,你们要好好的。等朕收拾了耶律乙辛,就去会宁看你们。
耶律洪基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太子哥哥,”她在心里默默念道,“我们都好好的。等你来。”
四月二十,夕阳西下。
萧惊澜和按出虎坐在望京亭里,望着远处的混同江。江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缓缓流淌,像一条流动的锦缎。两岸的田野里,麦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问,“你说,咱们还能这样坐多久?”
按出虎想了想,道:“很久。一辈子。”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笑了。
“傻子。”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比夕阳还暖。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远方。
风吹过,风铃叮当作响。
那两棵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在说话。
像在祝福。
【历史信息注脚】
春分:二十四节气之一,昼夜平分,标志着春天过半。
萧奉先“邀请”:诱骗阿骨打进京,实为鸿门宴,为后续冲突埋下伏笔。
室韦人战术:萧惊澜的“借力打力”之计,展现其政治智慧。
第一百七十四章:谷雨
开泰二十六年四月初十,谷雨。
会宁城笼罩在一片蒙蒙细雨中。雨丝如织,轻柔地洒落在混同江上,洒落在城墙上,洒落在那两棵并肩而立的树上。雨中的“萧姑姑树”和“望京树”绿得发亮,枝叶舒展,贪婪地吮吸着春天的甘霖。树下那几株小苗也精神抖擞,在雨中轻轻摇曳,像一群欢快的孩子。
萧惊澜站在望京亭里,望着这一切。
按出虎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野菜。
“澜儿,你看。”他把野菜举到她面前,“蕨菜,刺嫩芽,猫爪子。阿娘说,这个时节吃最鲜。”
萧惊澜接过野菜,低头看了看。嫩绿的,带着雨珠,水灵灵的。
“咱们中午吃这个?”
按出虎点头:“阿娘焯一焯,蘸酱吃。可香了!”
萧惊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走下山去,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四月十五,边境传来消息。
萧奉先又动了。
这一次,他派人在边境偷偷摸摸地挖沟、垒墙,想把那片草场彻底圈起来。那几个室韦人赶着牛羊去了,被挡在墙外,进不去。
按出虎接到消息,面色凝重。
“澜儿,萧奉先这是要硬来。”
萧惊澜点头,沉吟道:“他急了。耶律乙辛在朝中给他压力,让他尽快拿出成果。他拿不出来,就只能硬来。”
按出虎握紧拳头:“那咱们怎么办?”
萧惊澜想了想,道:“让他圈。圈得了地,圈不了人。那几个室韦人进不去,就在墙外放牧。看他能圈多久。”
按出虎一怔:“就这样?”
萧惊澜点头:“就这样。他要的是咱们动手。咱们偏不动。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唱戏。”
按出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沉静,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好。听你的。”
四月二十,那几个室韦人按萧惊澜说的,在墙外放牧。
墙内,萧奉先的人还在挖沟、垒墙,忙得满头大汗。墙外,室韦人的牛羊悠闲地吃草,牧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萧奉先站在墙头,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他们怎么还不走?”
手下人小心翼翼道:“大人,他们不走。咱们也不能赶。他们是室韦人,不是女真人。赶了他们,室韦那边会闹。”
萧奉先咬牙切齿:“那就让他们在那儿晒着?”
手下人不敢说话。
萧奉先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墙头。
四月二十五,萧惊澜收到新帝的信。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澜儿妹妹,见字如面。
你们的事,朕都听说了。萧奉先气得跳脚,又拿你们没办法。朕在朝堂上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耶律乙辛最近犯了错,被朕抓住把柄了。他安插在御史台的人,被朕撤了好几个。虽然还没能扳倒他,但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你们等着。等朕彻底收拾了耶律乙辛,就去会宁看你们。
耶律洪基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她把信递给按出虎。按出虎看了一遍,也笑了。
“太子殿下真厉害。”
萧惊澜点头:“他一直都很厉害。”
五月初一,按出虎带着萧惊澜去看那几个室韦人。
几个月过去,他们的小村庄更热闹了。房子多了,人多了,孩子们也多了。地里的麦子已经齐腰高,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那首领见按出虎和萧惊澜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将军,夫人!您看,这麦子长得多好!”
按出虎点点头,赞道:“不错。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
那首领咧嘴笑了,笑得比麦苗还绿。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暖流。
她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种地是根本。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会飘。”
这些室韦人,已经有了根。
五月初五,端午。
会宁城又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前插着艾草,孩子们胸前挂着五色丝线编的小粽子,满城疯跑。阿骨打让人在望京亭周围也插了一圈艾草,说是要替萧姑姑辟邪。
按出虎一大早就上山,给萧惊澜送来一碗热腾腾的粽子。
“阿娘包的,肉馅的。”他把碗递给她,“趁热吃。”
萧惊澜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糯米软糯,肉馅鲜美,很好吃。
“好吃。”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比粽子还香。
两人坐在亭子里,吃着粽子,看着山下热闹的城池。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问,“你说,太子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
按出虎想了想,道:“应该在宫里过节吧。京城肯定比咱们这儿热闹。”
萧惊澜点点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里,有一个人在为她努力。
五月初十,边境传来消息。
萧奉先又动了。
这一次,他不是来圈地,也不是来挖沟,而是来“议和”。
他派人送来一封信,措辞谦卑,态度诚恳:
“完颜都护钧鉴:下官萧奉先,前番多有得罪,今特致歉。下官已命人拆除墙垒,退还草场。愿与女真重修旧好,永不相犯。下官备薄酒一杯,望都护赏光,于边境一叙。”
阿骨打看罢信,冷笑一声。
他把信递给萧惊澜。萧惊澜看了一遍,也笑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道。
阿骨打点头:“他这是走投无路了。耶律乙辛在朝中失势,他急着找后路。”
按出虎急道:“那咱们去不去?”
萧惊澜摇头:“不去。他去是鸿门宴。”
阿骨打道:“不去,但可以派个人去。斡鲁补,你去一趟。”
斡鲁补一怔:“我?”
阿骨打道:“你年纪大,见过世面。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斡鲁补咧嘴笑了:“好!我去会会那姓萧的!”
五月十五,斡鲁补去了边境。
萧奉先果然在边境摆了一桌酒席,态度恭敬,言辞谦卑。斡鲁补不卑不亢,吃了酒,说了话,然后扬长而去。
回来之后,斡鲁补对阿骨打道:“那小子,软了。一个劲儿说好话,想拉拢咱们。我没接话,他就讪讪的。”
阿骨打点头,看向萧惊澜。
萧惊澜道:“他越软,说明耶律乙辛越难。咱们继续等,等太子殿下收拾他们。”
五月二十,萧惊澜收到新帝的信。
信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澜儿妹妹,见字如面。
耶律乙辛倒了!朕以谋反之罪,将他下狱。萧奉先也被牵连,罢官流放。
朕赢了。
澜儿妹妹,你们等着。朕很快就去看你们。
耶律洪基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手微微发抖。
她把信递给按出虎。按出虎看了一遍,也愣住了。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五月二十五,夕阳西下。
萧惊澜和按出虎站在望京亭里,望着远处的混同江。江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缓缓流淌,像一条流动的锦缎。
那两棵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道,“咱们赢了。”
按出虎点头,握住她的手。
“赢了。”
萧惊澜靠在他肩上,望着南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向她走来。
那里,有一个人要来兑现他的承诺。
风吹过,风铃叮当作响。
像在唱歌。
像在祝福。
【历史信息注脚】
谷雨:二十四节气之一,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标志着雨量增多,利于谷物生长。
室韦人村庄:萧惊澜“教室韦人过日子”的设想初见成效,为民族融合埋下伏笔。
萧奉先议和:耶律乙辛失势,萧奉先急于找后路,为后续其倒台埋下伏笔。
新帝胜利:耶律乙辛倒台,新帝终于掌握实权,为后续会宁重逢埋下伏笔。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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