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云涌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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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开泰三年七月初七,乞巧节。

    上京城入夜后灯火璀璨,御河两岸挂满彩灯,少女们穿针引线,向织女星乞求巧艺。太子耶律宗真站在宫城角楼上,看着这万家灯火的景象,眼中却没什么喜悦。

    “殿下又在想萧姑姑?”阿骨打立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盘巧果。

    太子点点头:“萧姑姑从混同江回来快一个月了,一天都没歇过。朕听张尚书说,西夏那边又闹起来了。”

    阿骨打沉默片刻,轻声道:“我阿玛来信说,骨咄支虽退,但西夏的使者去了室韦。他们想联合室韦、阻卜诸部,明年开春一起动手。”

    太子转头看他:“你阿玛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但不能再上阵厮杀了。”阿骨打声音发闷,“阿玛说,他这辈子还能看着完颜部壮大,看着我和哥哥们成家,就知足了。”

    两个少年相对无言。他们都是过早接触朝政的孩子,都明白“明年开春一起动手”意味着什么。

    “阿骨打,”太子忽然握住他的手,“不管将来如何,你我是兄弟。这话,朕今日说了,一辈子不改。”

    阿骨打看着他,眼眶微红:“臣也是。不管将来如何,殿下永远是臣的兄弟。”

    角楼下,萧慕云正匆匆穿过宫道。她刚从枢密院出来,手中握着一封急报——西夏使者已抵达阻卜诸部,许以重利,要他们秋天南下劫掠。

    阻卜,又称鞑靼,游牧于大漠南北,是辽国北方的又一威胁。他们若与室韦、西夏联手,混同江、西京道将同时告急。

    “萧副使。”张俭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皇后娘娘召见。”

    清宁宫内,萧菩萨哥面色凝重。案上摊着三封急报:阻卜、室韦、西夏,三面夹击之势已成。

    “萧卿,你怎么看?”皇后问。

    萧慕云沉吟道:“李元昊这步棋,是逼我们分兵。西京道要防西夏,混同江要防室韦,北疆要防阻卜。三线作战,我军兵力不足,必败无疑。”

    “那怎么办?”

    “只能合纵连横。”萧慕云指着地图,“阻卜与室韦有世仇,与西夏也非真心结盟。若能拉拢一部,分化瓦解,可解此困。”

    “拉拢谁?”

    “阻卜。”萧慕云道,“阻卜诸部中,以乌古部最强,其部长萧斡里剌(与之前同名人物非同一人)去年曾遣使求互市,被北院驳回。若我们答应开放互市,许以铁器、盐茶,他未必会倒向西夏。”

    皇后点头:“此事你去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七月初十,萧慕云密派使者出塞,前往阻卜乌古部。

    与此同时,她下令西京道、混同江沿线加强戒备,虚张声势,让敌人摸不清虚实。

    七月十五,中元节。

    萧慕云难得回府早了些。苏念远熬了百合莲子汤,阿骨打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却半天没翻一页。

    “想什么呢?”萧慕云在他对面坐下。

    阿骨打回过神:“萧姑姑,孩儿在想……阻卜若真的倒向咱们,室韦那边会不会更恨咱们?他们会不会联合得更紧?”

    萧慕云看着他,心中赞许。这孩子想的,正是她担心的。

    “会。”她坦然道,“所以这只是拖延之计。真正的解决之道,是让室韦、阻卜都明白,打仗对谁都没好处。只有互市、通婚、共处,才能长久太平。”

    “可他们不明白怎么办?”

    “那就打到他们明白。”萧慕云语气平静,“或者,等他们自己明白。有时候,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

    阿骨打若有所思,忽然问:“萧姑姑,我阿玛说,您在做的事,是让契丹、汉、渤海、女真、室韦、阻卜……所有人都能像一家人一样过日子。真的能做到吗?”

    萧慕云沉默良久,终于道:“不知道。但总要有人去做。”

    七月二十,阻卜使者密抵上京。

    来的是萧斡里剌的亲信,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满脸风霜,见到萧慕云便跪地叩首:“阻卜小臣,叩见大辽萧副使!”

    萧慕云扶起他,开门见山:“萧部长愿与朝廷结盟?”

    “愿!”使者激动道,“阻卜苦西夏久矣!他们每年索要马匹、牛羊,稍有不从便刀兵相加。萧部长说,与其给西夏当狗,不如与大辽做兄弟!”

    萧慕云心中大定。她当即承诺:开放宁边州榷场,准阻卜以马匹、皮毛换取铁器、盐茶、粮食;册封萧斡里剌为“阻卜节度使”,赐金印;若西夏来犯,朝廷出兵相助。

    使者大喜,连连叩首。

    七月二十五,盟约达成。阻卜倒向辽国,室韦与西夏的联盟被斩断一角。

    消息传到兴庆府,李元昊大怒,下令斩了出使阻卜的使者。但他也明白,今年秋天,已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势。

    八月十五,中秋。

    萧慕云践诺,亲自送阿骨打回混同江省亲。

    临行前,太子送至城外,两个少年依依惜别。太子将自己佩的一枚玉玦解下,塞给阿骨打:“这是朕小时候先帝赐的,送你。见玉如见朕。”

    阿骨打郑重收下,从怀中取出一支狼牙:“这是我第一次猎到的狼的牙齿,送殿下。见牙如见臣。”

    两人相视一笑,眼眶都红了。

    萧慕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马蹄声响起,队伍北行。

    阿骨打频频回头,直到城楼上的那个小小身影再也看不见。

    “阿骨打,”萧慕云轻声道,“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嗯。”阿骨打点头,“太子是好人。”

    “将来,若有什么变故……”萧慕云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阿骨打抬头看她:“萧姑姑?”

    萧慕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九月,混同江畔。

    乌古乃站在江边,身后三棵柳树已长到一人多高,枝条在秋风中摇曳。见萧慕云一行到来,他快步迎上,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

    阿骨打也哭了,伏在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萧慕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望着滔滔江水。

    三日后,萧慕云独自返京。

    临别时,乌古乃再次跪地:“萧副使大恩,完颜部永世不忘。”

    萧慕云扶起他:“将军保重。阿骨打还小,将来完颜部要靠他。你好好教他。”

    乌古乃重重点头。

    萧慕云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棵柳树,看了一眼江对岸隐约的青山,策马南行。

    十月初一,萧慕云回到上京。

    刚入城,便见张俭面色凝重地迎上来:“萧副使,出事了。”

    “何事?”

    “皇后娘娘病了。”张俭压低声音,“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静养。但……”他左右看看,“影卫发现,娘娘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

    萧慕云脑中“嗡”的一声,快步进宫。

    清宁宫内,萧菩萨哥半卧在榻上,面色蜡黄,见萧慕云来,勉强一笑:“萧卿回来了。”

    萧慕云跪在榻前,握住皇后的手,声音发颤:“娘娘,怎么回事?”

    “小事。”皇后轻描淡写,“有人想让本宫早点去见先帝。”

    “谁?”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窗外,一个身影匆匆走过——是内侍总管高福海的心腹,一个叫赵安仁的太监。

    萧慕云眼中寒光一闪。

    十月初五,影卫密查有了结果:皇后的药中,被人掺入少量砒霜,每日一点点,日积月累,足以致命。下毒者,正是赵安仁。而赵安仁背后,是高福海。高福海背后……

    线索指向庆王余党,以及……某些还隐藏在宫中的保守派势力。

    “娘娘,臣请旨严查。”萧慕云道。

    皇后却摇头:“查出来又如何?杀一批人,再换一批人。这宫里,永远不缺想害你的人。”

    “那娘娘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皇后眼中闪过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锐利,“让他们以为本宫快不行了,让他们跳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十月初十,皇后“病情加重”,卧床不起,朝政暂由顾命大臣会议主持。

    消息传出,京城暗流涌动。

    十月十五,萧慕云接到密报:数名保守派官员频繁密会,商讨“国本”。有人提议,若皇后崩逝,应立皇太弟耶律重元(圣宗幼弟,虚构)为摄政王,废顾命大臣制度。

    耶律重元,年方十九,是圣宗临终前托付给萧慕云的另一个“弟弟”——此人贪图享乐,不谙政事,正是保守派理想的傀儡。

    十月二十,萧慕云“偶然”在宫中发现一封密信,是耶律重元写给某保守派官员的,信中抱怨顾命大臣“专权跋扈”,暗示若有人相助,他日必有厚报。

    信是假的。但萧慕云要的就是这个“假”——她要让保守派以为,耶律重元已被他们拉拢,可以动手了。

    十月二十五,保守派果然动了。

    当夜,数十名禁军校尉突然发难,包围枢密院、尚书省,声称“清君侧,诛奸臣”。为首者,是耶律斡腊。

    但他们不知道,萧慕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禁军未动,影卫先发。三百影卫从暗处杀出,与叛军激战于枢密院前。萧忽古率皮室军从外夹击,叛军腹背受敌,很快溃散。耶律斡腊被擒,余党或死或降。

    审讯至天明,耶律斡腊供出同党二十三人,全是保守派骨干。

    十一月初一,皇后“病愈”临朝。她端坐珠帘后,声音清朗:

    “耶律斡腊等谋逆,罪证确凿,着即处斩,家产充公,族人流放宁边州。其余从犯,按律严惩。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从今往后,再有妄议顾命大臣、挑拨君臣者,以谋逆论处,决不轻贷!”

    殿内死寂。

    萧慕云跪拜:“臣等谨遵懿旨!”

    改革派官员齐声附和。保守派彻底低头。

    十一月初五,大雪。

    萧慕云站在枢密院窗前,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身后,张俭、耶律隆庆、萧忽古正议着明年春耕的事。

    “萧副使,”张俭道,“今年冬天总算消停了。”

    萧慕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消停。

    西夏还在,室韦还在,阻卜只是暂时倒戈,高丽还在观望。而朝中,那些被清洗的保守派,他们的子弟、门生、故旧,心中埋下的仇恨种子,迟早会发芽。

    还有女真……

    她想起乌古乃,想起阿骨打,想起那三棵柳树。乌古乃忠心耿耿,但乌古乃之后呢?阿骨打与太子亲如兄弟,但兄弟之情,能敌得过权力的诱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先帝的嘱托,为了皇后的信任,为了这大辽的江山,为了那三棵柳树下的承诺。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是太子和阿骨打在堆雪人。

    萧慕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年春天,柳树会再发芽的。

    【历史信息注脚】

    阻卜:辽代对漠北诸部的泛称,又称鞑靼,是后来蒙古诸部的祖先。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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