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活着,是为了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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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通讯员的话刚落,朱圩子各处便响起了叫好声。
守在圩墙上的机枪手先拍了两下枪架,营房里的战士也跟着喊起来。
“整整一排人押俘虏,这仗打得痛快!”
“车桥那边够狠,鬼子这回想跑都跑不掉!”
一时间,连牲口棚里的伤员都撑起身子,追着通讯员问抓了多少,缴了多少枪。
狂哥听得浑身舒坦,当即踩上门槛,扯着嗓子说道。
“这算啥?先锋团要是在车桥,少说还能多抓两个排!”
“那是。”鹰眼笑了笑,“得先备两排绳子,再备四排人押送。”
院里顿时笑倒一片。
老郑扶着墙骂道。
“听见没?你吹一句,团里得多出六排人的活!”
狂哥扭头便瞪,这俩人就不能让他好好的吹个牛逼!
炮崽这次却没落井下石。
他靠着门框,掰着手指认真的算了一阵,忽然问道。
“哥,听说车桥那边抓了二十四个鬼子?”
“二十四个俘虏一天得吃多少粮?”
“押回去要走好几天,能不能让他们自己背口粮?”
“要是全从咱们袋里出,那得少吃多少顿?”
狂哥张了张嘴,彳亍,炮崽看似放过了他,也没真的放过他。
这种数学问题是他能计算的?
你当他是鹰眼呢?!
软软这时从牲口棚里走出来,将一碗粥塞进炮崽手中,竟为狂哥救了场。
“先把伤员的粥端稳。”
“再洒一滴,你今晚就去刷锅。”
炮崽赶紧捧住碗,跟着她往里走。
只是走出几步,他仍在小声念叨。
“二十四个人,一人一天算一斤……”
“还得算押送队……”
第三天上午,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负责开路的战士沿街高喊。
“让开道路!让开道路!俘虏押送来了!”
狂哥闻声出了院门。
只见一队俘虏正沿着朱圩子的残墙缓缓的走来。
他们的武装带已经解下,军帽也被收走,伤势较重的夹在队伍中间。
前后各有一队战士押送,刺刀斜向外侧,防着路旁突然冲出人来。
然而,朱圩子的百姓很快认出了那些军服。
低骂声很快从巷口响起,随即一声接着一声。
“就是他们!”
“我家的屋让他们烧了!”
“我去找他们算账!”
人群越聚越多,押送队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时,一块碎砖从后面飞出,落在俘虏队脚边。
几名俘虏下意识的缩到一起,押送战士也转过枪口。
狂哥看见这一幕,立刻抬手压下枪管。
“尖刀班,分到两边!”
“所有枪口朝外,谁也别对着老乡!”
战士们随即沿道路排开,将俘虏和人群隔开。
狂哥站到一截断墙上,扯着嗓子喊道。
“这些人会接受审问,做过什么事,一件件查清!”
“欠下的账,自然有人跟他们算!”
“谁也不准私自动手!”
人群里的骂声仍未停下。
狂哥望见一名老人捏着半块砖,手臂一直在抖。
他清楚这条路上的每一堵残墙都压着仇。
可他们刚打赢一场仗,若让怒火先越过规矩,往后便再难收回来。
于是狂哥把声音提得更高。
“咱们打赢他们,也得守住自己的规矩!”
“谁敢趁乱伤人,先从尖刀班这道枪口前过去!”
人群终于停在道路两边。
但当俘虏队走到沈阿婆门前时,一名年轻鬼子忽然晃了两步,整个人栽进泥里。
他的裤腿早被血浸透,摔倒后,伤口又涌出一股血。
软软当即挤出人群,跪进泥里。
“炮崽,取水!”
“鹰眼,把人隔开,留出两步地方!”
她剪开伤员的大腿军装,随即按住伤口上方。
原先的绷带已经松脱,弹片伤口又崩开了。
若再迟一阵,这人便撑不到审问的时候。
炮崽很快的就跑到了井边,却发现井口旁围满了人。
这时,沈阿婆从自家门内走出。
她看了看地上的伤员,又看了看那身军装,手背一直的发抖。
众人都在等她开口。
但她只拎起木桶,从刚清理过的井里舀出一碗水。
她端着水走到伤员面前,先指了指自家残屋,又指向墙上的几处弹孔。
“喝。”
“让你活着受审,把做过的事一件件的说清!”
那名伤员听不懂她的话。
可是他顺着沈阿婆的手,看见了塌掉半边的屋子,也看见道路尽头负责登记俘虏的战士。
片刻后,他用双手接住水碗,低下了头。
软软迅速洗净伤口周围,重新压迫止血。
等血势缓下来,她才让人抬起担架。
朱圩子的临时卫生点已经挤满,软软原本准备把两名己方重伤员送到西边营房。
然而那边屋顶漏雨,门窗也刚被炮火震坏,担架进去都难。
沈阿婆听完,转身推开自家屋门。
屋里只剩一块干燥墙角,地上还落着瓦灰。
她拿起扫帚,将墙角扫净,又让人把倒下的破门板抬进来,架成两张铺位。
“门已经开了,家迟早能收拾回来。”
“伤员的血等不得。”
软软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染红的布条。
她想说这屋子刚还给沈阿婆,至少该让老人安稳的睡一晚。
沈阿婆却已把唯一没湿的草席铺到门板上。
“抬进来吧。”
战士们随即行动起来。
下午,几名伪军俘虏被带到井边。
他们负责抬水、清泥、搬碎砖,完成劳动后才能领取当天口粮。
炮崽抱着粮袋蹲在旁边,盯得格外仔细。
“这一桶算一趟。”
“桶里的水洒过半,可不能算整趟。”
狂哥经过时抬脚踢了踢他的鞋帮。
“哟,炮崽,你还真管上账了?”
炮崽抱紧粮袋,认真的回道。
“粮食少,得算清楚。”
“他们自己能干活,总不能让伤员替他们挑水。”
狂哥听完,便把脚收了回来。
天黑以前,沈阿婆的残屋重新升起炊烟。
两副担架安稳的落在草席上,灶里的火也烧了起来。
屋顶补过的地方仍有风钻进来,却已经漏不下雨。
沈阿婆坐在灶前,将那只空水碗仔细的洗净。
随后,她把碗倒扣在灶台上。
当天夜里,先锋团团长召集各处干部。
他在刚腾出的道路上铺开地图,又取出三面小红旗,分别插在泾口、曹甸一带。
狂哥蹲在地图旁,看见三面旗子连成一线。
团长用手指压住那片区域,说道。
“这几处据点,也开始往外撤人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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