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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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暮春的风裹挟着广陵独有的荷香,漫过笙府朱红的大门。
门廊下早已列队相候,笙箫一身霁蓝蹙金宫装,裙摆绣满缠枝莲纹,银线勾勒的莲瓣在天光下泛着冷润光泽,乌木嵌珍珠步摇斜插发间,随着身姿轻晃,将她嫡长女的矜贵与张扬化作几分清冷华贵。
锦书立在身侧,手中捧着一方描金漆盘,盘中盛着用于迎客的玉牌,神色恭敬却难掩几分紧绷。
东昌卿氏乃是中原望族,此次派来的双生子卿阡、卿陌,更是世族中声名鹊起的人物,半点差错也容不得。
日头升至中天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与车轓滚动的轻响,一列华贵的车队缓缓驶入笙府内宅。
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对年轻男女,容貌极似,正是卿氏双生子。
先下马车的卿阡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衣摆绣着银丝流云纹,腰间束着玉带,玉扣上刻着震卦图腾,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锐利,目光扫过笙府门庭时,带着审视与威仪。
在卿阡之后下来的卿陌,则穿一身浅紫交领,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兰草,外罩一件浅碧色披风,长发挽成规整的垂鬟分肖髻,髻上簪着一支羊脂白玉嵌珍珠步摇,耳坠是同系列的珍珠耳珰,颈间挂着一串圆润的东珠项链,指尖套着一枚淡青玉戒,眉眼间虽与卿阡生得一般无二,却凭着这些精致却不张扬的饰物,衬得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雅愈发鲜明。
她眼底并无寻常贵女的娇憨好奇,反倒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明慧,目光掠过笙府的飞檐翘角时,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打量。
“卿公子、卿姑娘一路辛苦,笙箫在此恭候多时。”笙箫上前一步,敛衽行礼,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
卿阡闻言,对着笙箫拱手回礼:“有劳笙姑娘久候,叨扰了。”
卿陌见状,脚步稳当,姿态从容,目光在笙府的景致间淡淡流转,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全然不见寻常世家贵女的娇气与骄纵。
笙箫笑着侧身引路:“府中已备下薄宴,两位一路风尘,先入府歇息片刻再叙吧。”说罢便引着两人往府内走去,沿途的景致早已精心打理过,奇花异草错落有致,廊下悬挂的宫灯随风轻摇,一派繁荣气象。
行至沁芳桥时,意外陡生。这沁芳桥是连接外宅与膳厅的必经之路,桥面铺着青石板,两侧装有汉白玉栏杆,桥下是潺潺流水,水中种着些睡莲。
许是近日多雨,桥面湿滑,加之负责清扫的仆役一时疏忽,竟未及时擦拭。
卿陌正垂眸观察桥下睡莲的长势,脚步未曾留意,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侧前方倾去。那栏杆空隙且大,眼看就要坠入桥下的水流之中——桥下虽水不深,却砌着尖锐的石笋,若是摔下去,轻则擦伤,重则怕是要伤及筋骨。
“小心!”笙箫惊呼一声,伸手去拉,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卿陌的身影往下坠。随行的仆从也都慌了神,乱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靛蓝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指尖精准地扣住了卿陌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拉回桥上。
卿陌惊魂未定,却未失仪态,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抬头望去。救了自己的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一身靛蓝色常服,墨发高束,眉眼清俊淡漠,正是笙府三公子笙歌。方才那一下出手,快得如闪电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与稳妥。
“多谢三公子出手相救。”卿陌定了定神,微微躬身道谢,语气从容。
她抬眸看向笙歌时,带着几分清晰的赞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思考。
笙歌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举手之劳,只是来膳厅的路上正巧碰见了。卿姑娘无碍便好。”
这时笙箫也反应了过来,松了口气,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仆从,“桥面湿滑为何不及时处理?立刻处好,再下去领罚。往后仔细些。”
那几个仆从连忙磕头谢罪,起身匆匆去取工具擦拭桥面。
笙箫又赶紧上前打圆场:“都怪我思虑不周,险些让卿姑娘受惊。快些入膳厅吧,别再耽搁了。”
卿阡看向笙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对着她拱手道:“多谢三公子出手相助,卿某记下了。”
“卿公子客气。”笙歌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便要往膳厅的方向走去——她本是来膳厅的,恰巧撞见这一幕,出手相助不过是本能,并无攀附之意。
“三公子留步。”卿陌连忙叫住她,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听闻三公子才学卓绝,又精通武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往后在府中的这段时日,怕是还要多向公子请教。”
她的目光落在笙歌脸上,试图从那淡漠的神情中捕捉些什么。
笙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卿姑娘谬赞,谈不上请教,若有需要,尽可找我。还是快些去膳厅吧,莫要误了时辰。”说罢便转身走了。
卿陌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戒,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却并非儿女情长的旖旎。
卿阡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与笙箫一同引着卿陌往膳厅走去。
当晚,笙箫的昭宁苑内,灯火通明。客房里,卿阡与卿陌相对而坐,案上摆着清茶与点心,却无人动筷。
“今日之事,倒让我对那位笙三公子刮目相看。”卿陌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的赞赏,“看似冷淡疏离,实则身手不凡,行事沉稳有度,绝非传闻中那般只知避世的闲散之人。”
卿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凝重:“笙歌此人,藏得极深。父亲让我们来广陵,一是为了给笙箫站台,稳固她在笙府的地位,二也是为了了解笙府的近况。如今看来,这笙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哥哥的意思,莫不是想说,笙歌也对家主之位有想法?”卿陌挑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不好说。”卿阡摇了摇头,“他今日出手救你,看似无意,却也未必没有试探之意。笙箫锋芒毕露,笙笛有洛阳余氏撑腰,唯有笙歌,看似置身事外,却得了笙先生的偏爱,身边还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师尊相助,绝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助笙箫站稳脚跟。我们卿氏虽是中原的大世族,可东昌毕竟处于中原东偏北边界。不过,东昌与广陵在中原与江东的四大世族中相距最近,这是我们的优势。笙府未来若能落入笙箫手中,对我们卿氏在江东的影响与声名大有裨益。”
卿陌点了点头,神色愈发认真:“哥哥放心,我明白。笙箫那边,我们会尽力支持。只是……那位谢师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的洗尘宴上,远远瞧了一眼,她的眼神太过深邃,不似寻常隐士。”
“不必理会。”卿阡沉声道,“我们只需要与笙箫达成盟约即可,至于笙府内部的其他势力,让他们自相残杀便是。若笙箫需要,我们可以暗中提供助力,无论是人手还是情报,都没问题。”
“好。”
卿陌颔首,眼神中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认可。
“往后打交道,哥哥还是多留意些为好。”
卿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并未多言,只端起茶盏,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书房内的灯火摇曳,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脸庞,一场关乎世族利益的盟约,在悄无声息中愈发牢固。
次日清晨,拂缨榭附近的浣衣局突然起了纷争。原来是负责浆洗衣物的仆役发现,好几件送往各房的贵重衣物被染上了难以洗净的墨渍,其中不乏笙老爷与笙夫人的常服,还有卿氏双生子昨日换下的锦袍。
浣衣局的管事此刻正指着几个负责晾晒衣物的小丫鬟厉声斥责,言语间极尽刻薄,而那几个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连辩解,却无人相信。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仆役,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消息很快传到了揽霜阁。
少宫匆匆来报,语气焦急:“小爷,浣衣局那边出了事,好几件贵重衣物被染了墨渍,管事正揪着丫鬟们问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若是闹大了,传到老爷和卿氏公子姑娘耳中,怕是会影响笙府的声誉。拂缨榭离浣衣局最近,小爷你还是去看看吧。”
笙歌正在窗前看书,闻言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备车,去浣衣局。”
少宫没想到她如此镇定,愣了一下才应声而去。不多时,笙歌便带着少宫与少徵来到了浣衣局。
混乱的场面因她的到来瞬间安静下来。管事见是笙歌,连忙收敛了气焰,躬身行礼:“见过三公子。”
笙歌缓步走入浣衣局,目光扫过那些被染上墨渍的衣物,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染缸与墨锭,神色平静无波。
“何事如此喧哗?”
管事连忙上前回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无非是指责小丫鬟们粗心大意,毁了贵重衣物。
笙歌却并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转而看向那几个吓得发抖的小丫鬟:“你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笙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染缸旁的一个墨锭上。那墨锭是上好的松烟墨,边缘有被人刻意敲碎的痕迹,而染缸中的水,也泛着淡淡的墨色。她又看了看晾晒衣物的绳子,绳子上有一处明显的拉扯痕迹,下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滴墨渍,顺着地面的纹路,恰好延伸到浣衣局后院的墙角。
这些痕迹都很浅显,若是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到,且手法粗陋,倒像是有人临时刻意布置。
“少徵,去后院墙角看看,是否有异常。”
少徵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回来禀报:“小爷,后院墙角有新鲜的脚印,尺码不大,像是女子的,墙头上还有些泥土脱落的痕迹,似乎是有人翻墙进来过。动作不算利落,属下觉得,应该不是能武之人。”
笙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转身看向管事:“这些衣物,并非丫鬟们不慎沾染,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看来是昨夜有人翻墙潜入浣衣局,看手法并无武功底子,应是寻常人所为——她将墨锭敲碎投入染缸,又故意拉扯晾晒的衣物,让墨渍沾染其上。”
管事脸色一变,立刻慌了,连忙道:“这……这怎么可能?浣衣局向来守卫严密,怎会让寻常人轻易潜入?”
“守卫严密?”笙歌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慑力,“若真严密,怎会让人翻墙而入?此事你身为管事,难辞其咎。但念在你并非主谋,暂且记下这一过,日后加强守卫,再不可出此类纰漏。”
“是是是,谢三公子宽宥。”管事连忙磕头谢罪。
笙歌又看向那些小丫鬟:“此事与你们无关,起来吧。往后做事,多加留意,若再发现异常,即刻禀报。”
小丫鬟们连忙道谢起身,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至于这些染了墨渍的衣物,取些甘油和白酒来,先用甘油抹在染上墨渍的地上,再在白酒中渍泡上一柱香的工夫,再用清水揉洗,这样即可洗净。切忌在涂甘油前过水。”
笙歌素来喜欢书画,墨渍不慎弄上衣物也是难免的事。对于一些有自己设计的纹样的衣物,她不放心送到浣衣局,就让拂缨榭的几个侍女用这种方法清洗墨迹。
随后,笙歌又封锁浣衣局出事的房间,彻查潜入之人的踪迹,同时严令围观的仆役不得外传此事,违者重罚。
一系列指令下达得有条不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原本混乱的场面便已恢复秩序,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那些围观的仆役看着笙歌沉稳冷静的模样,心中暗自惊叹——往日只当这位三公子性子冷淡,不喜管事,却没想到他处理起事务来竟如此干脆利落,心思缜密,处事稳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能成事之人。
而笙歌处理完这一切,便带着少宫与少徵转身返回拂缨榭,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并未察觉,不远处的树后,一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孤度,随即又隐去不见,只留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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