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班里的书呆子（6）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出租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宁馨从车里下来，湿透的校服被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快步走上门前的台阶，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和油烟机嗡嗡的动静。

    她妈妈还在做饭。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女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话说到一半，人已经走出来看了一眼。

    宁馨站在玄关，鞋还没换，水珠从裤脚往下滴，在门口的白瓷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脚印。

    校服前襟湿透了，贴着胸口，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池里捞出来。

    曹雪手里还握着锅铲，看着自己女儿愣了两秒。

    “怎么回事？”

    她快步走过来，把锅铲往鞋柜上一搁，伸手摸了一下宁馨的袖子……豆湿透了，从肩膀一直湿到袖口。

    “外面又没下雨，你搞成这样？”

    宁馨还没来得及开口，二楼传来脚步声，父亲从书房里下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早，本来在看文件，听见动静就探出身子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眉头拧了起来。

    他走下楼梯的步子很快，平时慢条斯理的人，几步就跨到了玄关。

    “衣服怎么都湿透了？”

    父亲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着的沉让整个玄关的空气都紧了，“出什么事了？”

    宁馨站在玄关灯底下，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尖往地上滴，在白色瓷砖上散开成深浅不一的灰渍。

    “妈，”她开口，声音因为冷而有点哑，“我先上楼换个衣服，行吗？”

    母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湿透的校服，嘴唇抿了一下，点头：

    “对对对，看我都急糊涂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宁馨低头换鞋的时候，父亲还站在楼梯口没动，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他当了一辈子公职人员，惯于观察人的细节，知道女儿一定是受委屈了！

    ……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宁馨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浴室里的热气把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热水顺着她的头顶往下流，把今天傍晚那股泡在冷水里的寒意一点一点冲走。

    她在那条巷子里站了多久？其实不长，从被泼水到宋柏简跑来，前后不到十分钟。

    但入秋的冷水贴在她身上的每一秒都像一根针，十分钟和十个小时也没什么分别。

    她擦了头发，换了干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曹雪正好端着一碗姜汤上来。

    深褐色的汤水冒着热气，飘着一股辛辣的甜味，碗壁烫手。

    看着妈妈把碗放在她书桌上，还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把头发擦干。”

    她坐下来喝姜汤的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

    父亲也上来了，没有进她房间，但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遍，确认她已经换了干衣服，手里端着热汤，这才把目光移到妻子脸上。

    “说说怎么回事？”

    “你别急，先等孩子喝完。”

    两个人就在宁馨的房门口站着，一个靠门框，一个站在旁边，谁也不催她。

    宁馨把那碗姜汤一口一口喝完，暖意从胃里漫开，沿着四肢往指尖走，手指终于不抖了。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父母。

    “妈，爸，”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今天放学，有人在学校后巷堵我，往我身上泼了一桶冷水。”

    母亲的手攥紧了。

    父亲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有变，但他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宁馨认识那个动作，那是他在会议上听汇报时听到坏消息才会有的反应。

    “什么人？”父亲问。

    “几个女生，有两个是隔壁班的，我见过但叫不出名字。还有一个是其他班的。”

    宁馨没有说是姜云云的人指使的……毕竟现在还没有证据，但该说的她都会说。

    “她们让我离我们班一个转学生远一点。说人家有主了，让我别插一脚。”

    她说完这些，顿了顿。

    原身的记忆在这个时候翻涌了一下。

    原剧情里，她被泼水之后，只是偷偷回房间，没让父母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还半夜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宋柏简问她“昨天没事吧”，原身居然还能笑着摇头，说什么“没事，就是路上摔了一跤”。

    她看见原身把那些“别靠近宋柏简”的警告一条一条咽进肚子里，一碗一碗吞下去，最后吞成了那张在考场上发抖的、空了一半的卷子。

    原身觉得自己在保护那个男生。

    以为忍耐就是爱的证明。

    宁馨可不是娇滴滴的原身。

    “我拍了照片，外套上全是水渍，那条巷子的路灯底下有监控。”

    她抬头看着母亲，目光平静而笃定，“妈，你说我该报警，还是先找老师？”

    母亲沉默了两秒。

    她站在宁馨的书桌旁边，橘黄色的台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微微皱起的眉峰映得很清楚。

    她是个法官，看了二十年的案卷，见过太多校园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事”被含糊过去，最后变成某个人人生里抹不掉的一道疤。

    她伸手拍了拍宁馨的肩膀，掌心隔着棉睡衣传过来的温度是热的。

    “你安心读书。”

    母亲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没有说“报警”还是“找老师”，宁馨知道她妈自有办法，毕竟她妈是个做事要踩实了才放手的人，证据、证人、监控、对方的底细，她会全部摸清楚，然后选那个让对方最疼的方式出手。

    “嗯。”

    宁馨点了下头。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下楼了。

    母亲也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事就跟爸妈说。”母亲说，“别自己扛着。”

    宁馨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着面前那碗空了的姜汤碗，碗底还剩一小圈褐色的残渍，然后点了点头。

    之后，她听见父母在楼下低声说话，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压着嗓子的、认真在合计什么的语气，她听得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干燥的、暖乎乎的睡衣袖子，想起原身在那个夜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咬着被角不出声，手机屏幕上宋柏简发了三条「你睡了吗？」。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原身以为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到宋柏简真正喜欢上她就好了。

    忍到那些人觉得没意思就停了。

    她忍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忍没了，自己成了忍者神龟！

    宁馨把空碗端起来，送到楼下厨房。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父母坐在沙发上，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壁班”“泼水”“监控”几个词隔着距离传过来，被空气折得模模糊糊的。

    她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往楼上走。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