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班里的书呆子（3）

(去读书 www.qudushu.la)    自习课铃响前，走廊尽头的红榜前面还围着一圈人。

    宋柏简是被人拉着去看的。

    班里那个消息最灵通的男生拽着他胳膊往榜前一送，指着最上面那行字说：

    “简哥你看，咱班第一名，也是全年级第一，宁馨甩第二名二十多分呢。”

    红榜最顶端，宁馨两个字印得端端正正，后面跟着总分，再后面是年级排名，一个大大的“1”。

    旁边几个男生也凑过来，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平时不怎么起眼，但此刻指着那个名字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佩服：

    “宁馨是真的厉害，学霸就是学霸，吾等望尘莫及……”

    “她人也很好，从不藏着掖着，我每次问她物理题，讲得都特别细。”

    “数学也是，上次那道导数，我自己琢磨了一晚上没搞明白，她两句话就给我说通了。”

    “我要是能考她一半的分我就烧高香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语气里全是真心的服气。

    宋柏简站在他们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目光钉在那两个“宁馨”字上，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

    听着几个平时连话都没和宁馨说过几句的男生如数家珍地描述她讲题的样子，心里那股堵劲儿忽然变得很具体。

    这人怎么对谁都好！

    宋柏简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转身走了。

    身后的讨论声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他离开。

    ……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响动。

    宁馨在写物理竞赛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和运动轨迹。

    她做题的时候习惯咬笔帽，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也不去推，微微仰着脸看题目，表情专注。

    后排的椅子忽然动了一下。

    宋柏简往前倾，胳膊肘搭在她椅背边缘，手里捏着一张卷子，探过来压在她桌角，正好盖住她正在写的那道题。

    “学霸，”他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压低了，带着点那种故意放软的调子，“拜托给我讲道数学题呗。”

    宁馨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侧过脸，看他指的那道题。

    卷子上的红笔打了个叉，旁边还画了个问号，是某年高考的压轴题，确实有点难度。

    宁馨把卷子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题目，然后从自己草稿纸上撕了半页干净的纸，拔开笔帽。

    “你看这里，先确定零点所在的区间，用零点存在定理……然后用这个不等式放缩……这一步是关键，很多人卡在这里……”

    她讲题的节奏把握得很好，每一步都说得清楚，还会在关键地方停一下，等他自己反应。

    宋柏简原本只是随便找道题来搭话，听着听着却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的思路。

    那些他翻参考答案时云里雾里的步骤，被她拆开揉碎了喂过来，忽然就变得可以理解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在纸上写步骤，睫毛垂着，被镜片遮去了大半，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停下来顿一顿，等他点头了才继续往下写。

    侧面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颊上笼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这书呆子，还真有本事。

    宋柏简刚要开口说“懂了”，余光瞥见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好几颗脑袋。

    前排的周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椅子转了过来，隔着过道的两个男生也探着身子往这边看，还有一个人直接拿着习题册站在了他座位旁边。

    “宁馨，你这道题讲完了吗？我也有道题想问问你——”

    “宁馨，能不能帮我看一眼这个，我算了好几遍答案不对——”

    “讲完了没？讲完了我先来，我等了半天了——”

    宁馨抬起眼，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写完的解题步骤，然后把那张半页草稿纸推给宋柏简。

    “你自己顺着这个思路做一遍，不懂的地方先标出来，回头我再给你看。”

    说完她就被拉走了。

    周彦拿着习题册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另一个男生直接蹲在了她桌边，几个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指着题目问她。

    宁馨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还是刚刚的那个节奏，慢条斯理地给人讲着解题过程。

    宋柏简攥着那张草稿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宁馨被围在中间。

    演算纸被他攥得微微皱了。

    他低头看那上面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步骤清晰，每一条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

    放学铃响的时候，宁馨还在座位上写字。

    宋柏简刚把卷子塞进包里，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姜云云站在他座位旁边，校服裙子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今天散着，笑着跟他说话：

    “走啦，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去会所吗？你不会忘了吧？”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还没走的人都听见了。

    宋柏简“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前排扫了一眼。

    宁馨还在低头整理笔记，马尾垂在一侧，周彦站在她桌边跟她说着什么，她点了下头，笑了一下。

    宋柏简收回目光，把书包甩到肩上，跟着姜云云往外走。

    路过宁馨座位的时候，他故意走得很慢，等她抬头。

    可她还在跟周彦说话，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只听见周彦忽然笑了一声。

    “走了走了，”姜云云拽了一下他袖子，“发什么呆呢？”

    动静有点大，走廊里有人回头看他们。

    宋柏简被姜云云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宁馨终于抬起头了……

    但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没关的窗户上，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自始至终，没关注他一眼。

    宋柏简愤愤转回头，走得比刚才快了很多。

    *

    会所包厢里灯光昏黄，桌上摆了几瓶开了的啤酒和几杯果汁，还有一些果盘小食。

    宋柏简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的手机划来划去，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简哥，你最近那书呆子进展怎么样了？”

    有人拿杯子碰了碰他膝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对啊对啊，不是加了好友了吗？总共说了几句话了？”

    “人家不会还不理你吧？”

    “哈哈哈哈不能吧，我们简哥什么时候这么没排面了……”

    宋柏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皱着眉：

    “谁说的，她今天还给我讲题了。”

    “讲题？”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出了声，“就给你讲了道题就算进展了？简哥你要求也太低了吧。”

    “你以前追女生，不到三天就约出去了，这都多长时间了，还在讲题阶段？”

    宋柏简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一点心口那股躁意。

    这时候坐在斜对面的一个男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那种过来人的油腻：

    “简哥，我跟你讲，这种女生我见多了。看着冷冰冰的不理人，其实都是欲擒故纵。故意冷淡你，好让你上头追她，引起你注意嘛。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你越冷她越贴，你越热她反而端着……”

    宋柏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欲擒故纵。

    故意冷淡。

    引起注意。

    他想起饮水机前面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自习课上她给周彦讲题时那个侧脸的微笑，想起放学时候她从始至终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样子……

    这是欲擒故纵吗？

    他心里有个地方觉得不对。

    但如果真的是欲擒故纵，那他就不算输。

    “肯定是这样。”

    宋柏简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不在意，“书呆子嘛，套路深着呢。”

    话音还没落，手机在膝盖上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哥哥。

    宋柏简接起来，对面宋柏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平静但不容拒绝：

    “在会所？”

    “嗯。”

    “几点了，还不回家？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宋柏简“嗯”了一声，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知道了，马上走。”

    电话挂断。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姜云云在旁边探过头来：

    “序哥哥打来的？”

    “嗯。”

    “序哥哥查岗了？”

    姜云云笑了一声，拿起自己的包站起来，“那散了吧，序哥哥的话谁敢不听啊。”

    包厢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起身。

    宋柏序这三个字像某种开关，刚才还嘻嘻哈哈闹着要续摊的几个男生纷纷开始穿外套拿手机，嘴里说着：

    “序哥都发话了那肯定得回去！”

    “谁敢不听序哥的。”

    宋柏简坐在沙发里，看着这一幕，把手机锁了屏，慢慢站起来。

    ……

    晚上十点多，宁馨刚从浴室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裹在干发巾里，她站在书桌前，把刚才没写完的竞赛题摊开，又怕头发还在滴水会弄湿纸，便先坐到床边，用毛巾慢慢擦着发尾。

    房间很安静。

    她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整张脸露在暖黄色的台灯光里。

    没有了黑框的遮挡，她微微垂眼时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一小片安静的羽翼。

    发梢半干的时候，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当前宋柏简好感度：27%。】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