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渊底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针对凌曜精神海潜在“回声”的探查计划，在绝对保密和最高安全等级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参与者仅限于林音、凌曜、苏璃和凯斯四人。即便是艾伦，也只被告知将军和林音大师将进行一次深度协同冥想，以优化网络核心频率，需要暂时屏蔽一切外部干扰。

    计划的执行地点选在了“堡垒号”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零度静默室”。这里能隔绝几乎一切已知的能量辐射和精神波动，内部配备了最尖端的生命维持和精神稳定系统，以及数套物理和精神层面的应急阻断协议。

    凌曜平躺在中央的共鸣平台上，身上连接着密集而精细的感应线路，这些线路并非用于刺激，而是进行最细微的波动监测。林音坐在他旁边的引导椅上，同样连接着监控和辅助系统。苏璃和凯斯则在隔壁的监控室，透过多层防护玻璃和实时数据流，密切关注着一切。

    “所有系统就绪，环境稳定，外部屏蔽已启动。”凯斯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平稳中带着一丝紧绷，“将军，林音大师，随时可以开始。再次提醒，安全协议已加载。一旦任何一项核心生命或精神指标触及黄色警戒线，或林音大师的引导信号出现异常扰动，系统将自动启动一级阻断，强制分离你们的连接。请务必谨慎。”

    “明白。”凌曜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音。她深吸一口气，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意。

    “开始吧。”林音轻声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以最轻柔、最稳定的方式，激活了她与凌曜之间那条早已血肉相连的共鸣纽带。熟悉的温暖洪流再次涌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沉浸其中，而是保持着高度的清明与引导意识。

    “跟着我，”她通过共鸣传递意念，“不要抵抗，将你的意识感知……慢慢下沉，向着你感觉到‘异常’或‘陌生’的深处……”

    凌曜依言而行。他主动放松了对精神海外围的控制，引导着自己的意识感知，沿着林音建立的共鸣通道，缓缓向着那片浩瀚精神世界的更底层沉降。

    起初的旅程平静而熟悉。他们“经过”了代表凌曜表层意识和日常思维的“活跃层”，这里如同阳光照耀的海面，波光粼粼，充满了近期记忆、战术推演和对外界感知的碎片。继续下沉，进入了“记忆深潜区”，这里储存着更久远的经历，包括童年的片段、战火的硝烟、同伴的面容……光影交错，情绪沉淀。再往下，是“本源力量层”，这里涌动着纯粹而强大的“曜日”之力，金光流转，如同地核深处永不熄灭的熔炉，散发着温暖与威严。

    这里，原本应该是凌曜精神海的“基石”。以往的任何探查或共鸣，最多也就抵达此处。

    但今天，他们要继续向下。

    穿过那金光璀璨的“本源力量层”，景象陡然一变。

    并非变得黑暗或混乱，而是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与“厚重”交织的状态。这里的光线极其黯淡，是一种仿佛经过无数岁月沉淀的暗金色，不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恒古的冰冷。空间的“感觉”也变得粘稠，意识的前行如同在密度极高的水银中潜游。四周弥漫着一种极其低频、几乎无法捕捉的“背景噪音”，像是亿万星辰寂灭后的余音，又像是最本质的物理法则运行时发出的、凡人无法理解的叹息。

    这里，就是凌曜所说的，经历了“湮灭”与“重构”后，可能残留着未知“印记”或“回声”的精神海底层——渊寂之域。

    “感觉到了吗？”林音的意念如同一点微光，在这片粘稠的暗金中闪烁，“那种……‘不一样’的质感。”

    “嗯。”凌曜的回应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疏离感，仿佛连他的意识在这里都受到了环境的影响，变得迟缓而冰冷，“很……陌生。我‘重构’时……似乎并未主动‘构建’这一层。它像是……自行衍生的‘基底’。”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这片渊寂之域中探寻。感知所及，并非空无一物。暗金色的“物质”（或许是高度浓缩的、性质未知的精神实体）形成种种模糊、扭曲、不断缓慢变化的几何结构，有些像断裂的碑文，有些像凝固的星云残骸，有些则纯粹是无法理解的非欧几里得形状。一切都沉浸在绝对的寂静与缓慢的流动中，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暂时……没有发现活跃的‘异常’。”凌曜评估道，“那些‘回声’……可能潜伏得更深，或者……处于完全惰性状态。”

    林音却没有放松警惕。她的音乐家灵魂和对情感的敏锐直觉，让她在这片绝对理性的冰冷渊寂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的渴望”。那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情绪底色”，一种对“终结”、“静寂”、“回归绝对虚无”的深沉认同感，如同这片领域的“空气”本身。

    这感觉让她极不舒服，仿佛置身于一座为“死亡”本身建造的、永恒而完美的殿堂。

    “这里……感觉不对。”她向凌曜传递意念，“有一种……很消极的基调。你的主体意识……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我的主体意志和情感核心……构筑在更上层的‘本源力量层’。”凌曜解释，“这里……更像是一个……吸收并沉淀了所有‘湮灭’过程中无法被‘曜日’本质转化的‘残渣’与‘信息废料’的……深层垃圾场或坟场。它被隔离了，理论上……无法主动影响上层。”

    理论上是这样。但林音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如果这里只是无害的“坟场”，那些推演中突然爆发的冰冷碎片和恶意低语从何而来？

    她决定冒一点险。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感知，而是尝试着，将自己一缕极其精纯的、充满“生”之渴望与“联结”温暖的精神力细丝，如同探针般，轻轻触碰了一下附近一片缓慢旋转的、仿佛黑洞简化模型的暗金色结构。

    嗡——

    仿佛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那原本沉寂的结构猛地一颤！并非剧烈反应，而是释放出一圈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充满“排斥”与“解构”意味的精神涟漪！涟漪扫过林音的探针，她瞬间感到一阵冰冷的、仿佛要将她存在的意义都剥离消解的寒意！更可怕的是，那涟漪似乎引起了连锁反应，周围其他几处看似无关的暗金结构也同时微微亮起，发出频率各异的、但同样冰冷恶意的“回响”！

    这些回响彼此叠加、干涉，竟然隐约勾勒出一段残缺的、充满不祥意味的“信息片段”：

    “……熵增……不可逆……有序……终将……归于……无序……光……热……情……感……皆……为……暂态……扰动……寂灭……乃……永恒……归宿……”

    这信息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林音的头颅仿佛被冰锥刺入，一阵剧痛和眩晕袭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监控室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强度精神反冲！林音大师精神波动剧烈紊乱！将军精神海底层出现异常活性峰！”凯斯的声音带着惊骇。

    “启动一级阻断！”苏璃毫不犹豫地下令。

    “不！等等！”凌曜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共鸣通道中炸响！他比系统反应更快！在那冰冷回响被激发、即将沿着林音的探针反向侵蚀她的核心意识前，他那磅礴浩瀚的“曜日”之力，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从上层轰然降临！

    纯粹、温暖、蕴含着绝对“存在”与“守护”意志的金色光芒，瞬间充斥了这片渊寂之域！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激发的暗金结构如同暴晒下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尖叫”，迅速黯淡、收缩，重新归于死寂。冰冷的回响被强行打断、净化、吞噬！

    阻断系统启动，物理和能量屏障落下，强行将林音和凌曜的共鸣连接强度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林音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仰，脱离了引导状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侵蚀和认知冲击，让她心有余悸。

    凌曜也坐了起来，他的呼吸略显急促，眉心的光点明灭不定，显然刚才的爆发和压制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但他第一时间看向林音，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关切：“音！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音喘息着，努力平复翻腾的精神和那股残留的冰冷感，“但……凌曜，你看到了吗？感觉到了吗？那些‘回响’……它们不是死的！它们能被激活！而且它们……它们的思想……”

    “我‘看’到了。”凌曜的声音低沉下去，熔金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源自自身未知隐患的凝重与……一丝极淡的自我怀疑，“那不是墨渊的污染……那是……更古老的、更本质的……某种‘真理’的扭曲倒影……关于终结，关于热寂，关于一切意义最终虚无的……”

    他抬手按住额头，似乎在抵御那信息残留的影响：“我的‘湮灭’……可能不仅仅清除了污染……也在最底层，无意中打通或共鸣了……某个我不该触及的……宇宙阴暗面的‘记录’……”

    苏璃和凯斯冲了进来，迅速为两人进行检查。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林音大师有轻微精神震颤和认知疲劳症状，需要休养。将军……您的精神力波动幅度异常，底层活跃度虽被压制，但仍有高于基准的残留。”凯斯快速汇报，眉头紧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一个……可能被我自身力量吸引并封印在精神海最底层的……关于‘宇宙终极命运’的冰冷‘知识’或‘回响’。它本身或许没有主动意识，但它蕴含的‘规则’……与墨渊所宣扬的‘剥离情感、回归静寂’……在某种程度上……同源。”

    房间内一片寂静。

    这意味着，凌曜最强的力量核心之下，埋藏着一个与敌人理念潜在共鸣的“炸弹”。虽然被他强大的主体意志和“曜日”之力牢牢镇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弱点。墨渊如果发现这一点，并找到方法与之共鸣……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到方法，要么彻底净化或剥离那些‘回响’，要么……找到完全隔绝其与上层意识联系、并防止被外部共鸣的方法。”苏璃斩钉截铁地说。

    林音看着凌曜凝重而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心疼与更深的决心。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别担心，”她轻声说，目光坚定，“我们一起面对。无论那是古老的‘回响’还是宇宙的阴影，我们都一起找到办法。你的光芒，绝不会被那点冰冷的‘知识’吞噬。”

    凌曜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他没有说话，但那紧握的掌心，以及眼中重新燃起的、绝不向自身阴影低头的炽热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探查意外地揭示了危险的真相，也让他们提前意识到了最可怕的内部隐患。

    然而，就在“堡垒号”上最核心的四人，为这新发现的巨大危机而忧心忡忡、商讨对策时，在遥远的黑暗星域，“永夜方舟”深处，墨渊面前的“深渊回响共鸣阵列”已经准备就绪。

    阵列中央，悬浮着那枚持续脉动的暗金色碎片。周围，无数扭曲的符文和冰冷的能量导管，正将收集到的海量“绝望”、“虚无”、“逻辑悖论”等负面精神原质，如同喂养毒蛇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注入碎片之中。

    碎片的光芒，在冰冷负能量的滋养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脉动的频率，也隐隐与阵列预设的、针对某种古老冰冷频率的搜索波……趋向同步。

    墨渊笼罩在暗影中，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找到你了……‘曜日’之下的……阴影。”

    “共鸣吧……生长吧……”

    “然后……从内部……撕开那道……可笑的……光。”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