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柏油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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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裴宿带着天兵天将从裂隙上方落下时,北荒的天空正在褪色。
像是世界颜色本身在被抽走。
灰白变成浅灰,浅灰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像有人拿一块橡皮在擦天空的底色。
裂隙边缘的岩壁也在变,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快速消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层,像一层被剥掉的旧漆正在整片地翘起来。
钱多多抬头看了一眼,阵盘上的灵石已经灭了六颗。
他单膝跪在裂隙底部,用阵盘撑着一小片光罩,光罩边缘已经卷了,像一片被烤焦的树叶。
他的手还在抖,但没有松:“……他们来了。”
裴宿落在裂隙边缘,暗金色甲胄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身后跟进来一百二十名天兵,分列成三队:
一队沿着裂隙两侧展开,压住正在合拢的边缘;
一队向前推进,清空裂隙底部的碎石和暗红色光尘;
一队守在天兵阵列后方,盾牌相接,结成一堵光墙。
裴宿自己则落到钱多多身侧,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块只剩两颗灵石还亮着的阵盘:
“换我来。”
钱多多没有推让,把阵盘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被身后的云逸用肩膀接住了。
钱多多的嘴唇已经干了,声音发哑:“阵盘用完了……储物袋里没了……”
话说完赶紧往嘴里塞了一瓶丹药。
呼。
差点鼠了。
“用完了就换。”
裴宿从甲胄内侧抽出一块备用阵盘,比钱多多那块小一圈,但做工更精密,边缘嵌着的灵石是天界制式,闪着冷金色的光。
他把阵盘按进地面,灵力从掌心灌入,一道新的光罩沿着裂隙底部铺开,比钱多多那块更厚、更稳。
云逸扶着钱多多靠着一块碎石坐稳,然后退回了裂隙边缘的位置。
陨星还插在地里,剑身上的剑光已经暗了,黯淡得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灯芯。
但剑穗还在亮,青色的丝线末端微微发光,裂隙合拢的速度被压住的那一点来自剑穗。
兰濯池蹲在队伍后方的碎石堆上,玉简铺了一地。
他已经拼出了七成的图谱,还差三成。
更多碎片从各处传来,都是天兵在裂隙外围收集的残留信息。
他低着头,手指在一堆玉简之间快速移动。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你们来看。”
林枝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兰濯池把五块玉简并排摊开,灵力从指尖渗入,五幅图像同时浮现在玉简上方,拼成一张不完整的图案。
“天道似乎不止吞了下界的小世界,它吞了别的。”
嚯。
这天道真是小馋猫。
“什么别的?”
“别的世界。”
兰濯池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的,
“不同的规则体系,不同的世界架构。它吞的不止是灵气世界,还有其他东西。”
钱多多靠在碎石上喘着气,声音还有些发虚:“……什么其他东西?”
“柏油马路?”
此乃何物?
兰濯池指向其中一块玉简,“北荒冻土边缘出现了一段黑色路面,表面平整,质地不像任何一种灵材,显示叫什么柏油马路。路边停着一件铁质器物,里面没有灵力残留,也没有活物。”
云逸蹲在裂隙边缘,偏头看了一眼那块玉简显示的图像:“铁质器物?长什么样?”
“不知道名字,但看起来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长得好生奇怪。
像是轿子可又没有灵兽牵引。
和灵舟也不太一样。
兰濯池又指向第二块玉简:“还有这个。一个宗门弟子在练剑时,剑身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发光的字,写着‘+9特效光’。他以为是灵力波动,用了三天才确认那是世界规则残留。”
?这又是什么?
这个十字形是什么意思呢?
“看看看,这里显示的东西叫西方巨龙残影。”
龙族不是覆灭了吗?
这都是啥啊!!
兰濯池指向第三块玉简,
“有人在天道裂隙外围看到过一道虚影掠过,体型巨大,有翼,覆鳞,喷射高温——疑似西方世界的规则残片。”
李寒风站在旁边:“它吃得也太多了,消化不了吧。”
觉得压力大的可以看看这个小世界。
君辞的声音从裂隙上方传下来,他已经落到了裂隙中段的位置,衣摆边缘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在缓慢流动:
“它在融合碎片。多种世界的规则混在一起,它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了。”
林枝意站起来,转头看向裂隙深处:“它在哪里?”
君辞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识覆盖后:
“在地下三层的核心区域。它把自己缩得很紧,外层全是它吞掉的碎片在替它挡。”
“那就打穿它。”
林枝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地面塌陷的闷响,是一种更慢、更沉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身。
地龙翻身了吗?
嘎嘎蹲在裂隙中段的一块石头上,前爪按着岩面,身体微微压低,喉咙里压着一串低沉的咕噜声,长而闷。
它没有叫,但它的尾巴正在缓慢地扫过石面,节奏均匀。
裴宿的阵盘已经在底部铺开了一道稳定的光路。
他站在光路末端,盾甲边缘的灵光亮着,对着裂隙方向。
君辞站在裂隙中段的石台上,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有一枚淡金色的印信在缓缓亮起,像一盏被从内部点亮的灯。
那道光很稳,没有波动,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
印信亮到最盛时,一道金色光柱从裂隙上方垂直落下。
光柱没有声音。
从界壁之外贯穿而下,无视裂隙合拢的阻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它只是落了下来,落在北荒核心区域的正上方。
光柱落地的瞬间,裂隙底部的暗红色光尘像被惊动的蜂群一样朝四周散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层。
金色光柱的底部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长袍,颜色介于金和白之间,衣摆无风自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已经来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裂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像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神魂都跟着震颤,让人忍不住臣服:
“谁动了吾的儿子?”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裂隙底部的地面安静了,裂缝不再扩张,碎石不再滚落,连风都停了。
君辞站在石台上,朝那道金色人影的方向转过身,微微低头:
“父亲。”
他不是在行礼,只是在确认对方看到了他。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它把我关了三百多年,关在一个壳里。它吞了不止一个世界,现在连儿子下凡历劫的世界也想毁灭。”
他说完这几句话后就不再开口,安静地站在那儿,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对方的事。
天帝没有说话。
他站在金色光柱里,目光从君辞身上移开,落到裂隙深处。
那道目光落下去的时候,裂隙底部的暗红色光尘像被一只手压了下去,地面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缝,裂缝边缘平整,像有人用刀在岩层上划了一道。
裂缝延伸的方向,是天道核心的位置。天帝看完那道裂缝之后,目光没有立刻收回。
裂隙深处的东西正在收缩,他没有催,也没有问,像是在等那团东西自己显出形状,又像是在用沉默量它的重量。过了片刻,他开口了:
“你吞了别的世界?”
这句话的语气没有君辞那么冲,也没有审判的意思,更像在向一个不太清醒的东西确认它自己干了什么。
裂隙深处的东西没有回答。
那道暗红色的光尘在金色光柱的笼罩下已经开始分解了,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搁置太久的东西正在干裂。
天道显形了。
它不再是抽象的存在,是具象化的。
从裂隙深处翻涌出来,像一团被挤压了很久的面团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它的形态不稳定,时而像一只由无数断手拼成的巨掌,时而像一团流动的数据流,龙鳞和机械臂交替浮现,兽爪从边缘探出来又缩回去。
但它在显形的过程中明显出现了几次“卡顿”。
它想伸出那只巨掌,但伸到一半,掌心的断手忽然缩了回去,换成了一团数据流,数据流刚成形又开始散,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反复重启。
天帝看着那团东西,看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太杂了。”
天道在那一刻动了。
它从体内抽出一段规则碎片,那段碎片在空中展开,化成一串金色的字符,字符排列整齐,带着一种不属于修仙世界的严肃感:
“根据世界公约第三十七条,未经许可不得擅自——”
天帝没有等它说完。
他抬手点了一下,那串字符碎成细小的光点:“此界不归你管。贪欲过重,枉为天道。”
天道又抽出一段碎片,这次是一团赤红色的火球,火球表面有魔法纹路在跳动,西方世界的魔法规则正在试图凝聚。
君辞往前迈了一步,反手一剑,那团火球在凝聚完成的瞬间被斩成两半,化作一缕青烟散入裂隙深处:
“没听到吗,太、杂、了。”
天道终于停下了。
它不再从体内抽取碎片,而是把所有的碎片收拢回核心,像一只缩回壳里的蚌。
它的核心区域开始收缩,边缘的暗红色光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
林枝意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合拢的门。
“不好!它在关门。”
“不能让它关上。”
君辞踏前一步,衣摆边缘的金光正在变亮,“它在回收剩余的力量自保。一旦关死,门里面那个核心会比之前厚三倍。”
“那就在它关死之前打进去。”
林枝意拔出紫电,雷光在剑身上炸开,银紫色的电弧在裂隙底部跳跃了两下,稳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接近那道正在合拢的门。
钱多多撑着地站了起来。
噬渊兽它缩在他掌心里,比之前又小了一圈,鳞片暗淡,半睁着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钱多多低头看着它:“你可以吗?”
噬渊兽抬起头,惨白色的眼睛在裂隙底部扫了一圈,扫过那只正在合拢的门,扫过林枝意和紫电的背影,扫过那些正在铺开的天兵天将阵列,然后它从钱多多掌心里站了起来。
它抖了一下毛,身体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一头成年灵兽的体型,鳞片从暗淡变得深灰,眼睛从惨白变成暗金色。
它张开嘴,没有吼叫,只是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裂隙底部的暗红色光尘被它吸进去了一半。
它的身体内部亮了一瞬,像一盏被点燃的灯从内部亮起来,鳞片边缘开始发烫,一层极淡的热气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
那是它把吞进去的力量强行转化成自己的状态。
缺口出现了。
那道正在合拢的门在边缘处出现了一道裂缝,边缘不再平整,像一块被咬缺的饼。
钱多多蹲在原地,一只手撑着地面,看着噬渊兽膨胀到极限的体型:“……这玩意儿真让他吃饱了。”
云逸的剑穗在那一刻完全亮起来了。
青色丝线从末端开始发光,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光沿着丝线向上蔓延,一直亮到白玉珠子。
“压住它!”云逸喊了一声。
陨星还插在裂隙边缘的冻土里,剑穗亮到极致时,裂隙合拢的速度彻底停了。
柳轻舞踏前一步,流光出鞘,风灵力从剑身溢出,贴地铺开,顺着裂隙底部的岩层往核心区域的方向延伸,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素玉浮在她肩侧,剑身上的裂纹在暗光里微微发亮,边缘渗出淡青色的灵力,正在填补那些裂纹——没有完全愈合,但也没有继续裂开。
李寒风的铁灰在那一刻彻底出鞘了。
剑身从鞘中抽出时没有声音,银白色纹路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像一盏灯从底部一路亮上去。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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