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周家反击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铅盒的发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巨石，涟漪扩散的速度和范围远超预期。聂虎和叶清璇都清楚，当刘三在边境落网、其与王振业之间的隐秘关联可能暴露时，某些蛰伏的毒蛇必然会躁动不安。只是他们没想到，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狠辣、多面。

    周家，或者说，是周天豪那位一直隐在幕后的独子，周子轩，终于撕下了伪善与隐忍的面具，露出了淬毒的獠牙。周天豪身陷囹圄，天豪集团风雨飘摇，但周家二十年经营的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并未完全瘫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这匹骆驼并未真正死去，只是暂时蛰伏，等待着反咬一口的机会。

    反击的第一波浪潮，并非直接针对龙门药业，而是以一种极其阴险、釜底抽薪的方式展开——原料供应链。

    清晨，叶清璇刚刚踏入办公室，还未来得及喝一口水，负责供应链的副总裁就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

    “叶总，出事了！我们在云贵川的三个核心药材供应商，今天早上几乎同时发来通知，单方面宣布暂停向我们供应‘回春丹’所需的几味关键药材！理由五花八门，什么‘产地遭遇极端天气影响采收’、‘库存告急需优先保障老客户’、‘内部生产调整’……全是扯淡！”副总裁声音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叶清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哪几味药材？影响有多大？”

    “最主要的是‘龙脑参’和‘七叶金线莲’，这两个是‘回春丹’核心处方中不可或缺的君药和臣药，而且对年份、品相、炮制工艺要求极高，我们之前花费了巨大精力才找到稳定优质的供应商，建立了GAP种植基地合作。他们一断供，我们目前的库存，就算加上安全余量，最多只够完成现有临床试验患者三个月的用药需求！新的工艺验证批次和后续扩大生产，将立刻陷入无米下炊的境地！”副总裁语速极快，额头渗出冷汗。

    三个月！叶清璇的心猛地一沉。“回春丹”的III期临床试验刚刚启动，患者入组正在加速，FDA的IND申报箭在弦上，这个时候核心原料断供，无异于被人掐住了喉咙！临床试验一旦中断，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前期投入付诸东流，更会严重打击投资者信心，甚至可能引发监管质疑。

    “联系过他们了吗？什么条件？”叶清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联系了，对方的负责人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含糊其辞，说‘是上面的决定’、‘实在抱歉，但爱莫能助’。有我们安插的眼线私下透露，是有人开出了我们无法拒绝的高价，并且……施加了‘压力’。”副总裁咬着牙道，“而且，不止我们，市面上流通的、符合我们质量标准的那几种药材，在几个主要药材市场，也出现了被人扫货收购的迹象，价格在短时间内被人为炒高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这明显是有预谋的！”

    叶清璇眼神冰冷。高价收购，施压迫使断供……这是典型的资本与地方势力结合的垄断打压手段。周家虽然自身难保，但其多年经营的人脉网络，尤其是在云贵川等药材主产地的地头蛇关系，依然能发挥巨大能量。或者说，是周子轩，动用了其父留下的、最后的人情和利益网络，发起了这致命的一击。

    “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叶清璇果断下令，“第一，动用所有储备资金，不计成本，从其他渠道、哪怕是零散市场高价收购符合标准的药材，优先保障临床试验不断药。第二，法务部立刻介入，审查我们与这三家供应商的合同，准备起诉材料，告他们违约，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能拖就拖，能施压就施压。第三，研发和采购部门，立刻着手寻找替代药材产地，或者研究在极端情况下的替代药材方案，哪怕药效有细微差别，也必须保证供应线不断。第四，联系秦川总，看看深蓝资本那边有没有相关的资源或渠道可以动用。”

    “是，叶总！”副总裁领命，匆匆离去。

    叶清璇坐到电脑前，开始快速调阅相关资料，脑中飞速运转。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周子轩选择攻击供应链，无疑是看准了“回春丹”研发和生产的关键节点，意图在龙门药业高速扩张、资金链和研发线都绷得最紧的时候，给予其最沉重的一击。

    她立刻拨通了聂虎的电话。电话那头，聂虎似乎正在车上，背景有轻微的风噪。

    “药材供应链出问题了，周家干的。”叶清璇言简意赅。

    聂虎沉默了两秒，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语气中的寒意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知道了。意料之中。他们也就这点手段了。你那边按计划应对，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临床用药。我这边，也有‘礼物’要送给他们。”

    挂断电话，叶清璇稍微安心了一些。聂虎的镇定感染了她。是的，周家出招了，但龙门药业也不是毫无准备。她立刻又拨通了几个电话，动用叶家以及她个人在商界、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人脉，开始从各个角度向那三家供应商施压，同时寻找可能的替代渠道。一场围绕着中药材的、没有硝烟的战争，瞬间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打响。

    然而，周家的反击显然不止于此。原料封锁只是第一招，更加凶猛和直接的攻击，接踵而至。

    上午十点，股市刚刚开盘。一则关于龙门药业的“深度分析报告”突然出现在几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自媒体和论坛上，并以惊人的速度在网络上传播开来。报告标题耸人听闻：《“回天”神话还是资本泡沫？深扒龙门药业巨额融资背后的隐忧与疑点》。

    报告内容“专业”而“翔实”，看似客观，实则处处暗藏杀机。它首先质疑龙门药业核心产品“回天散”的疗效数据，暗示其早期临床数据存在“选择性报道”和“美化”嫌疑，并援引“业内匿名专家”的观点，称其作用机制模糊，不过是“传统安慰剂效应的现代化包装”。接着，报告将矛头指向龙门药业近期的疯狂扩张和高额研发投入，暗示其现金流紧张，A轮融资可能被过度消耗，存在资金链断裂风险，并用醒目的图表对比了同行业公司的研发投入产出比，暗指龙门药业“效率低下”、“烧钱无度”。

    最致命的一击，是报告最后影影绰绰地提到，龙门药业实际控制人聂虎“背景复杂”，与近期边境某起“涉黑涉毒大案”的“关键人物”有“不明关联”，并暗示其资金来源“可能存在问题”，正在“接受有关部门关注”。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直接进行人身攻击和名誉毁损，企图从根子上动摇投资者和市场对龙门药业的信心。

    报告一出，市场立刻做出反应。原本因“回春丹”研发进展和FDA申报预期而一路走高的龙门药业股价，在开盘小幅上扬后，突然掉头向下，卖盘涌出，股价在短短半小时内急挫超过8%，成交量急剧放大，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叶清璇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瞬间被打爆。投资者关系部的同事焦急地汇报着市场动态和接到的质询电话，董事会的成员也纷纷来电询问。公关部负责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请示应对策略。

    “恶意做空，配合舆论打压，老套路了。”叶清璇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根刺眼的大阴线，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周家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在商业战场上，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打击股价，动摇信心，引发连锁反应。

    “立刻启动危机公关预案！”叶清璇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以公司官方名义，发表紧急声明，严厉驳斥不实报道，指出其内容纯属捏造、恶意中伤，已严重侵害公司声誉，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用词要强硬，立场要鲜明。第二，联系那几家发布报告的媒体和平台，发出律师函，要求立即撤稿并道歉，否则法庭见。第三，准备详细的澄清材料，包括‘回天散’已发表和经得起检验的临床数据摘要、公司稳健的财务状况说明（隐去部分敏感信息）、以及聂总的个人声明（如果需要），定向发送给所有重要投资者、分析师和合作伙伴。第四，申请临时停牌，避免恐慌情绪进一步蔓延，给我们争取反应时间。”

    “是，叶总！”公关总监立刻去办。

    叶清璇又接通了董事会秘书的电话：“联系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召开紧急电话会议，通报情况，稳定军心。特别是要跟深蓝资本的秦川总沟通好，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

    “另外，”叶清璇叫住正要离开的助理，“让IT部和安保部立刻介入，查清楚这份报告的来源，尤其是最初发布和推动传播的IP和账号，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安排完这一切，叶清璇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锐利。周子轩，或者说他背后那个可能存在的、更精于资本运作的“影子”，出手果然狠辣。供应链打击是“断粮”，舆论做空是“诛心”，双管齐下，企图一举将龙门药业打回原形，甚至置于死地。

    但，你们也太小看龙门了，太小看我叶清璇，太小看聂虎了。

    叶清璇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但能量巨大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清璇？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

    “二叔，”叶清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我需要帮忙。网上现在有些关于龙门药业和聂虎的不实信息在流传，影响很坏。希望有关部门能关注一下，清理一下网络环境，特别是那些造谣生事、操纵舆情的黑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叶清璇会为聂虎的事直接动用这层关系，但很快回应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诽谤，扰乱市场秩序，该管。我会让网信办的朋友注意一下。不过清璇，商业竞争，有时候手段难免激烈，你自己也要把握好分寸。”

    “谢谢二叔，我明白。”叶清璇挂了电话。动用叶家的政治资源，是她不得已的选择，但为了稳住大局，必须如此。这不仅仅是帮聂虎，更是维护龙门药业数千员工的饭碗，维护投资人的利益，维护“回春丹”这个可能造福千万患者的希望。

    几乎在叶清璇调动资源应对舆论战的同时，另一条战线的攻击也悄然降临。

    龙门药业研发中心，负责“回春丹”工艺优化的一个核心实验室，当天下午突然被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知识产权局的联合检查组“临检”。理由是有“匿名举报”，称该实验室存在“数据造假嫌疑”和“涉嫌侵犯他人商业机密”。

    检查组来得突然，态度强硬，要求立即封存所有实验记录、原始数据、电脑硬盘，并带走部分样品和文件进行核查。虽然研发中心一切操作都严格遵守规范，但如此大规模的突击检查和封存，无疑会严重影响“回春丹”后续的工艺验证和稳定性研究进度，更会在内部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对外释放极其负面的信号——龙门药业的产品可能有问题。

    Dr. 陈明哲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试图与检查组沟通，但对方公事公办，寸步不让。他立刻打电话向叶清璇汇报。

    叶清璇听到消息，怒极反笑。好一个“匿名举报”！好一个“联合检查”！这分明是借监管之手，行打压之实！如果背后没有更高层级的授意或打点，区区一个匿名举报，绝不可能引来如此阵仗的“临检”。

    “让他们查！”叶清璇对着电话，声音冷得像冰，“陈博士，你全程陪同，他们要什么资料，只要不涉及最核心机密，配合提供。但全程录音录像，保留好证据。我们的研究合规合法，经得起任何检查。他们查不出问题，就是给我们免费做了一次权威背书！另外，立刻让法务部的同事过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被他们抓住把柄。”

    放下电话，叶清璇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周家，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为了阻止“回春丹”，为了打压龙门，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从商业到舆论，再到利用公权力施压。这是要彻底将龙门药业扼杀在崛起的前夜！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原料封锁、舆论做空、监管施压。三条战线，同时开火，招招致命。

    但叶清璇的眼中没有惧色，只有更甚的冷静和决绝。她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安保部：“柱子回来了吗？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她又拨通了聂虎的加密号码，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动手了，三路齐发。你那边，‘礼物’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聂虎冰冷而笃定的声音：“刚刚送到。好戏，也该开场了。”

    江城郊外，一栋不起眼的私人会所内，周子轩正摇晃着红酒杯，听着手下的汇报，阴柔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父亲入狱的憋屈，家业衰败的愤恨，对聂虎和叶清璇的嫉妒，此刻仿佛都随着这三记组合拳的打出，而得到了一丝宣泄。

    “断其原料，毁其声誉，查其根本。”周子轩抿了一口酒，对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阴鸷的中年男子笑道，“徐叔，您这连环计，果然高明。我看他聂虎这次，拿什么翻身！”

    被称作徐叔的中年男子，正是周天豪曾经的左膀右臂，天豪集团的“财神爷”兼暗面事务处理人徐国富。周天豪倒台后，他并未失势，反而凭借其精明的头脑和广泛的人脉，迅速转向幕后，成为周子轩的“军师”。此次对龙门药业的多维度打击，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少爷过奖。”徐国富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这只是开胃小菜。聂虎此子，不可小觑，叶家那丫头，更是棘手。原料封锁，他们或许能高价找到替代，但成本剧增，资金压力放大。舆论打压，短期可制造恐慌，长期还需实质利空。监管检查，更多是恶心他们，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哦？”周子轩挑眉。

    徐国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收到消息，龙门药业正在积极准备向美国FDA提交申请。如果在这个时候，能证明他们的核心专利存在瑕疵，或者……存在更早的、属于他人的‘现有技术’（prior art）……”

    周子轩眼睛一亮：“专利诉讼？”

    “不错。”徐国富点点头，“我已经联系了美国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所，也在暗中搜寻可能相关的‘现有技术’。一旦找到突破口，就在他们FDA申报的关键时刻，发起专利无效诉讼。那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足以让他们数年心血，付诸东流。而且，国际专利诉讼，耗时耗力耗钱，足以拖垮他们。”

    周子轩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徐叔，就按你说的办！我要让聂虎，还有那个叶清璇，跪在我面前求饶！龙门药业？我要它变成死龙！”

    就在周子轩志得意满之时，他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安插在监管部门的一个眼线。

    “周少，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惊恐，“刚刚……刚刚省厅经侦总队和纪委的人突然联合行动，以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为亲友非法牟利罪’等罪名，把药监局的王副局长带走了！就是……就是今天派人去龙门检查的那个王副局长！带队的人说，是掌握了确凿证据，直接来自上面！”

    “什么？！”周子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徐国富也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王副局长，正是他们这次能顺利推动对龙门药业“临检”的关键人物之一！怎么会在这么巧合的时间点，被以如此迅速的雷霆手段带走？

    几乎在同一时间，徐国富自己的手机也疯狂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信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颤抖。

    “少爷……我们……我们在股市上吸纳龙门股票、准备进一步做空的两个离岸账户，刚刚被强制平仓了……损失惨重……而且，账户资金来源……似乎被盯上了……”徐国富的声音干涩无比。

    周子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刚才的得意忘形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聂虎的“礼物”……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这不是被动的防御，这是凌厉的反击！而且，一出手就直指他们布局的核心环节——保护伞和资金链！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公司负责公关的经理，声音带着哭腔：“周少，不好了！我们雇佣的那些水军公司和自媒体大V，好多都被封号了！刚刚发布的那些针对龙门药业的黑稿，也大面积被删除屏蔽！而且……而且网上开始出现很多揭露我们天豪集团过去黑历史的帖子，还有……还有您和徐总的一些……一些不太好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传播得很快，压不住了！”

    周子轩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子，胸口剧烈起伏。完了，全完了！聂虎不仅化解了他们的攻击，还以牙还牙，甚至手段更狠、更准、更快！直接动用了更高层级的力量，反手一击，就让他们陷入绝境！

    徐国富面色灰败，喃喃道：“我们……低估他了。他背后，不止有叶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这次，踢到铁板了……”

    反击的号角，由聂虎吹响。而且，这仅仅是个开始。周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堡垒，刚刚露出破绽，就被一柄更锋利、更无情的尖刀，狠狠扎了进来。风雨欲来，而这一次，身处风暴眼的，变成了周子轩自己。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