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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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洗完澡出来,陈桂兰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坦了。
红花油的药劲儿渗进了骨头里,先前那股酸胀感消了大半,走起路来脚底板轻快不少。
林秀莲用干毛巾把头发绞了绞水,挽了个松松的髻子别在脑后,白净的脸蛋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健康白净,一点也看不出两年前的瘦弱。
卫文芳走在最后头,边走边甩着手腕子,嘴里嘶嘶抽气:“这红花油后劲真大,又辣又烫的,但别说,揉完确实松快了。”
三人刚转过廊角,一股浓烈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是蒜蓉的焦香,裹着辣椒的呛劲儿,底下还压着一层鲜得勾魂的海味。
陈桂兰鼻子一动,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两分。
院子里,陈建军正从灶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两只手稳稳托着搪瓷大盆。
里头红彤彤油亮亮的一盆香辣蟹,蟹壳炸得微微焦酥,裹满了蒜末干辣椒和花椒粒,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程海珠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捏着把竹筷,挺着六个多月的大肚子在饭桌旁慢吞吞地挪步。
她把身子往后仰着找平衡,动作收了些劲儿,不敢弯下腰,但摆出来的筷子横平竖直,间距齐整。
听见院里的脚步声,程海珠一抬头瞧见陈桂兰走近,赶紧抬手招呼。
“妈!快来,哥把饭菜都弄好了!”
“就来。”
陈桂兰走过去一起摆碗筷,倒是没有说海珠什么。
孕妇不能整天卧床,得多走动走动,到了月份顺畅才能少遭罪。
所以平日里,家里人也不拦着海珠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人到齐了,一家人坐下吃饭。
外面狂风呼啸,里面热气腾腾,温馨舒服。
“今天这小东西闹腾没有?”
陈桂兰喝了一口排骨汤,问程海珠。
“小家伙现在可听话了,今天下午打了几套王八拳,越来越活跃了。”
程海珠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妈,德海爸爸和美娟妈妈今天来电话了,说是你之前托她们找的职业经理人已经有头绪了。等台风过来,就来海岛,给你面试。”
陈桂兰一喜,“太好了,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姓顾,叫顾朝阳,今年三十一,港城大学商科毕业的,之前在港城一家贸易公司做了六年的职业经理人,专门管进出口这一块。德海爸爸说他业务能力很强,做事细致又有魄力,手底下管过上百号人。”
陈桂兰眉头微蹙,有些担心:“港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又在大公司坐过管理层,这条件放在哪儿都是顶尖的。他会愿意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海岛来吗?”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卫文芳也竖起耳朵听。
程海珠摸了摸微隆的肚子,笑着说:“吗,这件事你可以放心。顾朝阳他们家是六十年代逃港过去的,当年走的时候,他才十来岁。这些年在港城虽然扎下了根,可他家里一直惦记着回来。尤其是他爸,老爷子年纪大了,总念叨着落叶归根。”
“逃港的?”
陈桂兰放下杯子。
六十年代那会儿逃港的人不少,有些是过不下去了,有些是被裹挟着走的。
不管什么原因,这些年政策松动了,确实有不少人想回来。
“嗯。”
程海珠点头,“美娟妈妈说,顾朝阳这人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他自己也说了,在港城再风光,终归是给别人打工。回来是想做点实事,也算替他爸了却心愿。”
陈桂兰沉吟片刻,心里头渐渐有了底。
能力强、有经验、还有家国情怀想回来扎根,这样的人才放在哪个年代都是稀缺的。
合作社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她很多时候心有余力不足,确实需要一个真正懂管理、懂贸易的人帮她把摊子撑起来。
“要是合适,我这心也可以放下了。”
程海珠笑眯眯地应下,“那我明天就给美娟妈妈回电话。”
陈建军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妈,还有半锅排骨汤,要不要再盛一碗?”
“不喝了不喝了,再喝肚子要撑破了。”
陈桂兰摆摆手,站起来收拾桌子,“今天大家都累坏了,早点歇着。明天台风要来,哪儿也去不了,正好在家养养精神。”
一家人收拾利索,各自洗漱歇下。
陈桂兰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摸摸大宝小宝的脸蛋,给两个小家伙掖了掖被角,听着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心里踏实得很。
这一觉,睡得沉,梦里繁花似锦。
另一边的谷玉芬和马大脚就不一样了。
卫生所的硬板床上,夜里风刮得窗户框哗哗作响。
马大脚脚背上的麻药药效退了。
缝针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痛,她倒抽凉气,想伸手去挠,又怕老王说的截肢。
转头一看,两尺外的另一张病床上,谷玉芬正四仰八叉地躺着,打着响亮的呼噜。
凭什么自己痛得睡不着,这老娘们倒睡得香!
马大脚气不打一处来,摸到床头的半卷废绷带,揉成一团,照着谷玉芬的脸狠狠砸过去。
啪。
正中鼻梁。
谷玉芬痛醒,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了马大脚正死死瞪着她。
“你作死啊!”
马大脚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点着谷玉芬的方向,气音回骂:“要不是你非要去看陈桂兰笑话,我能挨这一刀?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两人越吵火气越大。
马大脚抓起床头的搪瓷缸子,刚举起来,眼角余光扫到门外的手电筒光柱。
王大夫的值班室就在隔壁。
老头脾气臭得很,白天刚用扫帚疙瘩敲过门框,说了再打架双倍罚医药费。
一百多块钱已经要了老命,再翻倍,那是割她的肉。
马大脚举着缸子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放下不是,砸也不是。
谷玉芬也瞄见了门外的动静。
她看准机会,上半身探出床沿,一把薅住马大脚的头发。
马大脚头皮发紧,痛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正好掐住谷玉芬胳膊内侧的嫩肉,用力一拧。
嘶——
谷玉芬倒吸冷气,眼泪汪汪地往外冒。
她想叫出声,嘴巴刚张开,就被马大脚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
马大脚也被薅得头皮发麻,张大嘴无声干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忌着王大夫的扫帚疙瘩,谁也不敢弄出动静,但不妨碍两人干架。
半夜里风声如同鬼哭狼嚎,暴雨倾盆,雨水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
院子里的鸡窝被陈建军提前加固过,稳稳当当没出岔子。
菜地里的竹架子也绑了三道麻绳,虽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到底没散架。
这场台风来得猛,走得也快。
呼啸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天光乍亮的时候,风停了,雨也住了。
陈桂兰是被一道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她翻身坐起来,推开窗子,一股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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