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就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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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上午,日头升得老高。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三十匹马一字排开,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
三十个汉子,个个腰里别着藏刀,背后挎着弓,马鞍边挂着水囊和肉干。
带队的是个六十来岁的长老,叫洛桑。瘦,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跟鹰似的。据说这老头年轻时一个人追过狼群,追了三天三夜,把七匹狼的头全砍了回来。
出发前,先祭拜草原神。
老族长拄着拐杖,往天上洒了一碗青稞酒,又用藏语念叨了一长串。
三十个汉子齐刷刷举起酒碗,仰头灌下,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摔,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出发!”
三十匹马冲出营地,卷起一路烟尘。
卓玛站在帐篷前,一直看着那个身影变成草原尽头的小黑点,才转身回屋,眼圈红红的。
……
陈元他们在草原上跑了大半天。
陈元算是见识了洛桑的本事。
这老头骑着马,跑一段,忽然一勒缰绳,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眯着眼睛看马蹄印。
“昨天早上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蹄印的深浅,“马驮着重物,走得急。”
再跑一段,又下马,从草窠里捡起一坨马粪,捏开,凑到鼻子底下闻。
陈元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长老,”他凑过去,“这玩意儿也能闻出啥?”
“马粪还热乎气没散干净,草料没消化完。”洛桑把马粪一扔,翻身上马,“半天内的,马吃的是偷来的精料,不是草。养马贼的人,喂得起精料。”
陈元咂咂嘴。
好家伙,这比热成像仪还邪乎。
他就靠着这双眼睛和这只鼻子,在茫茫草原上,硬生生咬住了马贼的尾巴。
跑到后半夜,月亮升起来了,把草原照得一片惨白。
洛桑忽然抬手,所有人都勒住了马。
“下马。”他压低声音,“牵马走,别出声,不远了。”
三十个人牵着马,猫着腰,在草浪里穿行。
夜风呜呜地刮,吹得人耳朵发麻。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忽然传来动静。
先是马的嘶鸣,接着,是人的惨叫。
那惨叫声在夜里格外瘆人,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洛桑一挥手,所有人趴下,匍匐着爬上一道草坡,从坡顶的草丛里探出头。
陈元往下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坡下,是一个几十顶帐篷的小部落。
火光冲天。
七八十号蒙着面的马贼,骑着马,围着部落飞速绕行,像一群围着羊群的狼。
他们不急着冲进去,就是绕,就是跑,把部落里冲出来的勇士一段一段切开,分割包围。
马背上,刀光一闪,一条胳膊就飞了起来。
有人扔出了火把,帐篷一顶接一顶地烧起来,火借着风势,眨眼就连成一片。浓烟滚滚,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混成一团。
“这帮人,有战术。”陈元趴在草丛里,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冷了下来,“先用骑兵绕着跑,把防守切开,再一块一块吃掉。”
洛桑趴在旁边,咬得牙咯咯响,没说话。
战斗结束得很快。
小部落的勇士死伤殆尽,剩下的人跪了一地。
马贼们下了马,嘻嘻哈哈地收拢牛羊,然后,开始抢女人。
他们把年轻女人从帐篷里拖出来,不管哭喊挣扎,用绳索把手一捆,另一头拴在马鞍上,像拴牲口一样。
那就是他们的战利品!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不撒手,被一个马贼一脚踹翻,孩子哇哇大哭,女人被马拖着在地上走,哭喊声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元旁边的几个年轻勇士,眼睛都红了,手摸上了刀柄,被洛桑狠狠瞪了回去。
坡下,一个骑着黑马的马贼头目,扯着嗓子吆喝,赶着牛羊和老幼妇孺,排成一条长龙,慢吞吞地往草原深处走。
火光越来越小,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风声。
草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长老。”一个勇士声音发抖,“打吧!跟他们拼了!”
“拼?”洛桑的声音又冷又哑,“我们三十个人,他们七八十个人。冲下去,半个时辰,我们全得躺在这儿,然后他们接着去抢下一个部落。”
“那咋办?!”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
“半夜摸进去偷袭?”
“他们人太多了,摸进去就是送死。”
“要不回去搬救兵?”
“等救兵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洛桑一直没吭声,皱着眉头听他们吵。
吵了半天,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趴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元。
“陈狼。”老头开口,“昨天你摔顿珠,用的是脑子,不是力气,你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聚在陈元身上。
陈元没急着说话,他眯着眼睛,盯着远处那条正在移动的长龙,脑子里飞快地转。
三十个打八十个,硬拼是送死。
那就只有一个字。
骗!
“长老。”他开口了,声音很稳,“这附近,有没有那种两边有山,中间一条道的地形?”
一个年轻勇士想了想,眼睛一亮:“有!往雪山方向走五公里,有条道,两边有山,不高,但是能藏人!”
“山上有石头吗?大石头。”
“有!多得很!”
“够了。”陈元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开始布置。
“我的计划,分四步。”
“第一步,先派一半的人,骑马去那条道,在两边山上堆石头,越多越好,堆在悬崖边上,一推就能滚下去的那种。”
“第二步,我们这边剩下的十五个,去咬他们一口。记住,是咬,不是打!冲过去砍两刀,砍完就跑,装出打不过的样子,把他们往那条道上引。”
“第三步,他们追进那条道,两边山上的兄弟把石头推下去。石头一滚,马一受惊,人挤人,马踩马,他们几十号人在一条窄道里,动弹不得。这时候我们所有人扯着嗓子喊,动静越大越好,让他们以为山上山下全是人。然后,山上的下来,前后一堵,砍!”
陈元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光。
“第四步,也是最狠的一步。砍完追兵,我们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反正他们都蒙着脸,谁也认不出谁。我们再提着几颗脑袋,骑马返回去,找他们押送队伍报喜,就说追兵全被杀了。”
“他们刚打完仗,又抢了一堆东西,正高兴呢,警惕性最低。我们凑到跟前,他们还得给我们敬酒。”
“然后——”陈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手起刀落!”
草坡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群草原汉子看着陈元的眼神,全变了。
那眼神,就像看见了狼群里最阴险的那头狼。
“好!”洛桑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吼道,“就这么干!”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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