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残伤诸将鞍边聚,百战同袍笑语生
去读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梁朝九皇子第646章 残伤诸将鞍边聚,百战同袍笑语生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天色没大亮,东边天际透出几分灰白,顺着城墙根刮过来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鬼牙庭城西门外,一千八百匹战马,一千名安北骑卒与八百名亲卫营甲士已在城外列阵完毕,战马的响鼻声此起彼伏,喷出一团团白雾转瞬即散,甲叶摩擦的声音偶尔响起,亲卫营列在队首前方,静默无声。
队伍右侧空地上停着十余辆辎重车,苍璧裹在绸布里,丝帛一匹匹码的整齐,三牲用粗麻绳捆在木架上,最大那头牛拴在车尾的铁环上,正低头嚼着草料,浑然不知自己今日要上祭台,酒器供器分三箱装好,积柴成捆码在最后一辆车上,数目不少。
丁余蹲在第三辆车旁,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对着车上的物件逐个点数。
“苍璧三枚。”
“有。”负责押运的步卒抱着臂站在一旁,嘴里嚼着干粮含糊应声。
“丝帛十二匹。”丁余抬头,“三牲呢?”
步卒指了指车尾那头牛。
丁余将纸条折起来塞进腰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步卒缩了缩脖子凑过来。
“丁统领,这些东西…是不是得摆出个什么阵势来?到了山上怎么办?”
丁余头也不抬。
“你问我,我问谁去?山上怎么摆,自有安排,你管好别让东西掉路上就行。”
说罢,丁余转身,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苏承锦骑在一匹战马上,停在队首,他今日只套了件素净的玄色大氅,里面是窄袖劲装,腰间挂着安北刀,发髻高束,晨风从西面过来吹散几缕碎发到额前,他伸手拨了拨,目光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草原。
丁余走到马前抱拳行礼。
“殿下,祭天物件清点完毕,数目无误。”
苏承锦手里握着马鞭,嗯了一声。
“等人到齐。”
丁余应声退回阵前。
没等多久,城门洞里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诸葛凡与上官白秀策马并肩而出,诸葛凡一身青衫,上官白秀一身灰袍,外面披着厚重的大氅。
两人策马走到苏承锦身侧停下,诸葛凡将手里的丝帛卷轴递了过去。
“殿下,我和白秀把祭天文书写好了,你背下来就成。”
苏承锦转过头伸手接过,单手抖开,目光在上面扫了两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维永安二十七年,秋九月十九,辰吉时良......谨以玄牲清醴、诚心明德,昭告于天帝、山川社稷、草原万灵…”
苏承锦念了两行,又将卷轴展开一截,中间那段的骈四俪六,看的人眼晕,卷轴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辞藻繁复。
他将卷轴卷起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向诸葛凡。
“这玩意…谁写的?”
上官白秀接过一旁的亲卫递过来的手炉,面不改色,抬起手指向诸葛凡。
“别看我,前半段是他写的。”
诸葛凡瞪大眼睛,毫不犹豫的抬手指向上官白秀。
“后半段是他写的。”
苏承锦嘴角一抽,将卷轴直接塞进怀里,低声嘟囔一句。
“不行。”诸葛凡耳朵尖,立刻接话。
苏承锦抬头。
“我这么小声你也听得见?”
上官白秀侧过身,手里紧了紧,声音温和。
“殿下,祭天一事,不可轻看。”
苏承锦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大不了,我自己发挥几句大家听的懂就行,何必念这些酸词。”
“不行。”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这次异口同声。
诸葛凡看着苏承锦,语气认真。
“殿下,阵前喊话你怎么直白怎么来,将士们听的懂,但这祭天文书是给老天爷看的,也是给这十一部族的长老听的,这叫礼制,礼制不可废。”
上官白秀跟着点头,声音坚定。
“殿下,这文书里写的,是你接管草原的法统依据,每一个字都有讲究,您自己发挥…万一漏了什么,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草原这边是无需在意,日后若是中原那帮读书人用此事攻讦您,岂不是不美,一字不差的念,最稳妥,反正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片刻的功夫而已。”
苏承锦看看诸葛凡又看看上官白秀,最后在胸口拍了拍,长出一口气。
“行行行,等到了我就从头到尾看一遍。”
诸葛凡嘴角弯了弯,拔马退到苏承锦侧后方,上官白秀也拨转马头,两人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城门方向又传来马蹄声,温清和骑着一匹灰毛小马,慢悠悠的晃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身形清瘦面容白净,黑漆木药箱绑在马鞍侧面,双手松松垮垮搭在缰绳上,走两步还打了个呵欠。
苏知恩提着马缰从队伍中段走出来迎面撞上温清和。
“温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温清和拉住马缰,目光越过苏知恩,直接飘向前方上官白秀的灰袍背影,顿了一下。
“白秀身子骨还没养好。”温清和哼了一声,脸上的困倦瞬间变成不耐烦,“这草原上风大,万一出了什么事…身边得有人看着。”
苏知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上官白秀,衣服穿的比旁人厚一层。
“上官先生能碰见温先生这样的挚友,也是幸事。”
温清和瞥了苏知恩一眼,脸色一板。
“我事情多的很!伤兵营那边还有一堆人躺着,若不是他非要去,我都懒的出来。”
说到这里,温清和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语气恶狠狠的。
“再说了…不还有一群不省心的家伙要跟着去!”
温清和的视线越过人群,满含幽怨的扎在最前方苏承锦的后脑勺上。
“我现在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同意从京城离开,跟着你们跑到这苦寒之地来受罪。”
走在最前面的苏承锦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浑身一颤,他头转了半截回来,目光碰上温清和那张写满怨气的脸,连忙又把头转了回去,坐直身子装作没听见。
苏知恩看着苏承锦的动作,嘴角弯了弯,识趣的没接话,对着温清和抱了抱拳,拨转马头退回中段。
温清和收回目光,一手捂住嘴打了个更大的呵欠,慢吞吞的将小灰马赶到辎重车附近。
外围营地方向,马蹄声渐密,赵无疆、关临、庄崖、迟临、吕长庚、花羽、梁至、陈十六、张静山、燕鸾平,十人先后策马而来。
他们没带大军,各自单骑,清一色的玄铁甲胄,没带长兵器,腰间统统别着一把安北刀。
关临骑着马,脸色有些白,左肋的伤口被厚重的绷带缠紧勒在甲胄里头,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坐姿略显僵硬,再看庄崖,持缰的左手不敢用力。
迟临身上的伤最多,十几处伤口都藏在甲胄里,催马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颠簸都让他眉头微跳,但腰板挺的死直。
梁至的甲胄里面垫着硬木板,用来固定断裂的肋骨,骑在马上的姿势僵硬,稍一大口呼吸便是钻心的痛。
陈十六最后出现,也是众人之中最显眼的,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
一群半残之人骑在马上,个个眼神锐利。
燕鸾平从队伍后段策马绕到前头,打量着这群人,扯了扯嘴角笑出声来。
“咱们这阵仗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伤兵营拉出来晒太阳呢。”
梁至骑在燕鸾平旁边,目光扫过他。
“你伤最轻,滚后面去,别在这里碍眼。”
燕鸾平嘿了一声,指向张静山。
“老张不也没伤!你们怎么不说他。”
张静山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我话少。”
众人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燕鸾平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我伤轻是因为我躲的快,这也是本事…这不是怕路上有人撑不住栽下去,总得有个跑的动的接着不是。”
迟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你接的住我?”
燕鸾平上下打量了一下迟临那一身铁甲加身高体重,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个马位。
“…接不住。”
吕长庚在旁边闷声闷气接了一句。
“那你闭嘴。”
几人同时笑出声,陈十六跟着咧了咧嘴,牵动了左臂的伤,嘶了一声又收了笑,单手提着马缰凑了过来。
花羽策马从后面挤上来,头上的翎羽乱晃,挤到赵无疆身边,马头蹭着马头。
“赵大哥。”花羽压低声音。
赵无疆转头看他。
花羽指了指前面的祭天队伍。
“咱们上一次参加这种祭天仪式…是什么时候?”
赵无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认真的想了几息。
“景州起事之前,在山神庙杀鸡祭旗,算不算?”
花羽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
“那算个屁的祭天!一群土匪出山,搞个名头壮壮胆。”
吕长庚骑马走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声音里带着笑。
“那只鸡还是偷的。”
众人再次笑出声,几个不是景州出来的凑在几人中间,眼睛亮着,对景州起事的事情一直很好奇。
陈十六率先开了口。
“赵将军,吕统领,你们景州起事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讲讲呗。”
赵无疆摆了摆手。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讲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吕长庚却来了兴致。
“当年我们聚在一起,穷的叮当响,兵器没有,甲胄没有,先是上了一个山头,跟那地方的土匪头子混了几个月,结果那老匪跟旁边山头火并,咱们还得帮他打架。”
“后来两边都被我们收了,再然后赵哥把凡哥找来了,随后我们越做越大。”
花羽咧嘴一笑,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
“一想到我凡哥,是一个状元出身,被人坑蒙拐骗拉进了山头,入了贼窝!我这心啊!”
赵无疆瞥了他一眼。
“小凡让你读书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他是状元?”
花羽连忙将头瞥向一旁,吹起了口哨。
众人秋风中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队伍中段,苏知恩与苏掠并骑立于阵中。云烈、马再成、于长、吴大勇四人跟在他们后方三个马位的距离。
苏知恩看着最前方苏承锦的背影,偏头看向苏掠。
“打个赌?”
苏掠面无表情,看着前方。
“赌什么?”
苏知恩朝着苏承锦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赌殿下会不会背那篇祭文。”
苏掠转过头看了苏知恩一眼。
“不赌。”
苏知恩笑了笑。
“怎么?你觉得殿下不会照本宣科?”
苏掠收回目光。
“赢了你也不给钱,欠我多少银子了,懒得说。”
苏知恩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跟他逗闹几句,身后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地面跟着一颤一颤的,两人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裂山蛮跑了过来,朱大宝坐在上面,轰隆隆的来到两人面前。
朱大宝低下那颗大脑袋,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
“头儿光叫俺跟着…这是干啥去?”
苏知恩看着朱大宝。
“去祭天。”
朱大宝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更浓了些,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
“…啥意思?”
苏知恩嘴角抽了抽。
“你就理解为,去给神仙送吃的吧。”
朱大宝的眼睛亮了,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原来神仙也吃饭啊?”
他拍了拍大黄的脖子,声音里透着满意。
“俺就说,能吃是好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苏知恩和苏掠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吴大勇在后面听见了差点笑出声,被云烈一肘子顶在肋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过了一会,城门方向,再次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百里琼瑶打头,身后跟着赤扈和朔兰翊,再往后是十一位部族长老的代表,这十一人各自骑着本族特色的马匹,穿着各族传统服饰,面色肃穆。
百里琼瑶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衫,外面罩着黄褐色的翻毛皮袍,领口露出里衫的边缘,头发在脑后用一根素绳简单扎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腰牌和短刀别在腰间两侧。
苏承锦听到动静转过头,目光落在百里琼瑶身上,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轻轻一磕马腹,策马朝她迎了两步。
百里琼瑶抬起头,在十步开外的距离上,目光正好对上苏承锦,视线在苏承锦的脸上扫过,瞬间定格在他唇角,脸色瞬间绷紧了,耳根处泛起一抹微红,猛的扭过头看向别处。
苏承锦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张开嘴刚想说话。
“早…”
百里琼瑶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直接一抖马缰,策马从苏承锦身侧越过,干净利落的汇入队伍中段。
苏承锦坐在马背上,话堵在喉咙里没吐出来,收回伸出去半截的手,低声笑了一下。
赤扈策马跟在百里琼瑶身后,路过苏承锦时,赤扈在马背上微微颔首行礼,表情极为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朔兰翊骑马经过,先是多看了苏承锦嘴角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前方百里琼瑶的后脑勺,一脸不解的跟了上去。
上官白秀不知何时拨马走到苏承锦身边,目光在苏承锦唇上那道痂上面停了一下。
“殿下,嘴怎么了?”
苏承锦面不改色,语气平稳。
“昨晚喝酒,不小心磕的。”
上官白秀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弧度,笑了一下没追问,拨转马头回到诸葛凡身边,两人并行了几步,诸葛凡挑了挑眉,侧头看了上官白秀一眼,上官白秀也看了诸葛凡一眼,微微摇头。
两人默契的保持沉默,面朝前方。
十一位部族长老在百里琼瑶身后分两列排开。
白禄奇勒作为代表之首,骑着一匹花斑老马行至苏承锦近前,这位在草原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在马背上直起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
“安北王。”
随后他放下手,策马退回队伍。
其余十名长老代表依次上前,在马背上行捶胸礼,微微低头口诉尊称,然后退下。
这些老人在昨日大殿议事时眼中尚有试探与不甘,今日那些眼神已经变成了安静的顺从。
不仅是因为金骨腰牌,队伍里一千八百名安北精锐骑卒玄铁甲胄齐整,刀光凛冽,这种无声的力量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有效。
朔兰翊骑在马背上,注意到几位长老在退回队伍时,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百里琼瑶腰间的金骨腰牌,那目光里有复杂情绪,也有对往昔岁月的追忆。
但这些东西全被识时务盖住了,这群老人彻底明白,属于百里氏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人员到齐,苏承锦拨转马头面向整支队伍,目光在队伍中扫过。
前有亲卫营八百甲士,中有将领十余骑加族老十一人,后有一千安北骑卒,辎重车十余辆。
在辎重车的最后面,还有一辆由黑布覆盖的板车,黑布下面的轮廓,只能看出是个人形,两名怀顺军卒坐在车辕上,驾着那辆板车安静的停着。
花羽坐在马背上,伸长脖子看了看那辆板车,被赵无疆瞪了一眼,连忙将眼神收回。
赤扈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黑布上短暂停留,很快收回,面色如常看向前方。
百里琼瑶骑在马上身姿笔挺,从始至终连一眼都没往队尾看。
苏承锦收回目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的一挥。
“出发。”
一千八百余骑同时催马起步。
蹄声骤起,先是零散的几声,然后汇成一片密集的闷响,将脚下的地面微颤,辎重车的车轱辘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那头牛被车尾的颠簸拉的不情愿的抬起头,被步卒一鞭子抽在屁股上,不情愿的跟着往前走。
马蹄声汇成一片,向城外的草原铺展开去。
城头值守的安北步卒,在队伍移动的瞬间齐刷刷转头,目光追随着那面黑底金字的安北大旗。
一名步卒双手握紧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恭送王爷!”
声音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传的很远,这一声喊瞬间点燃了城墙上的士卒。
“恭送王爷!”
“恭送王爷!”
声音沿城墙蔓延开来,此起彼伏,从西门段一路传到北面的角楼方向,在清晨的冷风中回荡。
苏承锦骑在最前面没有回头,随意的抬起右手,朝城墙的方向挥了挥算是回应。
秋日的草甸已经泛黄,枯草没过马蹄,被踩倒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晨光从东面铺洒过来,越过鬼牙庭城的城墙,斜斜打在队伍的右侧,阳光将他们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草地上,黑压压连成一片。
安北军的黑底金字大旗在队首迎风招展,旗面被风撑的饱满,上头的安北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
行军约莫半个时辰,队伍远离了鬼牙庭城,四周只剩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偶有几只惊起的草雀从队伍头顶掠过,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燕鸾平一抖马缰,从后方策马追上前列,越过辎重车、骑卒方阵,挤到梁至的旁边,他侧过头,看着梁至胸口的硬木板。
“老梁。”
梁至目视前方,面色如常。
“嗯?”
燕鸾平笑了笑,指了指西北方向。
“知不知道狼纥山有多高?我问了赤扈,说山脚到石台得走小半天,全是上坡,那山路可不好走。”
“你这肋骨能行吗?别到时候爬到一半,还得我背你上去。”
梁至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爬不上去我就滚下来,就算滚,我也比你滚的快。”
燕鸾平听完,噗地笑出了声,笑的肩膀直抖。
鬼牙庭城的轮廓在身后慢慢缩小,城墙上的呼喊声变成一团含混的嗡嗡声,最后被马蹄和车轮碾过草地的动静完全盖住,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黑影消融在边缘。
秋风从西北面吹来,裹着草原深处的寒气,卷起广袤草原的草浪,将每一面旗帜上的灰尘都吹的干干净净。去读书 www.qudushu.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