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镗引青娥冲阵隙,贯甲锋销赤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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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在北麓谷地之上,黑色的阵线从三面收拢,将被切割成数十股的赤勒骑死死压在中间,那些红甲骑兵被安北军的阵线分割包围,再也无法朝任何方向汇聚,更不可能朝达勒然所在的北口收拢。

    达勒然身后,两三千赤勒骑正拼命的往那道越来越窄的缺口里钻,可缺口两侧,安北军正不断的挤压,留给他们的空间每一息都在缩窄。

    朱大宝提着那柄九尺巨斧,骑着裂山蛮从后方追了上来,那圆脸上的血迹越杀越多,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吕长庚的画戟扛在肩上,铁桓卫的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战马慢了半拍,可也在不断逼近,两人一左一右,紧咬着达勒然的尾部不放。

    “那个穿红甲的又跑了!大黄快追!”

    朱大宝一拍裂山蛮的脖子,裂山蛮打了个响鼻,四蹄撒开,速度又快了几分。

    吕长庚没有说话,画戟一抡,将一名试图拦路的赤勒骑百户连人带马扫飞出去,铁蹄不停,达勒然留下的断后残骑被一波波的冲垮,身后更远处,是大片涌来的怀顺骑卒。

    达勒然握着那杆已经裂了两道纹的长枪,余光扫了一圈,朱大宝和吕长庚就在身后不到三百步贴着他跑,前方那道缺口,巴勒卫正苦苦撑着,可两翼安北军的压力一浪接一浪,已经撑不了多久。

    百里炎还在跟那个使刀的安北将领纠缠,一边跑一边打,两件兵器每隔几息便碰一次,金铁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赵无疆将斩骑刀提在手里,一夹马腹追了上去,百里炎的夜吞星快,可赵无疆死死咬住五步距离,斩骑刀不时劈出,每一刀都逼的百里炎不得不回镗格挡。

    百里炎皱了皱眉,这人太黏了,他每次想提马速拉开距离,那柄长刀便追过来,角度刁钻,封的全是他催马前冲的路线,不挡就要挨刀,挡了速度便提不起来。

    “你……”

    百里炎回镗荡开一记横劈,镗尾顺势朝赵无疆面门捣去,赵无疆侧头避过,刀尖上撩,两件兵器在半空中绞了半圈又弹开。

    “没想到,南朝竟还有你这种将领。”

    赵无疆没接话,刀背搁在肩上,战马不停。

    百里炎深吸一口气,将镗杆往回一收,镗首横在胸前,目光沉了沉。

    “算是给我长了长见识。”

    “今日本帅没时间跟你玩,他日再好好与你斗上一斗。”

    话落,镗身从左往右横扫过来,力道比先前每一击都重了三分,整条镗杆在空中拖出一道弧线。

    赵无疆横刀一挡,铛,斩骑刀与玄虎吞龙镗撞在一处,赵无疆手臂一沉,身子晃了晃,可他没有后退,战马一个踉跄稳住之后,又追了上去。

    百里炎的眉尖跳了一下,竟然没甩开?但回应他的只有那柄斩骑刀不断挥舞的风声,一刀接一刀,不紧不慢,却死死粘着他,让他始终提不起全速。

    百里炎咬了咬牙。

    “你还真是烦人。”

    赵无疆的嘴角动了动,没吭声,刀又挥了过去。

    ......

    另一边,苏知恩将目光从包围圈方向收回,看向右侧,白龙骑与玄狼骑分出了两千余骑,分为左右两翼,沿着那支突袭平陵骑后方的巴勒卫外围快速奔驰,那些骑卒手中各举着一张伏龙机,弩臂已经展开,弓弦拉满,弩箭搭好,只等一声令下。

    巴勒卫的万户看见了这两道黑色的弧线正从两翼包抄过来,当即拍马吼了一嗓子,分出了三四百骑迎上去,可那些巴勒卫骑兵刚策马冲出不到五十步,弩箭便应声而至。

    噗噗噗噗。

    弩箭从百步之外平射过来,直直穿过巴勒卫的玄金鳞纹甲,打头的数十骑几乎在同一瞬间人仰马翻,在三四百骑里,战马嘶鸣着栽倒,骑手被惯性甩出去,甲片在地上哗啦刮出一道火星。

    后面的骑兵瞳孔骤缩,方才那一瞬,他们看的清清楚楚,那些弩箭穿过甲胄的时候,甲片根本没有任何阻滞的迹象,就那么直直的捅进去了,跟戳布帛一样。

    这不可能?!他们的甲胄可是整个草原之中最好的甲胄,就算是对比古往今来那些南朝人的甲胄也不遑多让,寻常箭矢别说穿透了,射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可眼前倒下的那些兄弟身上的窟窿却是实打实的。

    巴勒卫的冲势顿了一瞬,第二轮弩箭紧跟着就来了,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将刀横在身前格挡,有人挡住了,弩箭打在刀身上崩飞出去,有人没挡住,弩箭从手臂的间隙钻进去,贯穿了护心镜后面的身体,又是数十骑栽倒。

    余下的巴勒卫不再一窝蜂的冲了,纷纷散开,提高马速绕行,试图从弩箭的射界之外迂回过去,可那两千余安北骑卒根本不跟他们纠缠,打完两轮便策马加速,沿着弧线继续向前跑,边跑边重新上弦,等巴勒卫绕过来的时候,弩箭又从另一个角度飞来了。

    这一打一跑,搅的那三四百巴勒卫始终追不上近不了身,只能看着自己人一个接一个的落马。

    万户的脸色铁青,咬着牙下了令。

    “不追了!回阵!”

    可回阵也不安生,那两道黑色弧线就在外围转着圈跑,隔几十息就射一轮,每一轮都带走几条命,即便巴勒卫纪律严明,可这种打不着、挡不住、追不上的窝囊,也让阵中骑兵的气焰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花羽勒马停在侧翼一处矮坡上,他没有追进去,雁翎骑五千人散在外围,弓弦不断作响,箭矢一支接一支朝着巴勒卫的阵线射过去,不射人,只射马,巴勒卫的甲厚,但战马的防护不如人,腿部、腹部的缝隙处便是破绽。

    花羽搭弦引弓,一支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数十步的距离,精准的钻进了一匹夜吞星的前腿关节,那匹战马前蹄一软,跪了下去,马背上的骑手被甩了出去,根据其肩甲上的标识,能看出那是个千户,他没有第二箭补射那名千户,而是转了转弓身,余光朝着包围圈方向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便看见了,战场那一头,那道青犀软甲的身影正骑着一匹风逐鹿,头上的长辫中夹着几根白翎,在风中晃动。

    花羽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瞬,某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不到半息,诸葛凡那天在中军帐里的话便压了上来。

    “你是五千人的统领。”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命。”

    花羽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了,弓弦响,箭矢飞出去,钉进了一匹巴勒卫战马的脖颈,又是一骑栽倒,花羽搭上第二支箭,手指稳的很,他没有再朝那边看,把所有的火气,一箭一箭,全砸在了巴勒卫身上。

    苏知恩和苏掠率剩余数千骑,从侧翼切入,一头撞进了与迟临正面交战的那一万巴勒卫的阵线里,巴勒卫的阵型本就因为冲杀平陵骑而有所拉长,此刻被安北骑军从腰部横着劈了一刀,阵线登时出现了裂口。

    苏知恩持枪,枪尖连点三人,所过之处巴勒卫纷纷侧避,苏掠将偃月刀抡圆了横扫,带着一片血雾开出一条路来,两人一前一后杀到了迟临面前。

    只见此刻的迟临,肩甲已经碎了,左臂的护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半条胳膊的甲片都没了,露出里面浸透了血的内衬,手中那根镔铁长棍上缠着好几条血肉碎片,棍身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苏知恩策马到了他身侧,雪玉长枪往外一挡,替他拦住一柄劈过来的弯刀。

    “迟老将军。”

    迟临转头看了看这两个小子,喘了两口粗气,嘴角扯了扯。

    “来了。”

    苏掠从另一侧杀过来,偃月刀一劈将一名巴勒卫百户连人带马从中间劈开,血溅了他满脸,他擦都没擦,策马靠近。

    苏知恩看着迟临浑身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迟老将军,接下来交给我俩吧。”

    迟临攥了攥棍杆。

    “不撤!既已驰援,岂有后撤之理?”

    他将棍往前一指,指着那些还在厮杀的平陵骑。

    “两个小子,有没有兴趣跟我这个老家伙冲上一回?”

    苏掠没说话,将偃月刀往上提了提,策马调正方向,目光已经落在了前方巴勒卫的阵线上。

    苏知恩看了看迟临那几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张了张嘴。

    “老将军,你确定无事?”

    迟临笑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笑容豪爽的像是在喝酒。

    “我好得很!”

    他抬棍朝前方一指,“只要将这些巴勒卫拦住,后面必会大胜,此刻岂能后撤?”

    苏知恩呼了口气,将雪玉长枪往掌心里紧了紧。

    “小子知道了,那就陪老将军疯一回。”

    迟临朗声大笑,那笑声穿过金铁交击的嘈杂,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股子气势!”

    他将棍杆在掌中转了半圈,棍头前指。

    “跟紧我,别掉队!”

    话落,他一夹马腹,手中镔铁长棍高举,直直冲入了前方巴勒卫的阵列之中,苏掠嘴角一咧,偃月刀横在身前,紧随其后,苏知恩呼了口气,将雪玉长枪从左手换到右手,提了提,跟在二人身后,杀了进去。

    三骑为先锋,一头扎进了巴勒卫厚实的阵线里,身后数千骑军齐声呼喝,如洪流般跟着涌了进去。

    ......

    达勒然策马不停,往北看了一眼,北口处,巴勒卫还在苦苦撑着那道缺口,可安北军从两翼压过来的兵力越来越多,有些巴勒卫已经开始被挤出了缺口,朝着两侧散去,再过一会,那道口子便会彻底封死。

    他转头朝更远的地方看了一眼,援军已经杀进了那一万巴勒卫里头,再加上那怪弩,巴勒卫这一路也撑不了多久了,他又看了看百里炎,百里炎还在跟赵无疆一路跑一路打,两人越打越往北口靠近,可赵无疆就是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如果自己再在这耗下去,巴勒卫的损失会更大,甚至百里炎和羯柔岚也可能被彻底缠住,走不脱,到那时候,大鬼国便什么都没有了。

    达勒然呼出一口气,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深处的干燥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红毛鱼鳞甲,甲片碎了不知道多少,左肩露着一块拳头大的豁口,里头的肉翻着,右臂的护甲裂成了两半,只靠着一条皮带挂在胳膊上晃荡,手中那杆长枪的枪杆上裂了两道缝,枪头也歪了,再挡一次重击怕是要从中间断掉。

    达勒然攥了攥枪杆,这时候,一道青犀色的身影策马到了他身边,她收拢了一千余的羯角残骑,弓手们已经搭好箭矢,正朝着身后追击过来的安北军骑卒射击,那些箭矢射出去,朱大宝挥斧一拨,箭矢崩飞,速度不减,吕长庚甚至懒得拨,箭矢钉在铁桓卫的甲片上叮叮作响,他头都没低,画戟扛着肩上继续追。

    羯柔岚策马靠近达勒然。

    “走。”

    达勒然看着北口那道缝隙,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分割的赤勒骑残部,已经无法向自己靠拢了,他们被安北军重重围死,一团一团的,在黑色的军阵中挣扎,能出来的,就这两三千而已。

    五万赤勒骑,从他接手这支军队的那天起,十年打下来的赤勒骑,十年攒下来的血与骨,就只剩下这两三千了。

    达勒然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将缰绳往左一扯,红鬃烈偏了方向。

    羯柔岚的瞳孔骤缩。

    “达勒然!”

    达勒然没有回头,面朝来路,面朝那片黑色的追兵,风中只剩下他一句话。

    “带着炎帅和国师回王庭!”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羯柔岚愣在原地,下意识伸出了手,却抓了个空,达勒然的红鬃烈从她身边掠过的时候,她的指尖几乎碰到了他坐骑的缰绳。

    半寸.....

    就差半寸......

    达勒然已经策马冲了出去,朝着赵无疆和百里炎所在的方向,全速奔去。

    赤勒骑残部本来还在往北口方向挤的阵线,因为达勒然的掉头,产生了一丝停滞,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的统帅掉头了。

    下一刻。

    一名万户转头看了看北面那道缝隙,又看了看达勒然远去的背影,他没有犹豫,缰绳一扯,策马转向,直奔身后的安北追兵而去。

    又一名千户跟了上去,然后是一名百户,紧接着便是十骑,百骑,千骑,余下赤勒骑残骑纷纷调转马头,策马冲回安北军的阵线之中,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喊声,那声音凄厉嘶哑,穿过整片谷地。

    ......

    朱大宝和吕长庚看见了,那个红甲的转头了,一群红甲全转头了,朱大宝将巨斧往上提了提,准备加速追上去,可那些调转马头的赤勒骑,不要命的朝着他俩扑了上来。

    “又来!”

    朱大宝一斧头劈下去,打头那骑连人带马从中间裂开,可后头的赤勒骑前赴后继,塞满了他面前的路。

    吕长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画戟横扫,一扫三四骑,可倒下去的缝隙里立刻又有人填了进来。

    这些赤勒骑根本不是在打仗,他们没有格挡的意思,弯刀挥出去不管砍不砍的到人,只要能挡住朱大宝和吕长庚的去路一息两息,便够了。

    吕长庚咬了咬牙。

    “拦我?”

    画戟抡圆了横扫,一片血雾炸开,可等血雾散去,又有新的红甲填了上来,他抬头朝达勒然冲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赤色的背影已经冲出了数十步远。

    ......

    百里炎正回镗挡住赵无疆一记横劈,余光里便看见那道赤色的身影从侧面杀了过来。

    那匹红鬃烈跑的极快,直直朝着赵无疆的侧面冲了过来。

    赵无疆也看见了,扭头的时候,达勒然的枪尖已经到了,那一枪没什么花哨,就是平平的一刺,可来的太快了,角度也太刁了,从赵无疆的右侧后方直奔他的腰肋。

    赵无疆侧身一闪,斩骑刀横着一格,将那杆枪拨开了三寸,枪尖从他的腰甲外侧擦过去,甲片上多了一道白印,赵无疆勒马停住,被达勒然这一枪逼停的那一瞬间,百里炎终于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回头,策马直奔北面缺口而去,路过羯柔岚身边的时候,左手伸出去,抓住了羯柔岚坐骑的缰绳,羯柔岚被这一拽拉了个趔趄。

    百里炎的另一只手持镗,镗身一荡,将前方两柄刺过来的长枪拨开,又是一镗横扫,将那道已经快要封死的缺口硬生生砸出了两骑的通路,夜吞星带着羯柔岚的战马一同挤了进去。

    身后残余的羯角骑看见自家统帅夺口而出,没有跟着走,他们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杀入了后方追击的安北军阵线之中,去驰援那些重新冲回去的赤勒骑。

    羯柔岚被百里炎拽着穿过缺口,身子往前一倾,缰绳差点脱手,她咬了咬牙,扭头朝南看了一眼,烟尘翻滚之中,那道赤色的身影还在,达勒然停在原地,面朝赵无疆,两骑相隔不到五步。

    羯柔岚的喉咙动了动。

    “我差点就能带他出来了!”

    “就差一点!”

    百里炎松开了她坐骑的缰绳,目光落在前方,夜吞星的蹄子不断踏在草地上。

    “他做出了他的选择。”

    “我能做的,便是尊重他的想法。”

    羯柔岚一咬牙,重新攥紧缰绳,没有再回头,策马跟着百里炎一同朝着后方奔去,在她离开之后不到片刻,身后那道缺口,便被安北军彻底封死。

    ......

    赵无疆坐在马上,看着面前的达勒然,对面那人此刻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甲片了,那身红毛鱼鳞甲曾经在日光下反射血色光芒,此刻满是豁口与裂痕,血从他的嘴角、额头、手背、大腿上往外渗,身上至少有七八处伤口。

    赵无疆看了他两息,便知道没必要去问些无用的问题了,开口说了另一句话。

    “你我好像从未在战场上交过手。”

    达勒然微微偏了偏头,赵无疆将斩骑刀横在鞍前。

    “没想到,第一次交手,你竟是这般模样。”

    “倒是有些遗憾。”

    达勒然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那块鞣制的软皮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他只能用手背抹了一下,血糊了满手。

    “能跟炎帅较量这么久,说明你与我认识的那些以往的南朝将领并不相同。”

    他顿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

    “在南朝中任何军职?可是你们南朝朝廷的大官?”

    赵无疆摇了摇头。

    “我没朝廷的官职。”

    “不过在关北,任骑军大将军一职。”

    达勒然的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随即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枪杆上的裂纹在掌心里硌的发疼。

    赵无疆看见了他的动作,将手中的斩骑刀往上提了提。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风从北面吹过来,吹的达勒然散落的发辫在脸颊旁晃了晃,那些辫尾上缠着的狼牙和金环,有的已经掉了,有的沾满了干涸的血。

    下一刻,达勒然一夹马腹,红鬃烈嘶鸣一声,四蹄蹬地,全力冲了出去,将手中那杆长枪平举,枪尖直指赵无疆的胸口,五步的距离,两匹马相向冲锋,不到一息便要撞在一起。

    可那一枪刺出来的时候,枪尖有一丝肉眼可见的颤抖,达勒然浑身的伤,让他的气力早已不如当初。

    赵无疆右手一拨,斩骑刀的刀背贴着枪杆往外一送,那杆枪便偏了,枪尖从赵无疆的左肩外侧擦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赵无疆顺势将斩骑刀换到了左手,长刀被他单手提起,高高举过头顶,达勒然从他身边掠过之后勒马转身,枪杆横在胸前,准备迎第二击。

    赵无疆策马追上来了,斩骑刀从上往下劈落,达勒然回枪格挡,枪杆横在头顶,那两道裂纹在承受斩骑刀的力道的一瞬间,同时炸开了。

    咔嚓。

    枪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碎木片飞溅开来,达勒然手中只剩下两截枪柄,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头,斩骑刀的刀锋穿过断裂的枪杆,继续往下落。

    达勒然的眼睛看着那道刀光,那刀锋正对着他的肩膀,一刀下去,便是一分两半,可那柄斩骑刀停了,停在半空中,刀刃距达勒然的肩膀不到三寸,就那么悬着,一动不动。

    赵无疆左手提着斩骑刀悬在空中,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安北刀,五尺长的刀身上,锻纹在日光下微微闪动,一刀刺出,刀锋从达勒然的胸甲正中穿了进去,贯胸而过,从后背透出了三寸。

    达勒然看了看悬在半空中没有劈下来的斩骑刀,又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柄透体而出的安北刀,他的嘴角又扯了扯,笑容比方才那个要淡一些,也要轻一些。

    赵无疆看着达勒然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没办法替关北的将士以及曾经受你所掠的百姓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留你全尸,算我给你一个身为将军的最后尊严。”

    顿了一息,他将安北刀抽了出来,刀锋从达勒然的胸腔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

    “各为其主。”

    “慢走不送。”

    赵无疆收刀入鞘,将斩骑刀从左手换回右手,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弧,旗号打出,随后策马直冲向北,朝着百里炎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见那道旗号的安北骑军,放弃了将达勒然围上来分尸的念头,策马跟着赵无疆朝北面冲去。

    黑甲骑卒从达勒然身边掠过,一骑接一骑,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红鬃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马背上的那人,两截枪柄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手指垂在身侧。

    那身红毛鱼鳞甲上全是豁口和血迹,日光从豁口里照进去,照在里头已经不再起伏的胸膛上,头微微偏着,像是在看什么。

    万马掠过,黑甲不断的向北推进,蹄声沉闷,大地颤抖。

    那匹红鬃烈似乎感受到,马背上的人没有控缰了,停下了晃动的身子。

    哪怕身边万马掠过,黑甲大军压境,它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马背上的人给它下一步指令。

    那道身影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红色鱼鳞甲,两手空空,在万军之中,就那么坐在马背上,毫无动静。

    北风吹了过来,吹的他散落的发辫在肩头晃了晃。

    辫尾上仅剩的一颗狼牙,磕在碎裂的甲片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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