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巨亏下的绝境，时代眼泪流不尽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四月中旬的四川绵阳。

    长虹总部大楼顶层的那间大会议室里，气氛极其沉闷。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长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集团的核心高管。

    董事长赵国栋坐在主位上，脸色发黑。他手里拿着一支签字笔，在本子上用力地划了几道。

    财务总监老刘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

    他把手里的财务报表重重拍在桌面上，厚厚的一沓纸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季度的财务数据出来了。营收一百三十七亿，归母净利润一千七百三十万。”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在座的各个事业部老总都很清楚，这一千多万的利润在一季度的营收体量面前，少得可怜。

    老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我接下来说的事，各位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财政那边昨天给我透了风，之前咱们拿的那笔家电节能补贴出大问题了。”

    老陈负责黑电事业部，他听完立刻直起身子，大声询问怎么回事。

    “咱们可能得退回去四点四个亿。另外还有九千多万的补贴款因为各种核算问题，被上面认定违规，彻底收不回来了。”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这可是五个多亿的直接现金损失。

    要是这笔账做进今年的年报里，长虹的年度净利润绝对是惨不忍睹的正数变负数。

    老马是白电事业部的一把手，当场就急得拍了桌子。

    “咱们美菱冰箱和华意压缩机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利润，就这么一口气全赔进去了？这补贴当初可是按照国家政策发给咱们的，凭什么说退就退？”

    老刘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上面的政策开始全面清算。咱们当初为了冲销量，基层渠道的账目核算太粗糙。现在这笔钱被上面卡死，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老刘翻到报表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红字。

    “大家都知道咱们海外市场的营收占比很高。按照现在的汇率走势，今年因为汇兑产生的损失，保守估计会超过六个亿。”

    退回补贴加上汇率亏损，直接干掉十一二个亿。这对于利润极其微薄的传统家电巨头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赵国栋用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老刘说的只是账面上的财务危机。咱们真正的麻烦，在具体的业务线本身。老陈，你来说说你们黑电部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陈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市场调研报告，扔在桌子中间。

    “电视这块业务已经快没法做了。小米公司和乐视网这些跨界做电视的互联网企业，彻底把市场的定价逻辑给破坏了。”

    老陈满肚子憋屈和无奈，双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握着。

    “咱们一台五十寸的液晶电视，面板和代工成本就要两千多块。乐视直接把整机价格打到一千九百九十九。他们把硬件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根本就不指望靠卖电视机赚钱。”

    大家面面相觑，都清楚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长虹在全国有几万名流水线工人，这种打法根本学不来。

    “他们靠的是开机广告、视频会员订阅、还有各种软件服务收费。”

    “我们长虹是老牌制造企业，咱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靠工厂里的工人们加班加点打出来的。我们拿什么去跟这群互联网疯子打价格战？”

    赵国栋看着他，眼神十分严厉，没有同情。

    “我不想听你抱怨客观环境。公司花了那么多研发经费，支持你们搞CHiQ智能电视二代。”

    “你们主打智能家居互联互通战略，口号喊得非常响亮，试图从硬件厂商全面转型。现在的销量转化到底在哪里？”

    老陈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董事长，CHiQ系列电视我们确实做出来了，智能系统也投入了大量资金研发。但消费者根本不买账。在线下大卖场里，他们只看重面板参数和最终价格。”

    老陈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而且我们所谓的智能家居互联互通，在实际操作中根本推不动。想实现全屋联动，除非消费者把家里的冰箱、空调、洗衣机全换成咱们长虹的牌子。”

    “现在的消费者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智能体验，去强行购买同一品牌的全部家电？只要有一台设备不是我们的牌子，整个互联互通系统就彻底瘫痪了。”

    老马在旁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手指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老陈，你们黑电部门不行就是不行，别找这些借口。以前搞那个等离子面板项目，公司砸了几十上百亿进去。”

    “最后市场全面转向液晶屏幕，咱们的等离子产线全成了废旧金属。”

    老马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输出。

    “这些年你们黑电部门一直在亏损，全靠我们白电部门在后面死撑。我们华意压缩机现在是全球销量第一，连续三年霸榜。美菱冰箱的变频技术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老陈被老马当众戳到了痛处，脸涨得通红，站了起来。

    “老马，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白电技术门槛高，互联网企业一时半会儿进不来。要是小米明天也开始造冰箱造空调，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行了！都给我坐下闭嘴！”赵国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的运转声。

    “我叫你们来开一季度总结会，不是让你们来互相推诿扯皮的。黑电是咱们长虹起家的根本，这块牌子绝对不能倒。”

    赵国栋深知内部管理的矛盾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年初的时候，收购零八一军工集团的计划彻底终止，资本市场那边对长虹的业绩预期已经落空。

    月底就要实施员工持股计划了。很多内部员工都在观望公司未来的战略方向。

    如果这时候拿不出一个具有说服力的新增长点，内部的士气就会彻底散掉。

    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桌末尾的一个年轻人。那是新成立的长虹通信公司负责人小王。

    “小王，你们手机业务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王赶紧坐直身体，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几张产品渲染图。

    “董事长，下周一我们在绵阳会展中心正式召开手机战略发布会。这次我们会推出两款重磅机型，主打差异化竞争赛道。”

    老陈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现在做手机？你们这是嫌集团亏得不够多啊。小米手机和华为手机在市场上竞争极其激烈。你们通信公司拿什么跟人家拼？”

    小王挺直了腰板，直视老陈的眼睛，语气十分坚决。

    “陈总，我们避开了主流的红海市场。这次发布的H1型号，是全球首款可以监测血糖和血脂的健康物联网手机。我们专门针对中老年群体和大健康赛道。”

    “另外一款X6型号，是我们联合康得新推出的高清裸眼3D智能手机。这就是为了抢夺智能家居的硬件控制终端入口。”

    老陈听完直接笑出了声，把那份调研报告甩在桌上。

    “中老年健康手机？裸眼3D？这种噱头能有多少真实转化率？你们以为这是在搞科研项目展示会吗？市场根本不认这些东西！”

    老马也跟着附和起来，显然在这件事上他和老陈站在了同一战线。

    “手机这行的竞争太残酷了。咱们之前那个国虹通讯亏成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好不容易剥离出去，又成立个全资子公司重头来过。这庞大的研发费用和营销费用谁来出？”

    小王急切地向赵国栋解释，试图保住自己的项目。

    “董事长，手机是智能家居最核心的控制入口。如果我们连这个入口都放弃了，那未来我们的家电只能沦为其他人的底层硬件提供商。我们必须要把入口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国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头疼欲裂。

    他其实很清楚小王说的逻辑。家庭互联网和全屋智能肯定是未来的发展趋势，这是整个行业的共识。

    问题是，长虹目前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和流量去支撑起一个完整的生态。

    自己搞智能系统，没有其他厂商愿意配合接入。

    想加入别人的阵营，互联网巨头又极其傲慢，给出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那些掌握流量的互联网公司只想拿传统制造企业当苦力，把硬件的品牌溢价剥夺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做手机终端，拿什么去控制家里的那些智能设备？

    但如果坚持要做手机，前期的烧钱速度绝对会让本就吃紧的财务状况彻底崩溃。

    赵国栋看着在座的高管们，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当年那个在彩电市场呼风唤雨的家电霸主，现在却在时代的转型期里处处碰壁。

    每一次尝试都在消耗大量的精力和资金，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够破局的关键点。

    传统制造业的转型之路，走得实在是太艰难了。

    “老刘，目前集团账上还能调动多少不受限制的资金？”

    赵国栋转头问财务总监，声音里透着疲惫。

    老刘快速翻看了一下记录，脸色很难看。

    “目前账面资金非常紧张。加上还要预留出退还补贴的五亿现金，我们最多只能抽出两个亿来支持新业务的推广。再多的话，集团的日常生产和采购运转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两个亿。在移动互联网行业，这可能连一个月的用户补贴都不够。

    在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没钱，没流量，没技术底座。

    这场转型仗到底该怎么打？

    他们甚至不知道明年的财报该怎么向那些信任长虹的股民交代。

    一想到全年可能会出现将近二十个亿的巨额亏损，所有人的后背都直冒冷汗。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家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水杯或者笔记本，没有人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就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随后推开了。

    赵国栋的秘书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沉寂的气氛，径直走到赵国栋身边。

    他微微欠身，压低了声音汇报：

    “董事长，约好的时间到了。市委办刚刚打来电话，周维民书记的车队已经进园区大门了，那位要来谈战略合作的重要投资方也在车上。”

    赵国栋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紧皱的眉头稍微动了动，直接将桌上的签字笔合上，站起身来。

    “时间刚刚好。”赵国栋沉声道，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死气沉沉的高管们，

    “今天这会先开到这儿。集团班子所有成员，现在都跟我下楼去迎一下。”

    PS：感谢【叮了个大当1911】打赏的【礼物之王】，加更（1/5）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