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日本奸细(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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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说话的是个壮实汉子。

    方既白看向此人。

    这人身穿一身发硬的工装短打,袖口磨得发亮,裤脚沾着油渍泥土,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手背上留着烫伤与划伤,一看便是船厂、码头干活的人。

    「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有一膀子力气,需要出力气的时候,大家尽管使唤。」王根生说道。靠里侧的位置,一个穿藏青长衫的男子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直到此刻,听见其他人说话,他才开口。「在下何书恒,原在苏州书局帮工,抄书、排版、校对,与文字打了些年交道。」他语气平淡,从铺位起身,站在了窗口,朗声说道,「国难当头,笔墨难御外侮,读书人也得放下纸笔,做些实在事,不然心中实在难安。」

    方既白也从床铺上下地,他伸了个懒腰,然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菸卷递给了何书桓。

    何书桓愣了下,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方既白注意到这人手指乾净,指甲修剪整齐,衣衫虽然是旧的,却颇为乾净利落。

    「俺叫张莽,扛过枪,打过仗,以前都是中国人打中国人,这回是打小日本,没说的,玩命就是了。」方既白的上铺,这个叫张莽的人说道,他声音浑厚粗粝,说完也就闭嘴了。

    「张兄好样的。」赵志平鼓掌,大声喊道。

    方既白背对窗户,嘴巴里咬着菸卷,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瞥向斜面偏远靠门的下铺。

    这人精瘦黝黑,穿着洗得褪色的粗布短衣,裤脚卷到膝盖,坐在床铺上,身体倚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一言不发,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不过,方既白敏锐的捕捉到,此人从未真正闭眼,他的眼皮始终留着一条细缝,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游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被他暗中尽收眼底。

    「韦宝,贵州安顺人。」这人微微皱眉,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被人打量,睁开眼睛说道,然後又闭目养神靠近门边的下铺,一个个子不高、精神头极足的青年猛地擡起头,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热血与急切,普通话里裹着浓重的粤腔,语速快得几乎跟不上,语气赤诚直白,毫无城府。

    「我叫陈阿财!广州人,来上海五六年了。」靠门右侧的上铺探出一个脑袋,「在南市大发日杂店小舅家干活。」

    说着,陈阿财露出难过神色,「日本扔炸弹,小舅舅全家都死了,我是来打鬼子报仇的。」他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我不怕死!就想把鬼子赶出去!只要能杀日本人,让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

    方既白一屁股坐回到铺位上,然後又将双手压在脑後,就那麽躺着闭目养神。

    他的心中则在琢磨自己的这七个同学。

    陈阿四,应是上海青帮的人,这人身上那股子江湖气息很明显。

    赵志平,上海闸北人,私立沪江中学的学生,表现的毫无城府。

    王根生,浦东船厂的工人,会电焊,身材魁梧,掌心布满老茧,还有划伤和烫伤的痕迹,身份做不得假何书桓,苏州书局的技术工人,说话也是温温润润的,知礼和气。

    张莽,行伍出身,十之八九是被打散的国军。

    韦宝,贵州人,此人最是沉默,看似对周遭一切都不太在意,实则暗中观察。

    陈阿财,广州人,南市日杂店的夥计,亲人死在日本人的轰炸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然後宿舍门被直接踹开。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出来吃饭,跑操。」进来的是一个高大魁梧,肩宽背厚的中山装男子,他冷冷的环视了宿舍众人。

    「不是说今天上午不上课麽?」赵志平嘟囔了一句。

    「谁在讲话?」中山装男子扫了一眼,径直进来,直接一把将赵志平揪起来,给了一巴掌,然後训斥道,「教官说话,谁给你的胆量插嘴的?」

    方既白的眼睛眯起来,他敏锐的注意到,教官扇赵志平巴掌後,赵志平的眼眸中的恨怒之色一闪而过,然後才是现在这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的做派。

    教官如同赶鸭子一般,将学员们赶出去跑操。

    「那个谁,就是你,东张西望做什麽!」

    方既白正在跑操,突然听得嗬斥声,他本来没有在意,他专心跑操,并没有东张西望,他以为是嗬斥的其他人。

    「就是你。」

    然後方既白就被人从跑操队伍中一把扯了出来。

    「做什麽?」方既白面色一怒,「下意识』挣紮说道。

    然後,他就看到了「陈沧』那得意洋洋的脸孔。

    「叫什麽名字?」陈沧冷着脸质问道。

    「报告教官,学生张承佑。」方既白大声道。

    「大点声,我没有听到。」陈沧冷哼一声。

    「报告教官,学生张承佑。」方既白咬着牙,喊道。

    「你也知道你是学生啊,既然是学生就老实点,张承佑是吧,我记住你了。」陈沧拍了拍方既白的脸蛋,满眼戏谑,「我会盯着你的,再不老实,小心教官的鞭子。」

    「学生,明白!」方既白狠狠地看了陈沧一眼,咬着牙说道。

    傅厚岗六十六号。

    侯建柏将用油纸包裹,并且用麻绳捆好的东西双手递给「田舍郎』同志,「田先生,东西取回来了。」「田舍郎』同志点了点头。

    好事多磨,本该与「大圣』同志二度接头的,「大圣』同志那边却是突然在报纸上发出暗语,有突发情况,接头取消。

    并且在寻人GG上暗语告知,请组织上派人去估衣巷十一号一趟,有他留给组织上的东西。当时「田舍郎』同志的心中咯噔一下,他几乎都以为「大圣』同志出事了,甚至是牺牲了,寻人GG是「大圣』同志安排其他人刊登的,而估衣巷十一号的物件极可能是「大圣』同志留下的遗物。「此行可安全?」「田舍郎』同志问道。

    「安全。」侯建柏说道,「暗中盯了小半天,深夜无人的时候才潜进去拿东西的。」

    「东西是在水缸里的压缸石下面找到的,藏得很隐蔽。」

    他对「田舍郎』同志说道,「另外,我暗中打听了,估衣巷十一号的房子是租出去的,不过左邻右舍极少看到租户。」

    「还有就是,房间里确实有近来有人出入的痕迹。」侯建柏说道。

    「田舍郎』同志微微颔首,他没有立刻解开油纸包裹,而是拿在手中先是掂了掂,包裹不轻不重。「田舍郎』同志将包裹在手中反覆打量,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麻绳上,确切的说是盯着麻绳的绳结看。随後,「田舍郎』同志这才解开绳结,打开包裹看。

    包裹里有一封信,书信是同样用油纸裹了严严实实的。

    此外,还有十几枚银元,一根用油纸裹着的蜡烛。

    一支用油纸包裹的钢笔。

    「田舍郎』同志先是仔细检查了书信的信封,然後才抽出书信。

    「吾兄贾三如唔,一别多日,甚是想念,掌柜突遣我去贵州一行,临别仓促,不能亲见,甚是遗憾……欠贾兄的十一枚大洋,如数奉还,贾兄援手之恩,弟感铭肺腑,将来必有厚谢,弟吕小鱼敬上。」「田舍郎』同志笑了笑,这个「大圣』同志,还真是好办法屡试不爽呢。

    他拉开抽屉,取出小瓶碘酒,小刷子,在书信的背面轻轻刷着,很快,真正的书信浮现。

    「果然是谨慎的同志啊。」「田舍郎』同志微微点头。

    在这封给组织上的书信里,「大圣』同志留下了两个暗扣,以用来甄别:

    麻绳的绳结打法。

    包钢笔的油纸包里会有半个指甲盖长短的毛发。

    「田舍郎』同志尤其欣赏後面这个「暗扣』。

    麻绳的绳结打法,若是经验老到的敌人,会小心解开,并且做到原样复原。

    主要是钢笔这里,敌人的注意力会在钢笔之上,会拆开仔细检查,而注意力则不会在那油纸上面。双层保险以确保物品没有被敌人提前发现,并且搜查过。

    最重要的是,密信本身并无任何机密,就是说了,他被东家派了外差去上海,无法赴约,很是遗憾,怀念上次见面,相谈甚欢,希望下次再会,兄弟之情一如前番。

    所以,即便是这封密信被敌人发现了,也不会带来什麽麻烦和隐患。

    「田舍郎』同志明白,密信本身就是在传达一个信号:

    他去上海了,他安全。

    只是,若仅仅只是传递安全信号,在报纸上即可暗语相告了。

    「田舍郎』同志的眉头皱起来,直觉告诉他,以「大圣』同志的老练,绝对不可能只传递这些信息。他仔细密信,墓然,「田舍郎』同志的目光停留在了「怀念上次见面,相谈甚欢,希望下次再会,兄弟之情一如前番』这句话上。

    上次见面,相谈甚欢?

    上次接头明明是没有接上的。

    一如前番?

    他略一思索,脸上露出了笑意,明白了「大圣』同志这句话的意思了。

    「大圣』同志这是暗语告知,他人在上海,组织上若是在上海找他,沿用前番没有接上头的接头方式和暗语即可。

    「我们的同志很不容易啊。」「田舍郎』同志微微叹息,说道。

    他则在想着,「大圣』同志的真正身份是什麽?

    为何这个时候去激战正酣的上海?

    去上海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秋意渐浓。

    十月二十八日。

    紧张的训练终於结束。

    二号宿舍的学员们围在何书桓的身边,听他读报。

    报纸上的消息是两天前的。

    就在二十五日夜,二十六日淩晨,日军第三、九、一零一师团攻陷大场镇,国军第十八师师长卓耀华将军自杀殉国。

    「狗日的小鬼子。」陈阿财咬牙切齿骂道。

    「大场丢了,青浦这边就危险了啊。」赵志平满脸忧愁,说道。

    他身边的陈阿四隐蔽地看了他一眼。

    教官办公室。

    「战局不妙啊。」盛世雄放下手中的电文,皱眉说道。

    大场失守带来了灾难性的结果,闸北、江守军侧翼完全暴露,被日军三面包围。

    此外,京沪铁路被切断,後方补给完全断绝。

    国军左翼崩溃,仓促退守苏州河南岸,放弃北郊,转入市区防御。

    国军第八十八、八十七师以及税警总团沿苏州河一一沪西一一南市补防,依托河岸和建筑物死守。日军则以重炮、飞机、坦克强渡苏州河,双方反覆争夺北岸如北新泾、周家桥等桥头堡,每一米阵地都被国军将士的鲜血染透。

    国军伤亡极其惨烈,一个新编师进入战场,往往不到两天就打光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还能不能守住上海了,是还残存的数十万国军能否顺利脱离战场了。「报告。」

    「进来。」盛世雄背对房门,盯着墙上的地图看,没有回头。

    「盛主任。」方既白向盛世雄敬礼。

    「是承佑啊。」盛世雄回过头,看了张承佑一眼,点了点头,「坐下说话。」

    「是!」方既白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什麽事?」盛世雄问道。

    「报告主任。」方既白说道,「学生怀疑同学中有日本人的奸细。」

    「嗯?」盛世雄猛然擡起头,表情无比严肃,「详细说说,什麽情况。」

    「与学生同住二号宿舍的赵志平同学,学生觉得其形迹可疑。」方既白说道。

    「形迹可疑?他做了什麽事情了?怎麽个可疑?什麽时候发现的?」盛世雄连续发问。

    「报告主任。」方既白说道,「严格来说,学生并无实质证据。」

    「没有证据?」盛世雄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的,主任。」方既白点点头,「或者说,只能说是属下的直觉,觉得赵志平同学可疑。」「直觉?」盛世雄打量着张承佑,眉头皱着,他并未训斥张承佑仅凭直觉就怀疑同学,而是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张承佑颇得戴老板青睐,能被戴老板看中的年轻人,必然是有些本领的。

    而且这二十多天的训练、学习,张承佑各项表现都可用「优等』来形容,其人更是学习刻苦,盛世雄对其的观感颇佳。

    「说说你的直觉。」盛世雄表情严肃,说道,「说仔细点。」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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