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什么是族长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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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前往上海的火车上,张泠月坐在靠窗的软座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一份上海方面的人员名单。
张起灵坐在她身旁,张隆泽坐在靠门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张隆安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从北平带上来的糖炒栗子,目光在张泠月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游移,幸灾乐祸。
张泠月将那份名单搁下,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开始传授她今日最重要的课程,什么是“族长的威严”。
张泠月清了清嗓子,耐心的解释道:“这趟行程会很劳累,家族里的人大半都聚集到了上海,为了见族长一面。”
“待会儿要见很多人,你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他们都要向你问好,只需要点个头就行。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我就在你旁边。”
“嗯。”张起灵点头。
他其实不想见太多人。
人多了,她就要去招呼别人,就不能一直看着他了。
“长老和族老们也许会跟你说一些奇怪的话,但不用管。喜欢听的就点头,不喜欢听的就不要理他们。”张泠月继续循循善诱。
喜欢听的点头,不喜欢的就当没听到……他好像一直是这样做的,张起灵再次点头。
那些长老他从醒来到现在一个都不认识,他只听泠月的话。
张泠月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义正辞严道:“还有,和长老们开会的时候不可以撒娇,知道吗?”
张起灵疑惑。
撒娇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禁止?
到了上海以后就不可以抱泠月了吗?
也不能牵她的手,不能随时随地把脑袋靠在她肩上,不能用她的茶杯喝水吗?
如果这些算撒娇,那在长老们面前不能撒娇,就意味着所有这些都不能做了。
这么想着,张起灵突然很讨厌长老。
“听到没有?”看他在发呆,张泠月异常严肃地又问了一遍。
“嗯。”张起灵不情不愿地应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大半度,把头往窗户那边偏了偏,微妙的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他讨厌长老。
“噗嗤——”张隆安坐在对面,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嘲笑。
小族长也有今天,在栖月园里霸占小月亮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用眼神杀人的时候不是挺冷酷的吗,到了长老们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连撒娇都不让。
张泠月斜睨了他一眼,再笑下一个就是你。
张隆安识趣地收了声,但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
上海火车站外,张海琪负责接应张泠月一行人。
身后跟着几位本家的年轻子弟,个个站得笔直,目光沉稳。
张海楼和张海侠几人并不在身边,看来是被她安排了别的任务在外奔走。
“小姐。”张海琪快步迎上来,朝张泠月躬身行礼。
她的目光在张泠月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难得地浮起一层柔和的波纹。
张泠月握住她的手,让张海琪微微一怔。
“这些年辛苦了,海琪。”
“不辛苦,”张海琪含笑看着眼前长大的女子,她初见小姐时小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能够独自撑起整个张家的烂摊子,在日本人和军阀之间游刃有余,带着族长从长白山的冰天雪地里走出来,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
她握着张泠月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心中由衷的欣慰和感慨,“小姐帮了我们太多。”
张泠月松开她的手,侧身将身旁那个沉默不语的年轻男人让到身前,“这是族长,你们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又转向张起灵,语气放柔了几分,“这是海琪,南部档案馆的负责人、张家海外南洋区域总负责人。”
“族长。”张海琪躬身施礼,恭敬从容,她直起身来目光平视,耐心地等着族长的回应。
“嗯。”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右手悄悄从身侧伸过去,准确地抓住了张泠月垂在身侧的手。
张海琪的目光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极短暂地停了一瞬,默不作声。
她什么都没说,重新转向张泠月,继续汇报公事。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张泠月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泠月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先回吧。长老们可都到了?”
“三位长老和族老们已至,在公馆内等候族长亲临。”张海琪颔首示意,身后的几位本家子弟立刻拉开车门,恭立一旁。
“小姐、族长,两位前辈,请。”
*
上海法租界西区,中兴集团分部。
这是一栋独立的法式花园公馆,占地极为广阔,主体建筑高三层,外立面是浅灰色的花岗岩,正门两侧立着六根爱奥尼式大理石柱,门楣上嵌着一块乌木匾额,以瘦金体刻着“中兴”二字。
庭院里遍植常青灌木和修剪整齐的冬青,一条铺着碎石的环形车道绕过中央的喷泉池,池中竖着一尊汉白玉的麒麟雕像。
即便在万物萧瑟的严冬,这座公馆仍然绿意葱茏、气势恢宏,俨然一处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
主楼会议室内,三位长老已等候多时。
这间会议室是中兴集团最高规格的议事场所,四壁镶着深色胡桃木墙裙,正中摆着一张足有三丈长的紫檀木长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两侧整齐地排列着高背皮椅。
穹顶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水晶棱面洒下来,将整间会议室映得灯火通明。
三位长老坐在长桌一端的两侧,留下两个主位,其余族老们依次在下首落座。
所有人都身着深色正装,无论男女皆面容年轻,神采奕奕,单看外表绝想不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位的真实年龄。
这便是张家人最让人嫉妒又最让人费解的特质——容颜不老,青春长驻,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不下皱纹,只在他们眼底沉淀出越来越深的城府和算计。
*
被“流放”到瑞士的二长老历经十余载,终于重回故土。
他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他终于回来了。
当初小泠月说什么瑞士无战事,自然环境优美,产业环境优越,需要位高权重的长辈在那边坐镇稳定人心。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信了。
结果去了才知道那地方除了雪山就是草地,牛奶是腥的,面包是硬的,奶酪臭得像发酵了三个月的裹脚布,一年到头能吃的只有土豆,土豆,和土豆。
洋人那些黑暗料理,狗都不吃。
大哥三弟当时啥也没说就把他打包送上了去苏黎世的火车,笑眯眯地在月台上朝他挥手告别,他至今还记得火车开动时大长老那张慈祥的脸上挂着怎样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知不知道他在那边过的什么苦日子,比宁古塔还不如。
宁古塔好歹他还住惯了,瑞士那片山沟沟里除了钟表匠就是银行家,连个能说中国话的厨子都找不到,他硬是凭一己之力在苏黎世学会了做红烧肉。
这次回国,二长老是绝不会再回瑞士了。
他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决定待会儿私底下要找张泠月好好谈一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的年纪放寻常人家家里都是曾曾曾曾祖辈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才是他这个岁数的人该做的事,不适合漂洋过海去闯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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