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别当回事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齐铁嘴咂舌。

    干他们这一行，多多少少都是要遭报应的。

    盗墓贼挖人家祖坟，拿人家陪葬的东西，吃了上顿没下顿，活着的时候提心吊胆，死了以后不知道要下第几层地狱。

    轻则阴气缠身不得好死，重则报应无穷祸及家人。

    齐铁嘴见过不少同行，有的疯了，有的残了，有的莫名其妙就没了。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命不长。

    这陈皮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不要命地下墓。

    最近这几个月他的频率高得离谱，别人下墓是做生意，他下墓好像是过日子。

    整个九门就数他去的最勤吧，墓都给他逛成自己家了！

    真的没关系吗？命这么硬吗？齐铁嘴好羡慕。

    “除了下墓他还能做什么？更何况……他不就是为了这些才入的九门吗？”吴老狗知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所以他对陈皮下墓的举动还算理解。

    他在九门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跟谁都能坐下来喝两杯。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爬上来的，众人只道他狗五爷白手起家有些本事。

    陈皮也是从那个地方爬上来的，只是陈皮爬的姿势比他难看。

    手段也更加难看。

    吴老狗对于这个九门里同样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四爷颇为感同身受。唯一不同的是，人家好像并不需要所谓的血缘和朋友。

    吴老狗有狗，有朋友，有九门里这些跟他称兄道弟的人。

    陈皮没有，陈皮不需要。

    除了金银财宝以外，陈皮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他不存钱，不置产，不交朋友，不养闲人。

    他身边的人不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工具。

    工具坏了就换一批，他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人也不需要他。

    就连下墓好像都变成了他消遣的娱乐方式。

    别人下墓是为了活，陈皮下墓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说是这么说……但他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墓里，这不对吧？”齐铁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没见过陈皮下墓，但他见过陈皮从墓里出来的样子。

    齐铁嘴觉得这人肯定疯了，陈皮这家伙在墓里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里长多少倍啊！他是一点也不怕？

    “都身在九门里，谁还怕那些？”吴老狗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这算命的就喜欢替人操心。

    在九门里的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下墓怕死，做生意怕亏，跟人打交道怕被算计。

    怕有用吗？

    “你不怕你不怕？上次都跟你说了不能去你还非得去，得亏陈皮跟你一块儿。不然你早死里边了！”齐铁嘴没好气道。

    后来吴老狗从墓里出来，丢了两条狗，带回来一身伤。齐铁嘴去吴府看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身上裹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

    这回轮到吴老狗沉默了。

    确实那次血尸墓里，陈皮要是不在，就他这三脚猫功夫早死里边儿了。

    两人斗嘴，张泠月笑。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张泠月喜欢看这两个家伙待在一起。欢喜冤家不过如是。

    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是在拌嘴就是在拌嘴的路上。

    张泠月就喜欢看着他们拌嘴，自己不用说话、也不用想事情。这是她最近唯一不用想事情的时候。

    张隆安看着乐呵呵的张泠月，心中的闷气也消了不少。

    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

    好吧，这两个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至少能让小月亮笑出来。

    这几个月里，虽然张泠月没有表现出来，但张隆安总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

    她每天照常吃饭、照常喝茶、照常看书、照常写字，跟丫头说话的时候还是那样温柔的，跟张隆泽撒娇的时候还是那样软糯的。

    但张隆安知道她心里有事

    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她看书的时候目光在某一页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可能是她写字的时候某一笔比平时重了，可能是她喝茶的时候端着茶杯发呆的时间比以前久了。

    他的小月亮总会自己一个人伤怀。

    她把这些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得很好。

    因为这个国家？还是因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国人，抑或者门后的那位。

    张隆安想，也许都有吧。

    国家被打成这样，日本人打到了平津，打到了华北。街上那些游行的人喊得声嘶力竭，当官的不抵抗，当兵的跑得快，老百姓能怎么办？

    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张泠月没见过他们，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

    但她知道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去，死得惨烈，死得不值。

    还有门后的那位。

    七年的时间，她身边来来去去了那么多人，二月红、吴老狗、解九、齐铁嘴、张启山、陈皮。

    这些人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她对他们笑，跟他们说话，收他们送的东西。

    但她心里装的那个人，一直在门后面。

    那个人不知道她搬了家，不知道她换了衣服，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想了什么。

    她在夜半无人的时候想起他吗？

    也许会吧。

    但张隆安认为月亮只要悬在天边就好了，不用为了他人降下。

    这是张隆安从很久以前就认定的事。

    月亮就该高高地挂在天上，干净亮堂，不该被地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沾上。

    *

    张泠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棉巾按了按眼角。

    “八爷，你算出来的那件事，跟你今天来月亮公馆有关？”

    “泠月你……你怎么知道啊？”

    “你最近天天来，来了就不走，走到天黑才回去。回去了就关门歇业，连小满都不让在店里待着。”

    “你这不是避险，是在躲。躲什么？”

    齐铁嘴难得遇到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泠月说的都是对的，他确实在躲，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齐铁嘴只知道自己不想被那件事找上。

    “行了，想躲着就躲着吧。有时候啊，别把自己算出来的东西太当回事，也别不当回事。”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