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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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雾海深处。
原本已残碎凋零，本以为再不会用到的破虚大阵，此刻已被云澈完全修复。
阵纹流转幽幽天光，纵横交错，铺展整片雾海天穹，沉寂万古的虚空之力缓缓苏醒。
云澈眸光扫过身侧，清冷的眸底骤然掠过一丝空落。
少了两个人。
云澈问道：“槃冥、涅轮呢？”
九煞魔帝望着远方原始死渊的晦暗天际，轻轻长叹，眼底藏着无尽无奈与释然：“去了原始死渊。在他们二人看来，与其随你同归神界，不如去征求【浊恶】的慈悲。”
“毕竟他们躯骨神魂之内，皆被【浊恶】烙下无解禁制。纵然侥幸重回神界，也只会生生受神魂啃噬之苦，日夜沉沦炼狱，生不如死。”
“......”云澈眸光微眯，“那你呢？既然【浊恶】在槃冥、涅轮二人身上下了禁制，没理由会放过你吧？”
“的确。”九煞闻言忽而低笑一声，道：“不过我的情况与槃冥他们不同，虽然可能会付出点儿代价，但也不是拿【浊恶】做的手脚完全没办法。”
云澈不再多言，所有言语尽数敛于心底。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向末苏、槃枭蝶、神曦与茉莉四人身上，眼底翻涌着即将归乡的温热。
“云澈。”就在此时，黎娑空灵缥缈的声线骤然响起，似九天仙音，穿透沉沉雾霭，落入耳畔：
“禾菱，要苏醒了。”
“？！”云澈沉寂已久的心绪瞬间巨震，周身气息剧烈动荡，眸中骤然炸开极致的光亮，藏着数年牵挂、无尽亏欠与漫长等待，“什么时候？”
黎娑：“最多半月。”
短短四字，却似甘霖落枯土，扫去了云澈连日征战的满身疲惫与阴霾。
他闭目深呼吸，强行压下胸腔中激荡翻涌的情绪，心口滚烫，默念着那个镌刻神魂的名字。
禾菱。
再等半月，待我归乡，你我终得再见。
心念落定，云澈抬眸，所有波澜尽数收敛。右掌凌空抬起，悬浮于空的槃冥破虚镜骤然迸发万丈清辉，镜光横贯四野，稳稳落于破虚大阵最核心的阵眼高处。
浩瀚磅礴的空间神力自镜面倾泻而出，如江海奔涌，灌注整座大阵。
轰隆隆——！！
震彻八荒的轰鸣陡然炸开！
沉寂万古的古老大阵彻底复苏，万千阵纹熠熠生辉，天光垂落，撼动整片雾海苍穹。天穹顶端，一道横跨次元、贯通未知寰宇的空间裂缝缓缓舒展，浩瀚、苍茫，正是通往神界的归乡通道。
风拂衣袂，云澈侧身转头，看向身侧朝夕相伴的少女，笑了笑：“茉莉，我带你回家。”
茉莉抬眸，澄澈眼眸映着漫天阵光，轻轻颔首，软声应道：“嗯。”
但就在次元通道即将完全稳固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片天地骤然剧烈震颤！
咔咔咔——！！
刺耳到极致的时空碎裂声骤然响彻四极八荒！
原本安稳的天穹轰然剧变，漫天雷霆狂乱肆虐，紫电银蛇撕裂长空，稳固万古的时空法则彻底错乱崩毁。澄澈的空间不再完整，如易碎的琉璃天幕，大片大片龟裂、坍塌、坠落，细碎的空间碎片裹挟凛冽虚空劲风，如雨坠落，砸向苍茫大地。
天地失色，万象凋零，一派末日倾覆之绝景！
云澈、茉莉、黎娑、九煞众人神色齐齐剧变，瞬间抬头，死死望向那崩坏的天穹，心头骤生极致危机。
“那是......时间黑潮？！”云澈脸色一变。
没错。
在这一刻，时间黑潮，彻底爆发了。
嚓！嚓！嚓！
毁灭的节奏席卷整片深渊天地，无可逆转的崩坏自天穹蔓延至大地。
一座座存续万古的界域壁垒应声崩塌、湮灭，万千山河寸寸崩碎，生生不息的深渊寰宇，迎来了终极寂灭。
末日临世，众生悲嚎，百态尽显。
“发生了什么？！”
有人癫狂大笑，笑天道不公，笑众生皆苦：“完了！全都完了！哈哈哈哈！无人可逃，无一幸存！尽数覆灭！”
有人含恨怒骂，将毕生怨怼尽数宣泄：“该死的渊皇！为你一己执念，一己私欲，葬送整片深渊世族！毁我万代传承！今日天崩地裂，皆是你一手造就！”
“反正都要死了，老子不怕你了！呸！！遭天谴的混蛋，为了一己私欲私利，将我们赖以传承的深渊之世搞成这个鬼样子，我*****”
有稚童啼哭不止，软糯哭声裹着无尽恐惧：“娘亲，我怕……我好怕……”
妇人将孩童死死护在怀中，身躯颤抖，却依旧轻声安抚，嗓音哽咽泣血：“别怕，娘在，娘一直陪着你……”
有少年满心不甘，眼底满是遗憾与怅然：“我还未入世，未觅良人，未曾好好活过……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绝境临头，生死一瞬，所有执念、羞赧、顾忌尽数烟消云散。
一名女子骤然从乱世残尘中冲出，自后方紧紧抱住心绪颓然的少年。末日天光倾落，二人对视一眼，万般情愫尽在眼底，无需多言，俯身相拥热吻。漫天塌陷的空间层层覆落，最终将两道相依的身影彻底掩埋，归于虚无。
“马上就要死了，最后这片刻，你想干什么？”
乱世末路，有人怅然赴死，有人纵情肆意。
“横竖皆是一死！何必憋屈余生！”一名老者掀开尘封百年的酒坛，醇厚酒香冲破漫天浊气，他将酒递向身侧之人，大笑酣然，“来！痛饮此杯！百年佳酿，今日共赴黄泉！来世再聚！”
“好！干！生死无惧，尽兴足矣！”
铿锵碰撞之声响彻废墟，两道身影举杯共饮，笑对末日崩塌。
“歪歪歪——你们看那小子在干嘛？我去，快死了，还真是除了痛快其它什么都不顾了，哈哈哈哈。”
“希望去到神界的族内之人，能重现我族辉煌吧！”
“再见了，这个草蛋的满是渊尘的世界！小爷不伺候了！”
乱世喧嚣，悲戚与坦荡交织，绝望与恣意共生。
无数生灵在时空乱流与毁灭之力中转瞬湮灭，残躯碎骨散落尘寰，血染万里残空。繁华落尽，万古深渊，终成炼狱死地。
无数生命被埋葬。
无数血腥炸裂。
没有片刻迟疑，云澈眸色骤沉，杀伐之气骤然迸发。他一手紧握茉莉，一手扣住黎娑手腕，周身神力轰然暴涨，冲破层层肆虐的时空乱流，朝着天穹那摇摇欲坠、即将溃散的次元通道悍然冲去！
细碎锋利的空间碎片擦着躯体飞速掠过，割破衣袍，留下道道细密血痕，凛冽的虚空劲风刮得人神魂刺痛。
九煞魔帝紧随其后，魔影破空，紧随众人轨迹，奋力奔赴破虚通道。
“末苏哥哥，我们走！”
槃枭蝶纤手紧紧与末苏十指相扣，四目相对，皆是决然无畏。两道流光并肩拔地而起，冲破遍地残墟，紧随前方云澈几人奔赴生路。
可崩塌的时空之中，无处不在的法则乱流形成恐怖桎梏，每一寸升空之路，都重逾千山万岳。
浩瀚阻力死死拖拽着众人身形，纵使众人皆是世间顶级强者，此刻每上升一寸，都需倾尽浑身神力，耗损本源。
“快点再快点......”
“马上就可以......”
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贯通神界的次元通道，云澈心神紧绷，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再快一点！只要触碰到通道，自己马上便能带茉莉和黎娑归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通道光晕、只差一步便可挣脱绝境的刹那——
遥远晦暗的原始死渊深处，骤然掀起滔天暗流！
嗡——！！
沉闷到极致的轰鸣自地底深渊炸开，震得山河彻底崩碎！
一团浓稠如墨、漆黑死寂的恐怖黑浪冲破地层禁锢，轰然冲天而起！
那黑浪裹挟着最纯粹、最霸道、足以湮灭万物的【灭之力】，带着吞噬八荒、抹杀一切的恐怖威势，瞬息横贯天地，不等众人反应，便将云澈、茉莉、末苏、槃枭蝶一行人尽数笼罩包裹！
灭力侵体，神魂震颤，骨骼哀鸣，万物皆被磨灭生机！
“枭蝶，躲开！！”
生死一瞬，末苏瞳孔骤缩，用尽毕生修为猛地振开掌心，狠狠将身侧的槃枭蝶推飞出去！
推力狂暴却极致温柔，堪堪将她送出灭力洪流的笼罩范围，而他自己，再无半分退路。
漆黑死寂的灭力黑潮轰然倾覆，瞬间将末苏整道身影彻底吞没！
“末苏哥哥——！！”
槃枭蝶被推力震得连连后退，怔怔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浪潮，一瞬呆滞。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碎裂在末日长空！
她不顾周身肆虐的时空乱流，不顾必死的绝境，眼底只剩那道被黑潮掩埋的身影，义无反顾纵身冲入狂暴汹涌的灭力洪流之中。
乱流翻滚，灭力蚀骨，她于漆黑混沌之中，拼尽一切寻觅，终于触到那具温热渐散、伤痕遍布的残躯，死死将他相拥入怀，再不肯松手。
灭力不断侵蚀身躯，神魂濒临溃散，末苏气息微弱到极致，眼帘沉重欲闭，望着怀中泣泪相拥的少女，字字艰涩：“你……快走……活下去……”
槃枭蝶紧紧抱着他，泪水肆意滚落，染湿满目苍凉，她含泪而笑，语气决然，无半分犹疑：
“你死了，我一样活不了。”
槃枭蝶道，笑着流泪：“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生，一起死。”
“......”微弱眸光骤然微动，末苏耗尽最后力气，抬手死死回拥住怀中少女。
狂暴汹涌的灭之力洪流彻底倾覆，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终究被漆黑混沌彻底吞噬，归于无边虚无，消散在崩塌的天地之间。
九煞立在乱流之中，望着满目崩坏的苍穹与死寂的原始死渊，沉声开口，嗓音带着沉沉震动：“难道……是破虚大阵启动，牵动时空法则，诱发了时间黑潮彻底决堤？”
“不止于此。”
云澈立在漫天毁灭乱流之中，周身神力动荡不稳，脸色沉郁到极致，眼底覆满寒霜与凝重。
他望着原始死渊的方向，字字冰冷：“原本被死死禁锢、收敛封存于原始死渊深处的灭之力，骤然暴走外泄，绝非时间黑潮所能引发。”
九煞眸光一动：“是【浊恶】？”
“无暇深究，即刻离开！”
云澈心神紧绷，此刻整片天地法则彻底紊乱崩坏，时空秩序荡然无存。纵使他掌控至高空间法则，此刻也彻底失灵，无法牵引、无法穿梭、无法开辟生路。
万般神通，尽数失效。
他只能摒弃所有术法捷径，以最笨拙、最决绝的方式，凭肉身硬抗肆虐的灭之力与时空乱流，一边躲闪接踵而至的毁灭冲击，一边拼尽残存神力，朝着那道唯一的次元通道疯狂突进！
可天不遂人愿。
在时间黑潮与灭之力的双重肆虐碾压之下，原本稳固的归乡次元通道开始剧烈龟裂、发光、溃散。
咔嚓——轰！！
最终，那道承载着所有人归乡希望、通往神界的次元通道，在无尽黑暗之力的吞噬下，彻底崩塌、粉碎、湮灭！
最后一丝生路与希望，彻底断绝。
漫天漆黑灭浪倾覆而下，狂暴的时间乱流席卷四方。
云澈、茉莉、黎娑、九煞四人，皆被汹涌无边的，混杂着浓郁【灭之力】的黑浪彻底淹没、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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