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魔丸降世，青莲赠缘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三年，弹指一挥间。

    陈塘关还是那个陈塘关——依山傍海，城墙不高却结实，城门外的护城河河水清澈。可这三年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总兵夫人殷氏怀孕了，怀了三年零六个月，一直没有临盆。

    李靖请遍了城中的名医，没有一个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有的说是鬼胎，有的说是妖胎，有的说是天降祥瑞，有的说是大祸临头。说什么的都有，李靖一个都不信。他只是每天去夫人房中坐一会儿，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不说话，也不问。

    殷氏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她知道，自己怀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普通孩子不会在娘胎里待三年零六个月，普通孩子不会让她的肚子大得像座小山。可她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是妖、是魔还是仙。她不敢问，也不想问。不管是什么，都是她的孩子。

    这一天，天忽然暗了。

    不是日食，不是月食，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汁，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黑色。乌云翻涌，雷声滚滚，闪电如蛇，在云层中穿梭。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天空中压下来，压在每个人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陈塘关的百姓们纷纷躲进屋里，关紧门窗，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大祸临头。

    总兵府中，殷氏忽然发出一声痛呼。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李靖猛地站起来，向夫人房中冲去。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三年零六个月了，终于要生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也不在乎那孩子是什么，只要母子平安就好。

    殷氏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接生的稳婆手忙脚乱，额头上的汗珠比殷氏还多。她接生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那孩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不肯出来。

    “用力！夫人用力！”稳婆的声音在发抖。

    殷氏咬着牙，拼尽全力。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浸湿了床单，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她没有放弃——她不能放弃。她要活着，要看着孩子出生，要看着他长大，要听他叫一声娘。

    天空中，乌云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火光从缝隙中射下，照亮了整座陈塘关。那火光璀璨夺目，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燃烧了三千年的业障。它从天空中坠落，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颗流星——不，不是流星，是一团火，一团燃烧着魔焰的火。

    火光照在李靖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他感觉到了，那团火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足以将整座陈塘关夷为平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很危险，非常危险。

    一团火球从天空中坠落，砸在总兵府的后院。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整座总兵府都在颤抖，瓦片簌簌落下，墙壁裂开细密的缝隙。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坑中央，一团火焰在燃烧。火焰之中，一个婴儿正在啼哭。那声音很响亮，响亮得像打雷，响亮得整座城都能听见。他的身上缠绕着红色的魔纹，密密麻麻，像蚯蚓，像蛇，像燃烧的火焰。一双眼睛通红，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燃烧的岩浆。

    魔丸降世。

    哪吒的啼哭声忽然停了。他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他只知道自己很饿，很想吃东西。他伸手，抓住一团火焰，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那火焰在他体内燃烧，却没有伤他分毫——魔丸是火，火就是他的本源，怎会伤他？

    殷氏从屋里冲出来，不顾李靖的阻拦，不顾稳婆的惊呼。

    她的腿还在发软，身体还在发抖，可她跑得飞快，飞快地向那团火焰跑去。她跑到坑边，看见坑中那个浑身缠绕着红色纹路的婴儿，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孩子——！”

    她跳进坑里，一把抱住哪吒。那火焰烧在她的身上，烧得她的衣袍焦黑，烧得她的皮肤灼痛。可她不肯松手，只是紧紧抱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反复念叨着，泪水滴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

    哪吒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那不是魔光，是孺慕之情。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他闻到了她的气味，闻到了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味。那是娘亲的气味。他伸出小手，抓住殷氏的头发，用力拽了拽。殷氏疼得龇牙咧嘴，可她没有松手，只是笑，笑得泪流满面。

    “你这个小混蛋，娘亲的头发都快被你拽光了。”

    李靖站在坑边，看着夫人和那个孩子，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本应下令将这个妖孽处死——这是魔丸，是妖孽，是祸害。若不处死，日后必成大患，必害苍生。可他看着夫人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个孩子抓住夫人头发不放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夫人的骨肉，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不能杀，也舍不得杀。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坑里，将夫人和孩子一起抱了起来。他一手抱着夫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出坑。

    “从今日起，他就是我李靖的儿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名字，叫哪吒。”

    百姓们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恐惧。那个孩子是魔丸，是妖孽，是祸害。可总兵大人要留他，他们能说什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妖孽长大，只能祈求上苍不要让那妖孽害人。

    人群中，李牧尘静静站着。

    他一直都在，在这里等了三年。看着哪吒出生，看着哪吒被殷氏抱在怀里，看着李靖说出那句“他就是我李靖的儿子”。他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也在看他。两道目光穿过人群，撞在一起。哪吒看着李牧尘，眼睛又亮了，比刚才更亮。他伸出小手，向李牧尘的方向抓了抓，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李牧尘微微一笑，轻声道：“既然相见便是有缘，吾今便送你一场造化。希望在将来的杀生之劫下，这道灵光可护你先天之灵，不至于沦为莲花化身。”

    说完，一道青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哪吒眉心。那是一朵青莲，十二品造化青莲的分身，蕴含着造化法则的精华，可护神魂不灭，可保灵识清明。这是他能为这个孩子做的唯一一件事。

    办完这一切，李牧尘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他感觉那一缕突破的契机出现了。

    哪吒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殷氏吓了一跳，连忙哄他。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哪吒不回答，只是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那个人走了，他心里很难受——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又说不出那是什么。

    天边，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总兵府的后院，照在那道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