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发酵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她说着伸手就要拽顾昭的胳膊，动作又急又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顾昭的手臂里。

    顾昭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徐老师，请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看着徐梅暴怒的样子，顾昭随手打开徐梅的手，然后轻飘飘道，“徐老师总说我不像好学生，可我看徐老师您也不太像好老师呢。”

    徐梅被顾昭打开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堵了半拍才挤出来，“你——你这是什么态度——真是无法无天了，开除！你这种学生必须开除！也不知道你家长怎么会教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尾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那张原本就刻薄的脸因为愤怒彻底扭曲了，颧骨上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角的皱纹都绷得发亮。

    “我不知道你怎么当上这个老师的。”

    顾昭看着她，眼神微冷，“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教不好学生，因为你连怎么跟人说话都不会。”

    徐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猛地伸出手，想扇顾昭巴掌，“你再说一遍！你给我去教务处！今天不把你处理了我就不姓徐！”

    顾昭往旁边让了一步，她的手落空了。

    徐梅因为扑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又被自己稳住，短发都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额角，看起来狼狈又恼羞成怒。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的，“你这种没教养的东西！一看就是家里没人管！爸妈不要你了是吧？没人教你怎么做人——”

    顾昭不在乎徐梅怎么说话，因为在她眼里，这些人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但是听到徐梅越说越过分，甚至说到家人身上，顾昭是真的生气了。

    “徐老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嫌恶和毫不掩饰的威胁，“你说话的时候，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徐梅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猛地冲上来，伸手就要打顾昭的脸。

    她的手还没落下来，顾昭已经抬手，一把将她推开了。

    力道不算重，但徐梅穿着那双不太跟脚的低跟鞋，整个人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一绊，直接跌坐在地上。

    教室最后一排的椅子被她撞得歪到一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徐梅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宋念站在前排，整个人都石化了，嘴唇张着，目光在徐梅身上停了一瞬，震感道，“……我靠。”

    她旁边的女生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昭昭连老师都敢推……我辈楷模……其实我讨厌徐梅很久了，上学期她还把她们班里一个女生叫到走廊上扇耳光。”

    有人小声接了一句，“牛批……真的牛……”

    徐梅坐在地上，声音逐渐变的扭曲且失控，“你——你敢推我？你敢推老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今天不让你退学我就不姓徐！”

    她的声音在走廊和教室之间来回碰撞，透过门缝传到了隔壁班，又弹回来。

    有人从门口探头看过来，又缩回去了。

    徐梅撑着地面站起来，裙摆上沾了灰，头发散得更乱了，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顾昭身上，声音又尖又抖，“你这种人就该被学校开除！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你家里有钱了不起吗？你这种没家教的东西——”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了。

    王培恩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他那只保温杯，看到教室里的情景，先是愣了一下，满眼都是震惊和不解。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裙摆沾灰的徐梅，又看了看站在几步外、姿态松弛的顾昭，又看了看教室里那些张着嘴、站着的、坐着的、趴在桌上的学生，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感觉自己老命不保。

    不过王培恩很快放下手，快步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

    然后他先大声道，“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都回座位上坐好。一会儿上课了。”

    相比起徐梅，王培恩这个有趣的小老头还是很受学生们欢迎的。

    很快大部分人都回到座位上，王培恩看着徐梅，连忙过去扶她，一边扶一边一句接着一句的堵住徐梅的骂声，“哎呦徐老师你这是怎么了？不小心摔了？怎么吵吵闹闹的。”

    “先起来先起来，别让学生们看笑话，有什么事儿去办公室里说。”

    徐梅的嘴还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王培恩已经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还站在原地的男生。

    然后王培恩伸手点了一下，“李耀军，还有你们，先回座位上坐好！具体发生什么，等我弄明白了再一个一个找你们！”

    几个男生捂着脸，没有说话，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王培恩又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对那个站在门口正要进来的化学老师连忙招手，“张老师，进来上课，进来上课，有什么事儿等下课我再问他们！”

    化学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抱着教材走进了教室。

    王培恩这才看向徐梅，微微偏了一下头，拉着她走，“徐老师，走，咱俩出去说。”

    徐梅被王培恩扶着胳膊往门口带了几步，她本来已经被拉得走过去了，余光忽然扫到顾昭正站在几步之外。

    顾昭没有回座位，还站在那里，姿态松弛，表情平静，轻飘飘的看着徐梅，满脸都是不在乎。

    徐梅猛地甩开了王培恩的手，声音又尖又高，“你看看她！她那个样子！打了人还站在那里！你看她有一点认错的样子吗！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没见过这种学生！你不管我管！”

    她说着，又对王培恩一顿输出，“看看你们班的这些个好学生！女孩子一点没有女孩子样，想法大的很！特别是这个顾昭，简直无法无天！都是些什么东西？”

    王培恩被她甩开的动作带着他往前晃了一下，他连忙阻止，“哎徐老师，有什么事去办公室说，别在教室门口——”

    徐梅根本没理他，手指还在往顾昭的方向伸。

    王培恩冲顾昭使了个眼色，嘴型很快地动了一下，“回去坐。”

    顾昭看到了。

    她看了王培恩一眼，又看了一眼徐梅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着要给小老头一个面子，才转身理都不理的回座位。

    徐梅都要气炸了，王培恩则侧身挡在了她和顾昭之间，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力道比以前大了一些，“徐老师，走了，真走了，再不走影响学生上课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外走，然后顺手把教室的门关上了。

    而就算是关了门，还能听见徐梅那模糊的声音。

    化学老师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看着门关上了，又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但是不少学生脸上又莫名带着点兴奋和活跃。

    张老师摸不着头脑，开口道，“你们班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远远的就听见动静了？”

    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问，问，“好了好了，先把书翻到第87页，有什么事儿等下课再说。”

    等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憋了一节课的宋念立刻转过身来，她压着声音，“我的天……昭昭……你真的……”

    她说着，看了一眼周围，声音，“你之前是不是练过？你刚才那个动作也太帅了，一脚把人踹倒了！”

    顾昭翻了一页笔记，挑眉，“练过几年散打。”

    宋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兴奋道，“散打？难怪你扇那个李耀军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手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不过她表情很快又多了几分担心，“不过昭昭，那个徐梅毕竟是老师……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会不会惹上麻烦啊？”

    她是真情实感为顾昭担心的。

    毕竟徐梅据说有点关系背景。

    顾昭闻言微微一顿，但并不太在意道，“放心，没什么问题。”

    ……

    另一面，王培恩把徐梅拽进办公室的时候，门还没来得及关，徐梅的声音就已经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了。

    她甩开王培恩的手，站定，气还没喘匀，就对着办公室里那三四个正在低头备课的老师开口，“你们知道她那个学生有多过分吗！当着全班的面打人！打完了还理直气壮！我进去管她，她还推我！推我！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她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办公室，有人抬起头，有人放下笔看了过来。

    王培恩把门关上，走过去，语气带着点安抚，“徐老师，你先坐下来喝口水——”

    “我不喝！”

    徐梅回头看他，“你们那个叫顾昭的转校生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我告诉你王培恩，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直接去找德育处主任！我直接去找校长！我就不信了！”

    声音大到其他的老师纷纷侧目。

    王培恩抬手往下压了压，无奈道，“徐老师，你先听我说两句。”

    “你听我说！”徐梅打断他，“你那个学生，从一进学校我就看出来了，穿成那样，头发也不扎好，走路那个样子——我当时就想，这种人来了我们学校，早晚要出事！果然吧？现在就打人了！推老师了！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当着全班的面把我推倒了！”

    王培恩等她喘了一口气，开口，“徐老师，我了解顾昭这个学生。她不是那种主动惹事的人，这件事肯定有前因后果，我会去问清楚。你放心，如果真的是她的问题，我给你一个交代。”

    他声音强硬起来，“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不会包庇谁。”

    徐梅还想说什么，但王培恩已经把话接住了，“行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了解清楚之后给你一个答复。”

    徐梅没再说话，“砰”的一声把门摔的破天响。

    王培恩愁的不行，搓了下脑袋，“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师侧过头来，“老王，你们班那个转学生到底怎么回事？”

    王培恩放下杯子，“我也想知道，但是顾昭这个学生性格很好的！怎么可能打人！”

    另一个老师接了一句，“那个徐老师也真是……我听着觉得她有点偏激。”

    有个年轻一些的老师放下笔，想了想开口，“不过说真的，老王，你那个学生最近在年级里确实挺多议论的。我前两天还听四班的人说，你们班那个段嘉林好像对她挺特别的……”

    她的语气迟疑道，“有人说在传她和段嘉林走得近。我不是说一定是真的，但你可以找她聊一聊，避免影响学习。”

    王培恩听完，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保温杯又喝了口，然后呲牙道，“不能吧？行，我一会儿把他们一个个喊上来问问。”

    说着摇摇头，嘟囔道，“这群不省心的小崽子！”

    闻言，其他老师也都笑出声来，“还都是些半大孩子呢，肯定不省心啊！当班主任的都是劳碌命！”

    ……

    课间，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手里拿着点名册，朝教室里看了一眼，然后道，“你们班班长在不在？”

    段嘉林站起来，那个女老师点点头，“你们班主任喊你去小会议室，现在就去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看着段嘉林离开的背影，宋念回过头来看顾昭，声音压得很低，“老班开始叫人了……第一个就是班长，完蛋，是不是在问刚才的事儿？”

    顾昭淡定道，“老班肯定会问，正常，闹这么大，不问才奇怪。”

    而她没有告诉宋念的是，她甚至都大概能猜到段嘉林会说什么。

    甚至段嘉林可能还会帮她说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显得段嘉林没有恶意，他这个班长也是被那几个脑子不清楚的男生拖累。

    不过如果说起来也确实如此。

    段嘉林什么实际上的事情都没干，那几个男生故意恶心顾昭的话也不是段嘉林挑拨的，他只不过是享受着隐形的优待罢了。

    那些男生都是为了讨好段嘉林，而段嘉林甚至还能对王培恩说他当时阻止他们了，只是他们不听。

    然后把锅甩的干干净净。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