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法庭上的子弹 和挡在你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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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陆时衍从业十二年,打过三百多场官司,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七。从基层法院到最高法,从千万标的的合同纠纷到涉案金额过百亿的跨国并购案,他见过各种阵仗——证人当庭翻供、对方律师突然亮出杀手锏、旁听席上有人情绪失控冲上来打人,甚至有一回在西北某地方法院,对方当事人的亲属牵了一头牛堵在法院门口,说告不赢就让牛顶死法官。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在法庭上拔枪。

    那个人穿着法院保安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庭审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陆时衍站在证据台前,手里的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那份他从导师保险柜里拷贝出来的资金流水记录,屏幕上的数字被放大成一行行刺眼的红字,每一行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温衍之。

    温衍之,陆时衍的授业恩师,法学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此刻坐在旁听席第三排。他已经不年轻了,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膝盖上搁着一根黄花梨手杖,神情沉稳得像一座山。即便屏幕上的证据正在一层一层剥开他伪装了二十年的画皮,他的坐姿依然笔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审判长,这份银行流水清晰表明——”陆时衍的话刚说到一半,侧门开了,穿保安服的人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右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法警抬手想拦,那个人突然抽出手,手里不是证件,是一把黝黑的枪,枪管很短,是改装过的,法警还没有反应过来枪口已经越过了他的肩膀,准星落在这个法庭上最不可能被瞄准的人身上。

    不是陆时衍。是苏砚。

    苏砚站在证人席上,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自家公司的银色徽章,姿态从容,刚才她刚刚结束了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陈述,用她的“动态数据加密技术”漏洞分析法把原告方的侵权指控拆成了一堆废铁。她正端起面前的纸杯喝水,杯沿刚碰到嘴唇,余光就瞥见了墙根方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洞洞的枪口。

    时间在那个瞬间被拉成了一种近乎胶状的质地。苏砚后来回忆这一幕时,怎么都说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说她看到了枪口的膛线,某种转瞬即逝的反光,以及一个自己从没想过会在法庭上看见的细节:那把枪的主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执行任务的冷漠。

    然后枪响了。

    枪声在法庭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后排旁听席上有人尖叫,有人本能的矮下身子抱着头往座位底下钻,法警的手才刚刚按上腰间的配枪。

    枪响的同一瞬间,苏砚倒下了。不是中弹倒下,是被扑倒的。

    陆时衍从证据台后面翻出来的那一跃,日后被在场的某位媒体记者形容为“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像是律师能做出来的动作”——西装外套被空气阻力掀起一个直角,左手撑着台面一个侧翻,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横跨四米距离的弧线,右臂张开挡在苏砚身前。他落地的姿势不帅,膝盖磕在证人席的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落地之前已经把苏砚整个人按在了自己身后,用后背对着枪口的方向。

    子弹擦过他的肩膀,西装外套被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烧般的血痕。

    第二枪没有打响。法警终于拔出了枪,对面席上的法警也动了,三个方向同时扑过来,那个假保安被按倒在地,枪甩出去老远,枪膛里还有四颗子弹。法警把枪踢开的时候,那个人的第一句话不是挣扎,不是喊冤,而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口气说了一句话——

    “温老师,对不住。”

    法庭里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法警在高声喊着什么,审判长在敲法槌喊肃静。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从地上那个被压着的枪手身上移开,慢慢转向旁听席第三排。

    温衍之坐在那里,手杖还搁在膝盖上,姿态没有变。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下棋下到最后一步才忽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步,那一步里没什么丢脸的,只是一个老棋手对自己的失望。

    陆时衍没有看到这一幕。他甚至没有感觉肩膀上的伤,整个人还保持着那个把苏砚护住的姿势,扭头看向苏砚,问了一句后来被苏砚当作彻头彻尾的废话的话:

    “你没事吧?”

    苏砚被他压在证人席的护栏上,后背硌得生疼,头发散了,嘴里还残留着刚才没咽下去的那口水。她看着陆时衍那张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涨红的脸,看着他肩膀外侧西装破口处隐约可见的血痕,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日后被陆时衍反复拿来嘲笑自己的话:

    “你挡子弹之前,能不能先问一句对方开枪了没有?”

    “我问了你也来不及回答。”

    “所以你打算下次也不问?”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是那种疼的时候也会笑的人,一笑肩膀上的伤口就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笑容没有收住,反倒更大了一些。

    法警冲过来把他们两个人从证人席上拉起来,往后面的休息室护送。走廊里光线昏暗,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脚步声乱成一团。陆时衍走得很稳,一只手捂着肩膀,另一只手虚扶着苏砚的手肘,苏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肩膀。”

    “擦伤。”陆时衍说的很轻描淡写,但他自己知道肩膀上那个口子少说得缝几针。

    苏砚没说话,但她没有挣脱他扶着自己手肘的那只手。两个人被带进休息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一部分,但依然能听到走廊里警察在喊话,法警在核对人数。

    苏砚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陆时衍靠在门边,没说话,等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大概有半分钟,苏砚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要打我的?”

    “我不知道他要打谁。我只看到他抬枪的方向对着证人席。”陆时衍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伤口,然后用一个律师特有的严谨补充道,“而且他的站位暴露了一个细节——旁听席上那么多人,他如果是要杀温衍之灭口,直接往第三排开枪就行,不需要走那么远绕到证人席前面来。”

    苏砚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是用铅笔描出来的,但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和走廊警铃声的休息室里,它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短暂但是真切的暖。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法警探头进来:“陆律师,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下笔录。”

    “给她先做,我在这里等着。”陆时衍指了指苏砚。

    “你们俩都要做,按程序分开做。”

    苏砚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散落的头发。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时衍。”

    “嗯?”

    “你导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靠在墙上,沉默了好一阵。走廊的应急灯把他的侧脸切成了明暗两半,明的那一半有伤,暗的那一半看不清表情。

    “他是我的导师,也是害死你父亲的元凶。”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我用了半年时间,只是为了确认这一个事实。确认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苏砚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伸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敲了敲门,又像是在替某个人敲了敲某扇关了很久的门。然后她走了出去,走廊里响起她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的回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陆时衍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了看窗外。法院大楼外面已经围了好几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在玻璃上反复扫过。他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去温衍之家里拜访的时候,是十二年前的夏天。温衍之请他在书房喝茶,书架上有一幅字,写的是“法者,国之权衡也”。那幅字挂了十二年,他每次去都能看到。现在他忽然明白过来——那幅字是挂给他看的,也是挂给温衍之自己看的,只是两个人看的是同一行字,读出来的却是两种意思。

    人世间最难的官司,不是跟对手打的,是跟自己人打的。

    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放大屏幕投影的那几行银行流水数据,和那个枪手最后那句话:“温老师,对不住。”对不住这三个字,从一个杀手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份证据都更有说服力。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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