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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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随从拿出响箭,火折刚挨上引线,弓弦声却从对面箭楼响了。
羽箭穿过窗户,透过咽喉,带血的箭头钉进门柱。
抓起铜灯,李元载狠狠砸向窗外。
“哪个混账放的箭!”
无人答话街对面,箭楼垛口只露半张弓,第二支箭已搭上弦。
脚步齐整响在驿站院墙外,折冲府兵分四队封住街口。
职方司随从拔出刀冲到门边。
“我们奉兵部之命办差,赶紧让开!”
沙州都督府军令被街上军官展开。
“突厥细作混入城中,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离开住处,强闯者按通敌处置。”
“这里可是钦差行辕!”
“正因钦差在此,我等奉命护卫。”
军官一挥手,盾墙向前压近半步。
“门窗全关上,火把别高过院墙,屋顶不得站人,违令者射箭再查。”
推开随从,李元载走到院中。
离开州衙才半个时辰,城内能升空传讯的地方,折冲府全占住了。
“谁下的令?”
门外军官抱拳。
“末将只认都督府的军令。”
“沙州都督人不在城中,谁敢动他的印?”
“军令有印,李郎中若要验看,明日可去府衙。”
抬起手,李元载指向街口。
“本官奉太子和兵部之命巡查河西,敢围困钦差,谁给你的狗胆?”
军官卷起军令,塞回皮筒。
“末将奉命护卫钦差,围困二字,担当不起。”
“给我滚开!”
迈出院门,李元载被盾墙合拢,两根长枪交叉挡住去路。
屋顶弓手跟着转向,箭头全落在驿站门前。
职方司随从要往上冲,被李元载抬起手臂拦住。
真强闯的话,沙州府兵真会放箭,军报上只需写一句误杀突厥细作。
退回院中,他叫人把门关上。
“后院呢?”
“也被封了。”
随从用布捂住中箭人的咽喉,血顺着布边淌下。
“后墙外两队弩手,马厩屋顶也有人,鸽笼都被拆了,说是要查突厥传信鸟。”
“地道呢。”
“井口和柴房全有人守,驿丞带来的,说井水可能被投毒,谁也不准靠近。”
视线落到马棚上,李元载眉头紧锁。
驿站备有六匹快马,马鞍下藏着两只竹筒,里面装有发往凉州的军令。
“放火,趁府兵去救火,从后墙把人送出去。”
“屋顶全都是弓手,谁能去?”
抓住那名随从的衣领,李元载冷着脸。
“老子养你们吃白饭的吗?”
随从越过他肩头,看见院外四根长杆竖起。
放火,折冲府都算进去了。
缩在廊柱后,驿丞抱着账册,腿抖的根本站不直。
把人拽到面前,李元载盯着他。
“府兵啥时候来的?”
“郎中去州衙后不久,拿着军令他们就来了,说城里进了突厥细作,小人不敢拦啊。”
“谁带的兵?”
“秦校尉。”
松开手,李元载让驿丞跌坐在门槛上。
秦茂原是陈武侯的人,封锁驿站由他来干,许元跟陇右已经搭上线了。
陈武侯今晚藏没藏在州衙,已经不再要紧。
陇右军何时动才是要紧的。
回屋,李元载取出沙州城防图。
响箭没法升空,城门被府兵接管,去凉州的暗探死在官道,驿站与外界的线全被剪断。
笔尖落在黑水坝东侧,拖出一道墨线。
“城里还能有谁送信?”
一名随从想了半天。
“周太医,人住州衙西边医馆,府兵未必查他。”
“来不及了,许元敢封驿站,医馆绝对也会有人。”
“北门守将收过咱们的银子。”
“受了三十鞭,韩谨的人北门今夜必会换将。”
用笔杆敲着桌面,李元载看墨点溅在黑水坝旁。
兵马声窗外又起,府兵沿街布设拒马,连运送夜香的小门都上了锁。
秦茂骑马来到门前,折冲府校尉甲换在身上,腰间悬着都督府铜牌。
推门出去,李元载看着他。
“你还敢来见我?”
“巡查宵禁,卑职奉命行事。”
下了马,秦茂示意军士打开外层栅栏。
“突厥细作带有火箭,意图焚烧军仓,钦差行辕靠近东市,为免贼人混入,折冲府今夜接管守卫。”
“给了你什么好处,陈武侯能让你背主?”
秦茂没接茬,盖着都督府印信的军令被他取出,抛过盾墙。
接住展开,李元载看了一眼。
军令写的清清楚楚,突厥细作夜袭,全城宵禁,城内官署和驿站一律封门,敢向城外传讯者,按通敌论处。
沙州都督府军印盖在落款处,旁边还加盖了刺史印。
“调兵围困钦差,明日我便上奏朝廷,沙州上下,一个都跑不了,许元!”
“挺过今夜吧,李郎中。”
翻身上马,秦茂动作利索。
“人换过三班了在箭楼上,个个认得响箭和信鸽,诸位若嫌屋里憋闷,坐在院中赏月可以,别把东西送上天。”
军令被李元载揉成一团。
“能保住你?你以为陈武侯?”
“保不住,我也没指望着他。”
“那你替许元卖个什么命?”
勒住坐骑,秦茂回头看向驿站门前那具尸首。
“李郎中把活人当钉子使,钉进谁家门里都成,等钉子断了,又嫌铁太软,我给自己换个活法,向你交代?犯不着。”
马蹄声远去,栅栏被府兵重新合上。
门窗被逐扇钉的死死的,只留正门送水,厨房刀具和火油也被收走,院中每隔十步站一名持盾军士。
尸身被随从抬进偏房,另一人跪到李元载跟前。
“大人,响箭被截了,凉州军收不到讯号,五日之约还没到呢,他们绝不会提前出兵的。”
摊开城防图,李元载把揉坏的军令压在黑水坝上。
“等响箭?谁说凉州军要?”
随从抬起头。
“五日,密令上写了。”
“给许元看的,那是五日。”
李元载拆下刚钉上的木板,推开窄缝。
摸出随身铜印,他按进窗台积灰里。
“凉州大都督从来就没信过我,他的人早进了坝里,响箭升空,开闸时辰提前,响箭若没升空,便按原定时辰动手。”
扶着门框,随从站起身。
“八百民夫还在坝下,一旦开闸,水会冲向东营和粮道,城内守军必然得出城救人啊。”
“封了城,许元就得亲手打开城门。”
望向黑水坝方向,李元载喉间滚出冷笑。
“赢了?你以为封了城,水闸今夜就会开。”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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