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 反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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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木箱锁扣一响,十几册账簿露出来,最上头压着陇右军换盐私契,契尾盖着陈武侯的虎头印。

    许元伸手,李元载一把合上箱盖,随从把木箱拖到堂柱旁,刀鞘横在锁扣前。

    “度支判官人呢?”

    “活着。马车出北门不足三十里被拦下,他想烧账,火折子刚掏出来,职方司的人卸了他一条胳膊。”

    “李郎中来的急,沿途还能设伏堵沙州官车,东宫给你的人真不少。”

    “许刺史也不差。私开互市,拿盐引换陇右军粮,收买金吾卫,伪造东宫密使供状,件件够诛族。”

    李元载抽出私契摊开,虎头印与沙州度支司印并列,盐数和换粮日期写的清楚。

    “陈武侯五天后是不是还要拔营,带陇右军来替你围沙州?”

    “他围过一次,城墙没塌。李郎中要是想看,我可以送信催他。”

    “你这还敢认?”

    “契书摆在这里,摇头顶个鸟用。李郎中能进职方司,总不会靠审人点头升官。”

    廊外有人发笑,李元载敲了桌面,堂中只剩账页翻动的动静。

    “太子可以救你。”

    “条件。”

    “交出顾怀章,认密使死于顾氏亲兵纵火,谢珩按兵部逃犯处置,沙州互市从此听东宫调遣。”

    一张空白供状推到许元面前,落款处写好韩谨和秦茂的名字,只等刺史盖印。

    “陈武侯私换官盐这事,太子可以按下,顾怀章筹来的银钱也算抄没。许刺史仍坐你的沙州。”

    “坐多久?”

    “那得看你以后听不听话。”

    许元拿起供状读完,折成四方,塞进桌上冷茶里,墨迹在水中散开,韩谨二字糊成黑团。

    随从手压横刀,秦茂跨到案前。

    “东宫的狗链子,我戴不惯。”

    李元载指向堂外,二十七匹战马堵着州衙台阶,马鞍旁挂着兵部传令红翎。

    “三道公文已送往瓜州和凉州,就在本官进城前。沙州私通陇右的账一旦呈入东宫,沿途军镇都会断你粮道。”

    “再过十天。城中粮价翻上三倍,商户带车马逃走,百姓堵在州衙门口,陈武侯还没来,你就得开仓放粮。”

    “仓中粮尽以后呢?”

    “交人认罪。太子给你留命。”

    李元载把空茶盏倒扣在契书上,手掌按着杯底,等许元开口。

    许元转向韩谨。

    “军仓现存火油多少,南门和北门各分几车,城墙箭楼留了多少引火索?”

    “军仓存油一百四十七瓮,四门各二十瓮,商队昨天又送来三十瓮。依使君之命,已经装车。”

    李元载手离了杯底,兵部随从也望向堂外。

    长街两侧停着十几辆蒙布大车,车轮下渗出的黑油沿砖缝往低处流,油味被风卷进州衙。

    “你在城里布火油?”

    “突厥骑兵压境,沙州守不住就焚粮仓。这是边城旧例,李郎中该在职方司卷宗里读过。”

    “你敢烧城?”

    许元从秦茂腰间抽出短刀,刀背磕开皮鞘,随从同时拔刀。

    刀尖贴着左腿扎下,衣袍被血浸透,韩谨抓住案角,秦茂没有拦。

    李元载撞翻茶案,扣在契书上的杯子滚落,碎瓷溅到靴边。

    “你要干什么!”

    “让李郎中看看,沙州刺史这条命值不值一座城。”

    血顺着椅脚淌进砖缝,许元握着刀柄,脸上血色退尽,眼仍钉在李元载脸上。

    “我若死在州衙,四门火油车推进长街,军仓和互市账本一并烧掉。城防图由三路商队送出玉门。”

    “你搁这唬我呢。”

    “李郎中可以再逼一步,看看今天谁给谁收尸。”

    谢珩从东厢房走出,兵部暗籍画像贴在胸前,左肩箭伤露在衣襟外,手里提着半壶火油,齿间咬着铜哨。

    三把横刀转向他。

    “我吹哨,北门点火,使君倒下,南门点火。兵部诸位想从哪边走?”

    李元载望向门外,金吾卫统领已带人守住台阶,中毒未愈的军士扶着长枪,堵住战马去路。

    州衙外车轴转动,府兵掀开蒙布,油瓮堆满车架,每辆车后都拴着浸油干草。

    “许元,你烧了沙州,史书上只会记你纵火屠城。”

    “太子派来的职方司郎中逼死刺史,纵兵焚城,账册流入突厥,河西军镇共同举兵。这一笔又该记在谁名下?”

    “你敢污蔑东宫?”

    “密使供状是假的,我当堂认过。李郎中要是想要真的,城防图和互市账送出关,突厥会替我写一百份。”

    许元拔出短刀,血从伤口涌出,秦茂撕下衣摆裹住他的腿,短刀被扔到契书旁。

    “太子要的是河西商税和边军,他想拿活着的沙州争储位,你却要带回一座烧空的城。”

    “今天我杀顾怀章,明天陈武侯就知道东宫准备清洗河西。李郎中猜他会交出兵权,还是直接领军进凉州?”

    李元载没有坐回去,视线在火油车与木箱之间来回扫,茶水里的供状已经看不清字。

    “你想要什么?”

    “放了度支判官,把账留下,谢珩的暗籍从职方司撤掉,顾怀章仍由沙州搜捕。”

    “你拿火油逼东宫退让。太子可不会忘。”

    “我也没忘密使那把火,李郎中回京,替我问问太子。尸首烧成那样,他想藏哪份供状。”

    堂外马蹄踏上石阶,蹄铁把碎瓷踩进泥里。

    李元载盯着许元腿上的布条,抬手命随从收刀。

    度支判官被人从马车上扶进州衙,右臂垂着,怀中盐引没丢,他跨过门槛就跪在许元面前。

    秦茂把木箱拖回案边,虎头私契重新归入账册,李元载拿起谢珩画像,在炭盆里烧掉半边。

    “本官可以不带人走,可顾怀章必须死。三天内,我要看到他的脑袋。”

    “三天太短,顾公跑的快。”

    “五天。过了五天,兵部会发海捕文书,东宫也会封死河西驿道。”

    “那就五天。”

    许元扶着桌沿站起,伤腿没有落地。秦茂伸手来搀,他一把捡起带血短刀。

    血滴落在李元载靴前,官袍下摆沾上一点暗红。

    许元把刀扔在李元载脚下。

    “李郎中,回去告诉太子。沙州我替他守着,但他要是再派人来乱伸爪子,下一刀,就扎在长城上!”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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