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章 故人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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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三十万大军留下的旧账,顾使君准备先翻哪一笔?”
许元迎着乌木杖逼近半步,腰间刺史印碰上玉带,铜声顺着官道散开,近旁府兵的肩甲跟着发响。
顾怀章收回乌木杖,靴底踩住车辕,登上车厢。
“回刺史府,把账册全摆到案上,老夫今日陪你一笔一笔的掰扯明白。”
钦差卫队从车后挤上官道,硬把沙州府兵逼到街沿,许元的坐骑被牵去旗亭旁,马嚼子磕着铁环,声音响个不停。
东宫密使擦过许元身侧,袖口翻出半寸,鱼符金边在日头底下晃了一下。
“许刺史还要多担待,毕竟顾老大人离开河西七年了,对沙州规矩难免手生。”
“本官担的住,沙州认圣旨也认紫金节。”
城门到刺史府只隔三条街,钦差卫队一路换岗,府门旗杆上的许字旗被人扯下,麻绳绞过木轮,发出摩擦声。
客堂没人进去,顾怀章径直坐上正堂主位,杖头拨开案上军报,手掌朝掌节官摊开。
“传令下去,府库和西仓交由卫队接掌。原守军退后三十步,谁敢没拿手令靠近仓门,直接按窥探军机处置。”
秦茂刀鞘撞上门柱,木柱簌簌落下一层灰。
“西仓存放的是陇右军粮,钦差接管以前,难道不该让三司当面盘点清楚吗?”
“把钥匙交上来,这批军粮正是本使奉旨查的。”
堂内沙州官员垂着脑袋,衣袖贴住桌角,连喉咙里的咳意都硬吞回去。
许元从袖中取出两枚小钥,又解下腰间铜钥,三把钥匙并排放到案前。
“正门锁,夹墙锁,最小这把开地下水道,三处锁钥都在这里。”
顾怀章没有接钥匙。
“交的倒痛快。”
“钦差奉旨来查,东西归朝廷。本官要是抱着钥匙过夜,难道像话吗?”
顾怀章捻起最小那枚铜钥,拇腹在锁齿旧痕上蹭了两下,又索要三司属官名册和升降文书。
书吏搬来两只木匣,许元把履历考课一并送上案面,备份名册也封的齐整,红泥印痕边缘已经干裂。
顾怀章翻过十余页,乌木杖点了三下地面。
“罗本。”
人群后走出一个青袍小吏,右腿旧伤拖着步子,膝盖弯不下去,只能扶着桌角低头。
“前沙州仓曹,当年反对把驼税并入军费,被贬去马场看马。怎么着,如今算盘还拨的转吗?”
罗本朝许元那边瞥了一眼,嘴唇抿了两回。
“算盘没被刺史收走。”
“升任度支判官,随本使查府库。”
顾怀章又点出杜崇和魏钧,三道任命当堂落下,掌节官蘸朱填名,官印压进纸背。
三人熟悉沙州钱粮和驿路,这三笔任命落下,许元身边直接被扎进三根刺。
秦茂拇指抵住护环,铜环在刀柄上磨出细响。
许元朝三人拱手。
“这是沙州的福气,顾使君肯用诸位,恭喜复职。”
罗本没有还礼,摘下腰牌放在桌面。
“下官那年说过,驼税入军费会断商路,刺史偏是不听。难不成这些体面话,今日是讲给我听的?”
“难道商路断了吗?”
“这要看刺史怎么写奏章了,黑市养起来了,这算不算断?”
许元接过茶盏,递到罗本面前。
“那就好好查,若能把黑市十六万贯的窟窿查明白,本官给你备酒。”
顾怀章掀茶盖的手停在半空。
东宫密使也抬起头,指腹按住袖中鱼符边缘。
正堂外甲叶相碰,钦差卫队已经带钥离府,二十人封住账房,杂役被赶出后院,水桶和扫帚倒在墙根。
顾怀章吐掉茶叶,舌尖抵了抵牙根。
“七年过去,府里的茶怎么还是这股土味?”
“军镇存不住南茶,顾使君想喝好茶,要等下月商队入城才行。”
“你倒记得老夫的口味?”
“刺史府旧档记得清楚,顾使君每日三盏青茶,过午不饮,逢雨天腿伤发作,要用热盐敷半个时辰。”
乌木杖在顾怀章膝头转了半圈,杖尾停在许元靴边。
“旧档里还写了什么?”
“写了顾使君失踪以前,曾查过西仓亏空,查到第三天,押粮车就烧在了河谷里。”
东宫密使把鱼符塞回袖中,朝随从递去一个眼色,那人退出正堂,绕过廊柱赶往账房。
顾怀章重新拿起名册,翻到黑市罚没一栏,手掌盖住半页朱批。
“许元,上个月填补黑市的十六万贯,你从哪里弄来的?”
“十万贯来自查封商号,六万贯由驼队预缴明年路引钱,银钱没进官仓,直接拨给陇右采办军马。”
“拿明年的钱补今年的账,莫非你把朝廷税契当成自家借据用了?”
“陇右军缺马,黑市商人缺路,本官各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沙州不也就少一个窟窿吗?”
顾怀章把茶盏推到桌沿,茶水漫出盏口,洇湿公文一角。
“钱经了谁的手?”
“黑市经纪杜七,度支司账吏孙成,西仓仓令蒋福,这三人都签过交割文书。”
“杜七押在牢里,孙成昨夜失踪,蒋福刚被堵在西仓,你挑的人倒是鬼精的很。”
许元将文书湿角折到背面。
“顾使君想先查哪一个?活人能问,死人能验,失踪的人也会留下路引,本官陪着。”
“用不着你陪。”
掌节官捧着钦差札书进来,纸上列着七名待押官员,四人是许元安在仓曹的亲信。
“凡越过这扇门给你传话的人,一律收监。从现在起你留在刺史府,不得接触账册和仓吏。”
秦茂向前跨了一步,许元抬臂挡住秦茂,衣袖落下时,在刀柄上轻敲两下。
“本官遵令,钦差查案。”
东宫密使盯着许元收回的手,脸上没有多余神色。
许元这一退,明面上断开了自己和仓曹的牵连,顾怀章接下的越多,往后要扛的分量也越沉。
院外铁靴踏过石阶,守门军士还没来得及通报,账房方向先有人撞开围栏。
一名钦差卫队军士扑上台阶,左肩被木刺穿透,血顺着甲衣往下淌,整个人砸在门板上,又沿门板滑坐到地上。
“顾大人,西仓的粮,全他妈是沙子!”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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