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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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赵璞这个人给人的最大错觉就是,他总是需要别人点明白一些什么才会恍然大悟。

    而人是有虚荣心的。

    当你帮一个人点明了什么,他恍然大悟,且对你投以感激且钦佩的目光,这一刻,你的虚荣心就会得到满足。

    人有很多很多种虚荣心。

    你穿了一身名贵的衣服,寻常人认不出来是无法满足你虚荣心的,恰好在人最多的地方,你听到有人低低惊呼,呀,你知道他那一身衣服多少钱吗?此时你的虚荣心就能得以满足。

    同理,你看破了一件事的真相,但别人都看不破,这时候如果你一直都不说,那只有你看破的这种骄傲感就无法获取。

    你说了,虚荣心也得以满足。

    可在官场上,除了真正的生死同盟之外,这种随便点破什么的事,恰恰就是官场大忌。

    当吴出左这样的人在赵璞面前说出那些话,赵璞最先明白的不是那些话里的意思。

    是吴出左把他当盟友了。

    吴出左这样能被视为且定为未来宰相的人,他已在点破某件事,这就是结盟的投名状。

    所以赵璞知道接下来就该自己表现,如果他毫无表现,吴出左结盟的意图没有得到呼应,下一步吴出左就可能把赵璞当成和赵增减高简出一样的必须铲除的人。

    不合作就死,这是官场上一条不经常能用到的铁律。

    一旦用到,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所以他马上表态。

    第一个表态是,关于姚松远,赵增减,高简出三人的私下关联,他一定会调查,而且会以最大的力度调查。

    第二个表态是以反问方式出现的:“我们也要逃?”

    我们这两个字,可实在是太美妙了。

    且他说了两遍:“我们?我们也要逃?”

    这是对吴出左的明确回应。

    吴出左听到这句我们的时候,他就明白赵璞已经同意形成真正的生死同盟了。

    于是他回应了那句:君心难测。

    接下来的话,两个人会更为推心置腹。

    “残躯如果没有出现,你我能把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吴出左道:“可残躯出现了,我们安排的再妥当,所有对我们不利的人都死掉,陛下也不会相信你我没见过那具残躯。”

    赵璞知道确实如此,以拓跋厉的为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他点了点头:“一开始陛下不会动我们,还会夸赞我们处置得当,而且,马上会让吴相得到任命,吴相就是真正的吴相了。”

    “而我......也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安抚,其权利可能仅次于你,这时候,我们两个便会生出些志得意满且会放松对陛下的警惕。”

    他问吴出左:“我们应该如何逃?”

    逃,并不是意味着要逃离殊都。

    逃离官场逃离朝廷,逃到皇帝都杀不了他们的地方去。

    逃,最大的意味是逃离这件事。

    可这件事怎么能逃离?两个人只要还在殊都,他们就逃不掉皇帝最终的杀招。

    这个时候就必须有个人能在合适的时机,把他们两个从事情里拉出来。

    在皇帝对他们两个表示认可和最终会杀掉他们两个之间,这段时间是他们的破局关键。

    所以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拓跋厉那样的人不会让他们这样的两根次一直扎在心里。

    吴出左在这个时候,抬起手往西指了指。

    赵璞先假装了一下自己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在疑惑了两秒钟之后他的眼神开始出现变化,表情从迷茫转为惊讶然后是震惊。

    完美无瑕。

    “西边!”

    赵璞的反应没有一点瑕疵。

    “西边!”

    他甚至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位高权重的刑部尚书脸色都已经白了。

    “我们现在都知道屠重鼓肯定有异心。”

    吴出左道:“如果我们只押注在陛下不杀你我,那你我其实是死路一条,人有两条腿,就不能只在一条路上走。”

    赵璞:“这可是叛国之罪。”

    吴出左哼了一声:“叛国?最多是谋逆,算不得叛国。”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这两个罪名的下场还有什么不一样似的。

    不管是叛国还是谋逆,哪个不是诛三族起步?

    “我们现在已经把见过残躯的人都送出去了,这是给陛下的见面礼,也是给陛下吃的定心丸。”

    吴出左道:“他们都死了,陛下就只能盯着我们两个,可如果......在把残躯弄没呢?”

    赵璞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没有残躯,陛下也就不会怀疑我们了。”

    吴出左点点头:“残躯的事只有这几个人知道,他们必须死,然后你我将残躯送出去,毁掉是不太可能的,连那么大的爆炸都没能毁掉,你我想毁掉也找不到什么办法。”

    “只要不毁掉,早晚都会被人发现,早晚都会成为隐患,那这个东西就必须放在早晚被人发现但即便发现了也对你我无害的地方!”

    说到这,吴出左已经无需隐瞒自己的想法了。

    甚至,连遮掩都不必了。

    “我们就送给屠重鼓!”

    吴出左道:“只要残躯到了屠重鼓手里,他就有理由出兵为圣人报仇,他出兵,陛下的心思就不在你我身上了。”

    赵璞猛烈点头:“如此最好!屠重鼓得了残躯他可以名正言顺发兵,殊都没有残躯,陛下想发难也没什么理由,他总不能自己提起圣人残躯的事。”

    “就算他提起,我们也可以说和姚松远等人有关,反正姚松远他们都死了,陛下想查是谁把残躯送出去的也查不出。”

    吴出左道:“所以你我需分头行事。”

    赵璞问:“如何行事?”

    吴出左:“他们出京之后,我会以不放心为由也离开殊都,然后我安排人把残躯送去西疆,残躯在你刑部,你亲自安排好,自今日之后我不会再进刑部,你我也尽量不多接触,避免比人怀疑,更避免陛下怀疑。”

    “待残躯送出去,你我就等着屠重鼓的回信,陛下若赢了,你我苟延残喘即可,屠重鼓若赢了,你我也是有功之人。”

    赵璞起身,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脚步很急。

    良久,他下定决心:“就按照吴相说的办!”

    吴出左:“其实,还有个更稳妥的法子,看似凶险,但实际上胜算更大。”

    赵璞问:“怎么办?”

    吴出左:“如今朝臣已经人人相信陛下杀了圣人,太子失踪,陛下若败了,大殊则亡国,如今唯有能寻到太子,将其秘密保护起来,然后......”

    赵璞:“我出面接触一些人?”

    他有些犹豫。

    吴出左:“最好我们得知道,太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而这些事,你是刑部尚书,你来追查,没有人怀疑。”

    赵璞还是在犹豫。

    吴出左:“唯有太子即位,这才是万全之策。”

    赵璞脸色变幻不停,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了决心:“那我就试一试!看看能借助追查太子下落的事,和多少官员联合起来。”

    吴出左叹道:“你我不死,陛下睡不着,陛下不死,你我也睡不着。”

    ......

    赵璞现在认清了吴出左的本质,也认清了这件事的本质。

    吴出左的本质是,皇帝不一定是拓跋厉,只要他活着,他就可能还是宰相。

    这件事的本质是,拓跋厉不死,死的人会很多很多。

    所以吴出左的选择看起来很不正常,很凶险,甚至是谋逆的大罪,可却理智的让人觉得有些变态。

    按照吴出左的要求,赵璞这位刑部尚书亲自带着家丁把圣人残躯偷了出来。

    他不敢用刑部的人,这些人里边到底有多少当初慎行司安排的人他无法确定。

    虽然现在慎行司都已经散了架,没有了陆铭文之后慎行司都快成了过街老鼠一样。

    可是,难道慎行司的人就不想翻身?

    现在没有人比慎行司的人更渴望立功了。

    然而连赵璞都没有料到的是,吴出左和他分开之后并没有回到朝廷,离开茶楼后只穿过了两条街就又进了一家茶楼,同样是个不起眼的地方。

    不同的是,这家茶楼是慎行司的生意。

    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死了,慎行司里群龙无首。

    在这种情况下,慎行司居然还在争夺权利。

    慎行司里有两位指挥佥事,两人地位左佥事俞白崖要高一些,右佥事尉迟飞麟稍微低些。

    这两个人的家世也不同,俞白崖的父亲是当今国公,尉迟飞麟则是草莽出身,靠军功做到了指挥右佥事的位子。

    在这个茶楼里,两位在陆铭文死后就开始疯狂争夺权势的指挥佥事都在等吴出左。

    一见到一身便衣的吴出左进门,两个原本怒目相视的家伙同时起身。

    “事情紧急,咱们就不客套了。”

    吴出左拜了拜手:“坐下聊。”

    两个人同时开口:“吴相约我们在这里见面是有什么事?”

    都问了之后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

    “如果二位还是这样敌对,我的话也没法说了。”

    才坐下的吴出左立刻起身要离开,那两个家伙连忙把他拉住。

    两人好一番表态,吴出左才有些不悦的重新坐下。

    “我今日是来给两位送一件功劳。”

    吴出左喝了口茶后说道:“有一个身份地位都很高的人,在朝中也有些威望,甚至在秦昭月死后,他的威望最高,我现在可以确定,此人已经参与谋逆,只要你们两个把他抓了,慎行司就没准能翻身,没准还能重新获得陛下信任。”

    俞白崖立刻激动起来:“吴相说的那个人是谁?”

    尉迟飞麟则马上站了起来:“若抓了此人能让慎行司度过现在的难关,我尉迟飞麟以后就是吴相的人,吴相只管说那人是谁,我去抓!”

    俞白崖哼了一声:“凭什么你去抓?吴相,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人抓了!”

    吴出左扫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吴出左。”

    俞白崖和尉迟飞麟同时惊住,两个人都不知道吴出左这是要干什么。

    “我刚刚和刑部尚书赵璞见过面。”

    吴出左道:“我们两个准备做一件事。”

    他看向俞白崖:“圣人残躯在宫中发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俞白崖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发白:“吴相,这可不能乱说!”

    尉迟飞麟:“吴相,这话你说了要掉脑袋,我们两个听了也要掉脑袋!”

    吴出左:“谁砍你们的脑袋?”

    俞白崖:“当然是陛下!”

    吴出左:“那我们若能砍掉他的脑袋呢?”

    俞白崖吓得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坐在地。

    慎行司是陛下亲自授意陆铭文接管的衙门,而这两个则是陆铭文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吴出左当着他们的面说杀皇帝,他们怎么可能不吓坏了。

    “吴相,你别开玩笑!”

    尉迟飞麟道:“这真可是诛九族的事!”

    吴出左:“我和赵尚书都见过圣人残躯,姚松远,赵增减还有禁军的两千六百人都见过圣人残躯,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陛下要想瞒住这件事就要杀人,我所说的都要杀,以陛下的心性,不要说几千人,就算是人数在翻一倍他也会杀。”

    “陆铭文为什么死,你们两个知道吗?”

    俞白崖和尉迟飞麟立刻摇头:“不知道具体的,陛下说是陆指挥使从飞舟掉下去摔死了。”

    吴出左哼了一声:“你们觉得这话可信?”

    那两人对视一眼,这次倒是没有互相瞪着。

    关于陆铭文的死,他们两个当然都有怀疑。

    “陆铭文,井求先,张君恻,还有秦昭月,以及兵部尚书段宰征先后死了,你们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吴出左道:“如果你们还想不到的话,那我没必要和你们多说什么。”

    俞白崖战战兢兢的说道:“他们,他们都知道陛下杀圣人的事。”

    吴出左:“现在你们也知道了。”

    俞白崖:“吴相,你这不是害我们吗!”

    吴出左:“我只是想自保。”

    他压低声音:“我和赵尚书已经安排把圣人残躯送给屠重鼓,不出意外,屠重鼓必然发兵,你们想翻身,是指望着陛下给你们翻身,还是指望着陛下死了你们自己翻身?”

    尉迟飞麟咬着牙问:“吴相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出左:“太子失踪,现在谁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失踪还是死了,我希望你们慎行司放出消息,就说太子已经逃往屠重鼓处,因为太子知道了陛下杀圣人的事,他是圣人弟子,要为圣人报仇。”

    俞白崖立刻说道:“那太子要是真的死了呢?”

    吴出左:“他死了还是活着不重要,消息放出去最重要。”

    说到这他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

    然后把窗户关好:“太子死了,也是陛下杀的,明白了吗?”

    俞白崖:“太子要是真死了,我们推举谁?不姓拓跋的,我们推举谁都是谋逆!”

    吴出左:“姓拓跋又没死光,随便选一个给他个身份就够了,但,必须有个圣人的亲信在这个新帝身边,唯有如此才能让百姓信服。”

    “就说是圣人的弟子或是什么亲近之人选择了他,天下百姓就不会反对,反而会因为我们为圣人报了仇而欢欣鼓舞。”

    他看向那两个家伙:“明面上去找太子,暗地里,一定要找到圣人的身边人,这样的人,你们知道都有谁。”

    俞白崖:“圣人的护卫巨少商,圣人的侍女李晚晴,这两个人,天下百姓都听说过。”

    吴出左:“那就去找,找到他们两个其中任何一个,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在我们这边,我们就已经赢了八成!”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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