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残破的密钥，完整的拼图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钱的事宋子文在电话里只说了三个字。“打过去。”

    李山河没多问，把电话挂了，从基辅那间破公寓里出来。赵刚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帆布包，包里多了把枪。

    “走了？”

    “走，回尼古拉耶夫。”

    赵刚没问去干什么，只把车钥匙掏出来。

    这次不是船台，是另一个地方。尼古拉开车，开到厂区西北角一栋没有窗户的混凝土建筑前停下。建筑外墙刷着灰漆，漆面起皮，露出里头粗糙的水泥。门是钢制的，厚得像银行金库，锁了两道，一道是机械锁，一道是电子密码盘。

    “这是船厂的绝密档案室。”尼古拉站在门前没动。“所有核心图纸，设计文件，工艺参数，全在里面。”

    “钥匙呢？”

    “没有钥匙，密码只有厂长和科夫琴科知道。”

    “马卡罗夫知道一半，科夫琴科知道另一半？”李山河问。

    尼古拉点头。“两把钥匙同时转才能开。”

    “马卡罗夫人呢？”

    “在里面等。”

    李山河推门进去，门厅里只有一盏灯，照着水泥地面上的裂缝。马卡罗夫站在那扇钢门前，旁边站着瓦西里。

    瓦西里靠在墙上，脸色不好看，不是病的那种不好看，是被人逼到墙角的难看。

    “李，你到底要干什么？”瓦西里没叫李先生，直接喊了李。

    “开这扇门。”

    “科夫琴科的密码没人知道，他人在克格勃监狱里，你找谁要？”

    李山河没回答，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折成窄条，塞在皮夹层里。他把纸条取出来，展开，上面是娜塔莎写下的二十四个数字。

    瓦西里看见纸条，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复杂，像被人同时抽了嘴巴又灌了酒。

    “你从哪弄来的？”

    “你管不着。”

    “这是科夫琴科那半密码？”

    “是。”

    马卡罗夫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还有另一半呢？”

    李山河把纸条收回内兜，没急着回答。他走到墙边，拿起那部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不是港岛的，不是哈尔滨的，是北京的。

    电话响了四声，有人接了。

    “老周，我需要另一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股烟味。“哪一半？”

    “黑海厂档案室的，你那边有。”

    “你到这一步了？”

    “到了。”

    “马卡罗夫签了？”

    “签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长到李山河以为断了线。

    “李山河，这扇门开了，里面的东西就不是你能碰的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张图纸？你知道那些图纸上的参数值多少？你知道这些东西流出去会改变什么？”

    “我知道我不能拿，我只要船。”

    “你只要船？”老周的声音里带了个钩子，钩子上挂着不信任。

    “船我要，图纸我留给国家。”

    电话那头又停了停，然后老周说了句话。“你记好了，这是国家资产，不是你李山河的私货。”

    “我知道。”

    “另一半密码我让人送到基辅，今天下午到，你来取。”

    “行。”

    电话挂了，李山河把听筒放回去，转身看着马卡罗夫和瓦西里。

    “下午有人送另一半来，到了就开。”

    瓦西里从墙上直起身子，走到李山河面前，压低声音。“你跟北京要密码？”

    “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买船的。”

    “买船的不用跟北京要密码。”瓦西里盯着他。“你不是普通的商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普通。”

    马卡罗夫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干涩。“不管他是什么人，门开了，图纸归国家，船归他，这是他说的。”

    “他说的你就信？”瓦西里转头看马卡罗夫。

    “我没得选。”马卡罗夫指了指那扇钢门。“这扇门再不开，里面的图纸会烂掉，湿度已经在腐蚀底片了。”

    李山河没参与他们的对话，走到门厅另一边，靠着墙站着。赵刚在门口没进来，彪子在外面车里，隔着车窗能看见他的脑袋在打盹。

    下午三点，一辆车停在楼外，下来两个人，穿便装，手里拎着个铁皮箱子。赵刚验过证件，放他们进来。

    其中一人把铁皮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台加密电台和一串编码。

    “周主任让我们送来的，用完销毁。”

    李山河没碰那台电台，只看着那串编码。“这是密码？”

    “这是密码的一半，另一半需要你们现场的人配合输入。”

    马卡罗夫走过来，看了那串编码，又看了李山河手里的纸条。

    “你那半给我。”

    李山河把纸条递给他。马卡罗夫看了上面的数字，然后看了编码，两手都没动。

    “两千万美金，你买这艘船。”他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是在重复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对。”

    “图纸你不拿？”

    “不拿。”

    “你确定？”

    “确定。”

    马卡罗夫走到密码盘前，把两串数字对照了一遍，然后开始输入。他输入得很慢，每按一个键都停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按错。

    密码盘旁边有个钥匙孔，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

    咔嗒。

    钢门没开，里面还有一道锁，是电子的，需要密码全部正确才会释放。

    “你那半输完了吗？”李山河问。

    “输完了。”

    “那另一半呢？”

    “你那半我不输。”马卡罗夫把手从密码盘上拿开。“你输。”

    李山河走到密码盘前，看了一眼那二十四个数字，开始输入。他输入的速度比马卡罗夫快，没有停顿。

    最后一个数字按完，密码盘上的灯从红变绿，钢门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移动了。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铁柜，铁柜里装着微缩胶卷，胶卷盒上贴着编号标签。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后是核心图纸库。

    马卡罗夫站在门口没进去，转头看着李山河。“你不进去看看？”

    “不看。”

    “你不怕我骗你？”

    “你骗不了我。”李山河把皮包夹好。“船的产权文件我有了，图纸是你自己说的，归国家。我进去看，反而说不清楚。”

    马卡罗夫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走廊，从第一个铁柜里取出一盒胶卷，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这盒里面是动力系统的核心设计参数，全世界不超过三十个人看过。”

    “我知道，留给能看的人看。”

    李山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厅里的时候，那两个送密码的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东西取完了吗？”

    “没取，我不取，你们来取。”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保密电话打回北京。“周主任，门开了，李先生说图纸留给国家。”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这人脸色变了一下，挂了电话，走到李山河面前。

    “周主任说，让你回去。”

    “回哪？”

    “回哈尔滨，他说你该歇歇了。”

    李山河没接话，往外走，赵刚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把车钥匙递过来。

    “走？”

    “走。”

    彪子在车里醒了，揉了揉眼。“谈完了？”

    “谈完了。”

    “船呢？”

    “船的事还没完，但门开了。”

    彪子没听懂，也没追问，把帆布包往腿上一搁，歪头又闭上了眼。

    车子开出厂区，经过铁门的时候，李山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没有窗户的混凝土建筑。

    “赵刚，通知宋子文，两千万美金今天必须到账。”

    “到了呢？”

    “到了就不管了，剩下的事是别人的事。”

    赵刚没说话，把车开上公路，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扫到一边。

    李山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手放在皮包上，皮包里装着那份签了字的文件。

    他没睡着，脑子里转的不是船，不是图纸，是马卡罗夫最后那句话。

    “你买走的不是一艘船，是四万个家庭的最后一条活路。”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飘下来的雪。

    “赵刚。”

    “在。”

    “老周什么时候说让我回去？”

    “没说具体时间。”

    “那就先不回。”

    赵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李总，还有事？”

    “还有事。”李山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彼得森那边，林正远还没回话。”

    赵刚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没接话，车子继续在雪地里往前开，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响声。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