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寡头们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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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美元子弹?”
别列佐夫斯基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李山河一眼。
“这句话最好等他们坐稳再说,不然有人会当场加价。”
李山河把大衣交给门童,抬脚往楼上走。
“能加价的人才配坐桌上,连价都不敢加的,趁早滚。”
彪子跟在后头,抱着帆布包嘀咕。
“二叔,这帮老毛子吃饭还带保镖,跟抢席面似的。”
瓦西里把风镜重新戴上,帽檐拉低。
“这里每个人都在抢席面,只不过桌上摆的不是菜,是工厂,油田,铁路,银行。”
小林听完,手里的文件夹抱得更紧。
楼上包厅铺着厚地毯,长桌上摆满鱼子酱,烤肉,伏特加和法国红酒,墙边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保镖,几个穿军装和西服的男人正在低声谈笑,女人的香水味压着烟味,屋里热得让人发闷。
别列佐夫斯基拍了拍手。
“先生们,中国朋友到了。”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胖男人先看过来,目光落在李山河的东方脸上,笑得有些轻浮。
“就是这位在莫斯科黑市卖卢布?我还以为会是伦敦来的基金经理。”
李山河用俄语回道:“伦敦人只会写报告,我喜欢直接收钱。”
胖男人笑容收了点。
别列佐夫斯基介绍。
“格里申,莫斯科商业银行副行长,手里有卢布短钱。”
格里申端着酒杯。
“李先生,卢布盘口不好玩,美元进来容易,出去难。”
李山河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港岛银行确认函,放到桌面上。
“第一笔五百万已经入场,第二笔一千万在东京,第三笔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接。”
格里申把确认函拿起来,翻到签章那页,原本端着酒杯的手慢下来。
“港岛中资窗口背书?你背后有人。”
李山河坐下。
“做买卖,谁背后没人?”
桌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工老头哼了一声。
“钱能买面包,买不来造船厂的魂。”
瓦西里听见这话,把风镜摘下半边。
“尼古拉没来,马卡罗夫也没来,你替黑海厂说魂,先把欠焊工的工资结了。”
那老头愣住,端酒杯的手停在空中。
“瓦西里?”
包厅里几个人同时转头。
别列佐夫斯基笑着坐到主位。
“各位别紧张,远东的酒鬼现在是北方机械的工程师谢苗。”
彪子噗嗤一声笑了。
“对,修电机的,脾气老大了。”
格里申把确认函放回桌上,看李山河的目光已经换了味道。
“科罗廖夫说瓦西里叛逃,正在申请联合搜查。”
李山河拿起叉子,把盘子里的烤肉切开。
“申请是申请,抓到人才叫本事。”
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打火机。
“李先生,你敢从科罗廖夫手里抢人,又敢做空卢布,你想在莫斯科得到什么?”
别列佐夫斯基介绍。
“阿尔乔姆,能源口的人,他能让港口加油,也能让拖船没油。”
李山河看向阿尔乔姆。
“我要拖一条船离开黑海,路上要油,要拖船,要保险,要沿线别乱伸手。”
阿尔乔姆笑了。
“你说的是一零六号?”
桌上安静下来。
格里申把酒杯放下,军工老头也不再吭声。
李山河没有避。
“对,一零六号。”
阿尔乔姆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未完工船体,账面资产,财政包袱,黑海厂每天都在流血的铁疙瘩。”
军工老头拍桌。
“那是苏联海军未来的骄傲。”
李山河看着他。
“那你掏钱把工人工资发了。”
军工老头张了张嘴,没接上。
彪子小声跟赵刚说:“二叔这嘴,比俺手插子都快。”
赵刚瞪了他一眼。
“少说话。”
瓦西里把一份名单拍到桌上。
“黑海厂缺两个月工资,供应商堵门,地方电厂要断电,船台吊车组准备停工,马卡罗夫白天骂部长,晚上守船台喝凉咖啡,你们坐这儿谈骄傲,不如先给焊工买面包。”
格里申看着名单。
“这些数据哪里来的?”
李山河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能拿到数据的人,就能拿到签字。”
别列佐夫斯基给自己倒酒,笑得像看戏。
“李,我喜欢你今晚这副样子,比上次在铁路线上威胁我还讨人厌。”
李山河回道:“你收钱的时候更讨人厌。”
桌边几个寡头笑了,气氛反而松了些。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矮个男人开口。
“如果这条船按废旧船体转出,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需要有人背书,黑海厂需要外汇进账,港务需要拖航文件,海军需要闭嘴,土耳其海峡需要商业用途证明。”
小林立刻翻资料,低声提醒。
“这个人叫谢苗诺夫,国防工业委员会副部长办公室的人,和瓦西里名单上的阿列克谢有关系。”
李山河看向谢苗诺夫。
“你开价。”
谢苗诺夫没有直接说钱,拿起餐刀切着鱼。
“有些章不能只靠美金,文件要讲故事,买方是什么公司,买来干什么,船离开黑海后去哪,谁担保不会变成军舰。”
李山河把山河国际的草案推过去。
“苏联北方机械进出口作为前台,山河国际出资,购买未完工浮动船体,拟改装成远洋综合娱乐平台,注册地可以放澳门,也可以放加勒比。”
彪子听小林翻译完,脸都皱了。
“二叔,咱真说开赌场啊?”
李山河夹了一块黑面包扔给他。
“闭嘴,吃饭。”
军工老头怒道:“马卡罗夫不会把船卖给赌场骗子。”
李山河把目光转过去。
“那就让他亲口问我。”
军工老头盯着他。
“你见过马卡罗夫?”
“快了。”
阿尔乔姆插话。
“李先生,你说你有美元,可我们这里见过太多空头支票,伦敦人画饼,德国人压价,美国人只想拆零件,你凭什么让黑海厂相信你?”
李山河抬手。
赵刚把一只小皮箱放到桌上,咔哒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万美元现钞。
屋里人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李山河又抬手。
第二只箱子打开,是港岛银行的汇款凭证和东京账户确认书。
“二十万,今晚给黑海厂工人买面包,一百万,明天可以进莫斯科中间账户,八百万,马卡罗夫签初步意向当天打进厂里工资和供应商专项户。”
格里申伸手想摸那叠凭证,赵刚的手已经按在箱沿。
“看可以,拿不行。”
格里申把手收回去,笑得尴尬。
谢苗诺夫问:“剩下的钱呢?”
“卢布盘里。”
阿尔乔姆把打火机合上。
“你真觉得卢布会跌到二十?”
李山河端起酒杯,却没喝。
“你们比我清楚,今天莫斯科饭店门口,一美元已经换八点五卢布,军官拿手表换面包,工厂拿钢材换药,银行拿文件换美元。”
瓦西里补了一句。
“远东军官已经开始把家属往芬兰送,科罗廖夫清账,谁都怕。”
格里申脸上的肉动了动。
“如果我给你卢布池,你能保证美元回流?”
宋子文不在,李山河却把港岛那套账背得熟。
“保证金二成,美元分三批进,利润按盘口结,格里申银行拿手续费,别列佐夫斯基拿铁路现金池抽成,瓦西里负责军方换汇口子,你们不用相信我,只要相信你们自己想把卢布换成美元。”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话太直,直得像把桌布掀开,把每个人藏在盘子底下的手都露了出来。
别列佐夫斯基最先笑出声。
“先生们,他说出了我们不愿意说的话。”
阿尔乔姆举杯。
“我可以保证拖航燃油,但我要现金,不收卢布。”
“可以。”
谢苗诺夫道:“我可以安排一次文件预审,但我不碰军方红线。”
“我只要你把门开一条缝。”
格里申把酒杯推到李山河面前。
“商业银行可以放卢布短钱,第一批五亿卢布,明天中午前到账,但我要看见第二笔美元保证金。”
“明早东京账户给你确认。”
军工老头沉着脸问:“你到底要把船弄去哪?”
李山河看着他。
“先让它离开会烂死的船台,再谈去哪。”
军工老头握着酒杯,半天没喝。
“马卡罗夫会骂你。”
李山河道:“让他骂,只要他肯签字。”
瓦西里忽然笑了一声。
“马卡罗夫骂人比我难听,你最好准备好耳朵。”
彪子接话。
“骂人怕啥,俺二叔在朝阳沟挨骂挨多了,家里几个婶子轮着骂,他照样吃饭。”
小林差点把水呛出来,赵刚伸手把彪子往后拽。
“你能不能闭嘴?”
桌上几个俄国人听完翻译,居然全笑了,连那个军工老头脸上都松了点。
晚宴的气氛从试探变成讨价还价,纸条在桌上递来递去,美元数额,卢布盘口,港务签字,拖航保险,每一项都有人伸手,每一项都有人怕担责。
李山河只做三件事。
给钱,给路,给威胁。
酒过一轮,别列佐夫斯基凑到他耳边。
“李,今晚过后,莫斯科会知道有个中国人要买黑海的大船,也会知道这个中国人手里有美元,有瓦西里,还有一把敢捅卢布的刀。”
李山河把杯里的伏特加倒进旁边花盆。
“知道就好,省得我挨个敲门。”
别列佐夫斯基看着花盆。
“这酒一瓶三百美元。”
彪子伸手把酒瓶抱走。
“别浪费,俺替你们喝。”
就在这时,包厅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灰西装的侍者快步走到谢苗诺夫身边,递上一张折好的纸。
谢苗诺夫看完,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把纸推给别列佐夫斯基,别列佐夫斯基扫了一眼,又递到李山河面前。
纸上只有一行俄文。
黑海造船厂厂长马卡罗夫已抵达莫斯科,今晚要见真正的买家。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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