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7章 玉髓入眼破而后立,破虚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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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山洞里很暗。
只有角落里一堆将熄未熄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照亮楼望和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黑布下面渗出了淡淡的血迹。那是七天前从玉虚圣殿逃出来时留下的伤——邪玉阵的能量反噬,把他的透玉瞳灼得千疮百孔。
“还疼吗?”
沈清鸢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山风的味道。她刚从外面采药回来,衣服上沾满了露水和碎叶。
楼望和没回答。
他在听。
听炭火的噼啪声,听洞外溪水的流淌声,听沈清鸢把药篓放在石台上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晰,清晰得让人想哭。
因为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问你还疼不疼。”沈清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揭他眼上的黑布。
楼望和一偏头,躲开了。
“不疼。”他说。
沈清鸢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缩了回去。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石台那边去捣药。石杵砸在药臼里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像砸在人心上。
秦九真从洞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是从玉虚圣殿撤退时被邪玉傀儡划的。他看了眼楼望和,又看了眼沈清鸢,挠了挠头。
“我去外面守着。”他说完就缩了回去。
山洞里只剩下捣药的声音。
楼望和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很苦。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觉得,透玉瞳是我最大的本钱。没了它,我就是个废物。”
沈清鸢捣药的手顿了顿。
“现在呢?”
“现在?”楼望和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现在我觉得,连废物都不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清鸢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绝望。
她把石杵放下,走到楼望和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不重。
但很脆。
楼望和被打懵了。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楼望和,你以为你瞎了,天就塌了?你以为没了一双透玉瞳,你就什么都不是了?我告诉你,沈家灭门的时候我才十三岁,我一个人扛着三块灵位,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夜。那时候我觉得天也塌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
“可天没塌。”
楼望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蒙着黑布的眼睛对着沈清鸢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冰飘花玉髓找来了。”
洞口响起秦九真的声音。他提着一个鹿皮袋子走进来,袋子里装着几块泛着寒气的玉石——冰飘花,产自滇西深山的稀有玉髓,古籍上记载可以温养受损的瞳力。
“找是找来了,”秦九真把袋子放在石台上,擦了把脸上的血,“但黑石盟的人也在找这个。我回来的路上撞见两个,解决了,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
沈清鸢拿起一块玉髓,玉髓在她掌心里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她转头看向楼望和。
“古籍上说,透玉瞳被邪玉能量灼伤,需要用纯净的冰飘花玉髓温养。过程会很痛,比你现在瞎着眼睛还要痛。”
“能恢复吗?”
“不知道。”沈清鸢很诚实,“古籍上只记载了方法,没记载结果。”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试试吧。”他说。
试,还有一线希望。不试,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道理他懂。
沈清鸢将玉髓放在炭火上微微加热,玉髓受热后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寒气,整个山洞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她走到楼望和面前,深吸一口气。
“忍着。”
她解开楼望和眼上的黑布。
楼望和的眼睛紧闭着,眼皮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灼痕,那是邪玉能量留下的印记,狰狞可怖。沈清鸢咬了咬嘴唇,将温热的玉髓轻轻按在他的左眼上。
“嘶——”
楼望和浑身一颤。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像有人拿烧红的针,从他眼球上扎进去,一直扎到脑子深处。寒气顺着眼脉往里钻,每一寸神经都在痉挛,都在尖叫。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石床边缘,指甲陷进了石头里,渗出淡淡的血丝。
“继续。”他咬着牙说。
沈清鸢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玉髓一块接一块地敷上去,寒气一寸接一寸地往里钻。楼望和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秦九真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但楼望和始终没有叫出声。
他把所有的痛都吞进了肚子里,嚼碎了,咽下去。因为他知道,叫没有用。在那个他看不见的黑暗世界里,没有人能替他痛。
这是他的劫。
只能他自己渡。
不知过了多久,玉髓全部敷完。
沈清鸢重新给楼望和蒙上黑布,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楼望和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怎么样?”秦九真压低声音问。
“玉髓已经进去了,但能不能恢复,要看他自己。”沈清鸢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他的眼脉被邪玉能量侵蚀得太深,玉髓只能温养,不能根治。”
“那怎么办?”
沈清鸢没回答。她走到洞壁边,拿出那块已经光泽黯淡的弥勒玉佛。
自从圣殿崩塌后,玉佛就变成了这样。表面的秘纹若隐若现,佛光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她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唤醒玉佛沉睡的力量。
古籍上说,弥勒玉佛需以血脉之力激活。
什么血脉之力?
她不知道。
但她想起了父亲临死前说的话——“清鸢,沈家人的血,生来就是为了守护玉道的。你的血,比任何玉石都珍贵。”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沈清鸢拔出腰间的小刀,在左手指尖轻轻一划。鲜血涌出来,滴在弥勒玉佛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玉佛表面的秘纹忽然亮了起来——只是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但就是这一瞬间的亮光,沈清鸢感觉自己与玉佛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玉佛内部。
那是一个由秘纹组成的世界。无数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有的明亮,有的黯淡。她伸手触碰其中一道符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段信息——
“三玉同修之法:透玉瞳为目,弥勒玉佛为心,仙姑玉镯为护。三者共鸣,可破万邪。”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目损则心养之,心损则目护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清鸢猛地睁开眼睛。
“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什么这样?”秦九真一头雾水。
沈清鸢没有解释,快步走到石床边,握住楼望和的手腕。仙姑玉镯在她腕间发出淡淡的青光,她将玉镯贴在楼望和蒙着黑布的眼睛上。
“你在干什么?”秦九真急了,“你的玉镯护玉之力还没恢复,这么乱来会——”
话音未落,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仙姑玉镯的青光与楼望和眼上的黑布产生了某种共鸣,黑布下透出淡淡的金光。那是透玉瞳的颜色,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楼望和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但这次的颤抖不一样。上一次是痛苦的痉挛,这一次是——
共鸣。
他的意识深处,那片被邪玉能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暗世界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不是用眼睛看到的灯,而是用心感知到的光。
那光来自沈清鸢的方向。
或者说,来自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的共鸣。
“三玉同修……”楼望和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就是三玉同修?”
“你感觉到了?”沈清鸢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楼望和没有回答。
因为他正沉浸在那片奇妙的光明里。那不是视觉的光明,而是感知的光明。他能感知到山洞里的一切——炭火的温度,溪水的流动,沈清鸢的呼吸,秦九真的心跳。
他甚至能感知到石壁深处隐藏的玉脉。
那些玉脉像大地的血管,在山体深处蜿蜒流淌,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被玉髓温养后重生的透玉瞳——准确地说,是破虚玉瞳的雏形。
这是透玉瞳在绝境中进化的结果。被邪玉能量灼伤后,旧的瞳力结构被彻底摧毁,玉髓的温养重新构建了瞳力的底层逻辑。加上三玉共鸣的刺激,他的透玉瞳突破了原有的界限,开始向更高层次进化。
破虚玉瞳。
可看穿玉石本源,可洞察阵法破绽。
这才是透玉瞳真正的形态。
“黑石盟的人来了。”
一直守在洞口的秦九真突然压低声音发出警告。
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是邪玉傀儡关节活动时特有的声音。
沈清鸢迅速收起玉佛,扶住楼望和:“能走吗?”
楼望和没动。
他依然蒙着黑布,但“目光”却穿透黑布,穿透石壁,“看”向洞外。
他“看见”了。
十二个人,三具邪玉傀儡。领头的那个,是夜沧澜手下的得力干将,代号“血蝠”。他们呈扇形向山洞包抄过来,洞口已经被封死了。
“走不了了。”楼望和说得很平静。
“那怎么办?”秦九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楼望和慢慢站起身。
七天来第一次,他站起来了。
虽然腿还有些发软,虽然眼睛还蒙着黑布,虽然体内的玉髓还在灼烧般的疼痛——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他走到洞口,“看”向洞外的敌人。
那蒙着黑布的脸,那浑身散发着寒气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血蝠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楼望和,听说你瞎了?看来是真的。怎么,蒙着黑布来送死?”
他身后的黑石盟教众也跟着笑起来。
楼望和没笑。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聆听什么。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邪玉傀儡。”楼望和说,“左膝三寸,玉核镶嵌偏了半分。后背第七节,关节咬合有空隙。胸口那块邪玉,已经开始反噬你的内力了——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发闷?”
血蝠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楼望和说的,全对。
“你怎么知道?!”
楼望和缓缓摘下眼上的黑布。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眼皮上的灼痕已经淡了很多。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从眼缝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
他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像玉脉,像符文,像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那金色深邃而澄澈,没有焦距,却仿佛能看到一切。
“我现在能看穿一切。”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径直走向最近的那具邪玉傀儡——就是那具左膝玉核镶嵌偏了半分的傀儡。
邪玉傀儡感应到威胁,挥拳砸下来。
楼望和侧身,差之毫厘地避开。他的身体从傀儡腋下穿过,右手食指在傀儡左膝某处轻轻一点。
那一点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邪玉傀儡的左膝轰然碎裂,整条腿炸成一团黑雾。傀儡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一击。
只是一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清鸢和秦九真。
楼望和站在月光下,那双金光流转的眼睛扫过剩下的敌人。目光所及之处,他能看到每一样事物的“本质”——邪玉傀儡体内玉核的位置、黑石盟教众真气运行的薄弱点、地面下隐藏的玉石矿脉、远处山体中的暗河……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本质线条”组成的网。
“破虚玉瞳。”
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宣布某个时代的到来。
血蝠脸色剧变:“不可能!破虚玉瞳是传说中的——”
“传说是真的。”楼望和打断他,“托你们黑石盟的福,把旧的透玉瞳毁了,新的破虚玉瞳才能破而后立。”
他一步步走向血蝠。
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现在,轮到你们还债了。”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燃烧起来。
远处山崖上,秦九真安排接应的人马终于赶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山坡。沈清鸢看着楼望和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金色,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这些天压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秦九真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布巾。
“擦擦吧。”他说,“咱们的神龙回来了。”
沈清鸢接过布巾,没有擦眼泪,而是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弥漫在山谷里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双金色眼睛里燃烧的光芒。
那是属于“破虚”的光芒。
旧的透玉瞳被邪玉灼成了灰烬,新的破虚玉瞳从那片灰烬中重生。所谓“破而后立”,破的是旧皮囊,立的是真筋骨。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蒙住他的眼睛。
玉石的本源、人心的善恶、世间的真假——都将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一览无余。
沈清鸢攥着那块布巾,望着月光下的那个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欢迎回来。”
山风把她的声音吹散,飘向远处的群山。
群山沉默不语。
但深埋在群山深处的玉脉,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嗡鸣。
那是龙渊玉母的低语。
它在沉睡中,感知到了一个能与它对话的人。
(第062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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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说:“真正的看见,从来不是用眼睛。用心看见的东西,才叫真相。”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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