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8章 夜奔水乡虎穴抢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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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十月初九,凌晨三点。

    沪杭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浓重的夜雾中向西南方向延伸。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碾过坑洼的路面,车身剧烈颠簸着,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两旁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和黑黝黝的稻田。贝贝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耳朵却捕捉着引擎声以外的任何异响——夜风掠过田野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以及轮胎碾过碎石时发出的细碎爆响。

    开车的司机姓周,是齐啸云的心腹,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子,话不多,但车开得极稳。副驾驶上坐着齐啸云的两个手下,一个叫阿彪,瘦高个,眼神锐利;另一个叫石头,矮壮结实,腰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两人都穿着黑色短打,神情戒备。

    “周师傅,前面还有多远到青浦渡口?”贝贝开口问道,声音因连日的疲惫而有些沙哑。

    “回贝贝小姐,过了前面的石桥,再走七八里就是渡口了。过了渡口,就进水乡地界了。”老周头也不回地答道。

    贝贝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路途遥远,而是时间。赵坤的人随时可能追上他们,或者抢先一步赶到莫老憨的渔村。她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把养父母接走。

    车子驶过石桥,水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突然,阿彪猛地坐直了身体,压低声音说:“后面有车灯。”

    贝贝立刻睁开眼,从后窗望去。黑暗中,两点刺目的白光正从远处快速逼近,速度明显比他们快。

    “是赵坤的人?”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一定,也可能是过路的。”石头回头看了一眼,“但小心没大错。周师傅,能不能再快点?”

    老周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车速陡然提升。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跳动,贝贝的肩膀不断撞在车门上,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后面的车灯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马达的轰鸣声。那是一辆军用吉普,车顶上架着一挺轻机枪。

    “是赵坤的稽查队!”阿彪看清了车头插着的小旗,脸色一变,“他们怎么这么快?”

    “别慌。”贝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师傅,前面是不是有个岔路口?”

    “对,往左是去渡口的官道,往右是条废弃的河堤,路窄但能通小车。”

    “走右边!”贝贝当机立断,“他们车大,拐不进窄路。”

    老周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冲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身剧烈倾斜,贝贝差点被甩出去,她死死抓住扶手,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面的吉普车果然没能及时转弯,车灯在岔路口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才猛地追了上来。

    “他们跟上来了!”石头骂了一句,从腰间抽出手枪,推弹上膛。

    “别开枪,省着子弹。”贝贝按住他的手,“让他们追,这条破路他们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后面的吉普车猛地颠了一下,车灯剧烈摇晃,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原来是车轮碾过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底盘被狠狠刮了一下。

    “哈哈,报应!”阿彪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周趁机又加快了速度,车子像一头受惊的野猪,在黑暗的河堤上狂奔。两边的芦苇丛被车灯照亮,又迅速没入黑暗。寒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又跑了大约一刻钟,后面的吉普车终于不见了踪影。老周放慢了速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甩掉了。”

    贝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坤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抄近路去渡口堵截。

    “周师傅,渡口那边会不会有埋伏?”

    “有可能。但渡口只有一条船,他们要是占了船,我们就过不去了。”老周皱着眉头说。

    “那我们就游过去。”贝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阿彪,石头,你们水性怎么样?”

    “还行,在苏州河里游过几个来回。”阿彪拍了拍胸脯。

    “好。如果渡口被占,我们就弃车涉水。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把莫老憨夫妇接出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暴露行踪。”

    车子终于驶出了河堤,重新上了官道。远远地,贝贝看到了渡口昏黄的灯光。那是一个简陋的木码头,停着一条小渡船,船老大正蹲在船头抽旱烟。

    老周将车停在离渡口几十米远的一片竹林里,熄灭了车灯。四个人下了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向渡口靠近。

    “船老大,过河!”阿彪压低声音喊道。

    船老大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看他们:“这么晚了,过什么河?明天早上再来吧。”

    “加钱,五块大洋,马上走。”贝贝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

    船老大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好好好,上船,上船!”

    就在他们准备上船的时候,贝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她心里一紧,回头望去,只见两道车灯正从官道的方向快速逼近。

    “快,上船!”她低喝一声,第一个跳上了渡船。

    船老大慌忙解开缆绳,用竹篙一点,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就在这时,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渡口,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稽查队员跳下车,端着枪冲向码头。

    “站住!不许动!”有人大喊。

    “快划!”贝贝催促道。

    船老大拼命地摇着橹,小船在河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向对岸驶去。子弹“嗖嗖”地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水花,但距离太远,根本打不着他们。

    贝贝站在船尾,看着对岸越来越远的灯光和那些气急败坏的稽查队员,心里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深的紧迫感。赵坤的人已经到了渡口,说明他们早就料到了这条路线。水乡的渔村,恐怕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船家,前面最近的村子是哪?”她问。

    “就是莫家浜,沿着河往西走二里地就是。”船老大喘着粗气说。

    “你认识莫老憨家吗?”

    “认识,他家就在河滩边上,门口有棵大柳树。”船老大看了贝贝一眼,“姑娘,你们是莫家的亲戚?”

    贝贝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玉佩,目光投向黑暗的远方。莫家浜,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那个有养父母温暖笑容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最危险的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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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小船靠了岸。贝贝他们跳下船,沿着河滩上的小路,向莫家浜摸去。夜雾更浓了,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脚下的泥土湿滑,踩上去“吧唧吧唧”作响。贝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终于,她看到了那棵大柳树。在浓雾中,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候在河边。柳树下,是一间低矮的茅草屋,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到了。”贝贝的心猛地一紧。

    她示意老周他们留在外面警戒,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用手指蘸了蘸口水,捅破了一点窗纸,向里面望去。

    屋子里,养母正坐在一盏油灯下缝补衣服。她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更厉害了,但那双手依然灵巧,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养父坐在藤椅上,咳嗽声一阵接一阵,他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烟袋,却没点着。

    贝贝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养母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

    “娘,是我,阿贝。”贝贝压低声音说。

    屋子里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慌乱的响动。门“吱呀”一声开了,养母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针线,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敢置信。

    “阿贝?你怎么回来了?这么晚了……”她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贝贝身后的老周他们身上,脸色变了,“这些人是……”

    “娘,没时间细说了。赵坤的人马上就到,我接你们走。”贝贝一把拉住养母的手,感觉那手冰凉而粗糙。

    “走?往哪儿走?”养父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阴沉,“阿贝,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昨天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问东问西的,还翻了咱家的地窖。我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贝贝心里一沉。赵坤的人果然已经来过了。她不敢再耽搁,转身对老周说:“周师傅,帮我把莫大伯背上车,快!”

    “好嘞。”老周和阿彪立刻进屋,一左一右架起养父。

    “你们干什么?我不走!我这把老骨头了,死也要死在这儿!”养父挣扎着,声音嘶哑。

    “爹,听话!再不走,咱们全家都得死!”贝贝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知道养父恋家,但这个时候,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阿贝说得对,老东西,快走吧!”养母也劝道,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女儿脸上的焦急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狗吠声,紧接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雾中晃动,有人在大声喊叫:“搜!挨家挨户地搜!莫老憨家就在前面!”

    “快!”贝贝一把拉住养母,冲出了屋子。

    老周背着养父,阿彪和石头在前后掩护,一行人沿着河滩,向停车的竹林狂奔。夜雾中,他们的身影若隐若现,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了,有人在喊:“那边有人!追!”

    子弹“嗖嗖”地打在河滩的石头上,溅起火星。贝贝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死死拉着养母的手,拼命地跑。养母的腿脚不利索,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贝贝硬生生拽了起来。

    “阿贝……我不行了……你们走吧……”养母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贝贝咬着牙,几乎是把养母拖着往前走。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片竹林,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老周已经把养父塞进了后座,正打开车门等着他们。

    “快上车!”老周大喊。

    贝贝把养母推上车,自己也跳了进去。石头和阿彪分别跳上副驾驶和后排,老周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当当”的响声。贝贝趴在座位上,护住养母的头,感觉车子在剧烈颠簸中飞驰。她回头望去,莫家浜的灯火在雾中渐渐模糊,那些追兵的手电筒光柱越来越远。

    “爹,娘,你们没事吧?”她颤抖着问。

    养父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但还活着。养母紧紧抓着贝贝的手,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着。

    “没事……没事……”养母喃喃地说,“阿贝,到底怎么了?那些人是谁?”

    贝贝看着养父母惊恐的脸,心里一阵绞痛。她知道,她必须告诉他们真相了。不是全部,但至少,她得让他们明白,他们为什么必须离开那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家。

    “爹,娘,我是莫家的女儿。”她低声说,“赵坤,就是当年害死我亲爹的仇人。他现在找到我了,他要斩草除根。我不能让他伤害你们。”

    养父母愣住了。他们虽然隐约猜到贝贝不是普通的渔家女,但从未想过她竟是沪上赫赫有名的莫家之后,更未想过她背负着如此深重的血海深仇。

    “莫家……”养父喃喃地重复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贝贝的脸颊,“好孩子……好孩子……爹不怪你……”

    贝贝再也忍不住,扑进养母怀里,放声大哭。

    车子在晨雾中疾驰,向着沪上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贝贝知道,她和赵坤之间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本章完)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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