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一双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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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血狼萨满快步走到乌孤身侧,仰头高声喊话,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压过周遭细碎的动静:
“诸位!这位便是我们秃发部落的首领乌孤!站在你们眼前的,便是我部的狼神!狼神的神威与强悍,你们部落的勇士亲眼目睹!归顺我秃发部落,往后便可得狼神的庇护!”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王骤然昂首,发出一声悠长辽阔的狼嚎,浑厚低沉的兽吼裹挟着磅礴威势震荡四野,直面它的所有天狼部族人,皆被这股如山般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心底震颤不止。
“乌孤首领!”
“狼神!”
越来越多的天狼部族人彻底放下抵抗之心,纷纷跪地俯首,高声呼喊着乌孤的名号,臣服之意浓烈真切。
至此,天狼部全员臣服,再无反抗。
另一边,阿古和的目光骤然锁定在天狼部囚禁奴隶的木笼。
笼中关押着一众昔日被天狼部掳走的苍狼部族人,个个境遇凄惨,要么身形枯瘦孱弱不堪,要么满身伤痕血迹斑驳,为奴的苦难尽数刻在狼狈的身形与憔悴的面容之上。
笼中一名瞎了一只眼的族人,最先察觉到靠近的身影,定睛看清来人是阿古和后,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死死攥住冰冷的木笼栏杆,嘶哑地高声呼喊:
“阿古和首领!是首领来了!”
其余被困族人闻声,纷纷挣扎着探头张望,众人望见阿古和的身影,一时又惊又喜,甚至误以为是首领不幸被天狼部擒获。
阿古和神色沉厉,脚步飞快上前,抬手挥出长刀,凌厉一刀便劈断了捆绑笼门的粗绳。
禁锢被破开,笼中所有苍狼部族人争先恐后冲出木笼,踉跄扑跪在地,望着眼前的首领,眼底满是委屈与狂喜。
“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阿古和嗓音低沉厚重,字字沉稳。
这句话如同破开阴霾的暖阳,压垮了众人紧绷近一年的防线,这些受尽折磨,忍辱为奴的族人再也克制不住,当场伏地痛哭,悲戚的哭声回荡在营地之中。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阿古和的胸腔,他猛地转头,怒目瞪向身后一众跪地的天狼部族人。
那双布满杀气的眼眸冰冷刺骨,但凡与之对视的天狼部众人,皆心头一寒,畏惧地缩起脖颈,不敢抬头直视。
“副首领!”
血狼萨满察觉他周身翻涌的戾气,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按住阿古和的手腕,他看出了阿古和此刻恨意滔天,生怕他一时震怒,当众屠戮天狼部泄愤,酿成乱局。
阿古和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入几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杀伐怒火。
待他眼中暴戾的火光渐渐褪去,情绪彻底平复,血狼萨满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腕。
“立刻派人给这些族人备好干净衣物,再炖上足量肉食,好好安顿。”
草原部落素来残酷,从无善待俘虏与奴隶的道理。
这些被掳走的族人,常年干着最脏最累的苦力活,每日只能捡拾旁人吃剩的残渣,甚至只能啃食空空如也的骨头,受尽磋磨,苦不堪言。
入夜,众人就地驻扎在天狼部营地,夜色深沉,篝火摇曳,阿古和独坐一旁,心底满是纠结与挣扎。
他既希望这些天狼部降众能够真心归顺,安分守己地跟随众人返回部落。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偏执的念想,期盼他们敢趁夜异动,心生反意。
如此,他便有正当理由大开杀戒,以天狼部众人的鲜血,祭奠这些受尽虐待,九死一生的同族族人。
阿古和心中的挣扎与戾气,尽数被乌孤看在眼里。
他缓步走上前,以邀他一同吃肉为由,顺势安抚消解他心中的郁结。
“阿古和,若是他们真心归降,诚心臣服,便放下过往恩怨。往后我们同属一部,同心同德,在守护好所有族人的同时,携手壮大部落,让我们秃发部愈发强盛。”
“但若是他们暗藏异心、伺机作乱,所有处置之权尽交于你手。”
听闻此言,阿古和心中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满心感激。他握拳抵在胸口,郑重行礼:“多谢首领体恤!”
“不必多礼,来,吃肉。”
乌孤笑着挑了一块最鲜嫩肥美的腿肉,递到阿古和手中。
营地不远处的空地上,风王、山河、长胜、腾云四头巨型巨狼静静趴伏在地。
巍峨庞大的身形,带给在场所有天狼部族人极致的视觉震撼与无形的威压。
再对比一旁零散趴卧的普通野狼,体型差距悬殊得令人心惊。
在众人眼中,这四尊狼神只需一爪,便能将那些寻常野狼轻易拍飞、碾压。
目睹狼神神威,天狼部众人心中终于彻底释然。
他们终于明白,昔日部落的首领与一众勇士之所以惨败,绝非战力不济,而是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凡俗血肉之躯,怎敌得过坐拥有狼神庇护的勇士?
一众天狼降兵耷拉着脑袋,围坐在篝火旁默然不语,心底满是恍惚。
回想几日之前,首领尚且率领全军信心十足,扬言踏平苍狼,不过短短数日,局势天翻地覆,他们败得彻彻底底毫无翻盘余地。
首领战死沙场,部落传承的狼神信仰彻底崩塌,再无庇护。
想要让部族延续存续,归顺强盛的秃发部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就连昔日的仇敌苍狼部,如今也已然并入秃发部,得真正狼神庇佑,战力暴涨在战场上勇猛得令人畏惧。
即便天狼部已然全员归降,林青鸟依旧未曾有半分松懈,她并未跟随乌孤进入部落腹地休整,而是带领全体青鸟卫驻守在部落边缘,燃起篝火彻夜警戒。
十门榆木炮看似随意摆放,实则角度刁钻,漆黑的炮口尽数对准天狼部营地,死死锁定所有动静,严防降众趁夜偷袭叛乱。
天狼部精锐骑兵虽已折损殆尽,但部落内仍有数千老弱族人,若是众人被逼至绝境、拼死一搏,依旧能形成不小的威胁,不容半点轻敌。
虽说这般鱼死网破的反扑,在大势已去的局面下概率极低,但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变数,必须彻夜提防谨慎戒备。
整夜风平浪静,营地安然无事。
后半夜狂风骤起,待到次日清晨,风声愈发肆虐狂暴。大片厚重的黑云自西北方向席卷而来,压低天际,整片草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沉天幕之下,俨然是风雪将至的征兆。
“青鸟将军,天要变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起程返程!”
乌孤对天气变化极为敏锐,除却观云辨风,他肩头的旧箭伤每逢变天便会隐隐作痛,这是征战多年留下的预警信号,绝不会出错。
“好,我们即刻整军起程!”
天狼部的族人,物资和牛羊牲畜数量繁多,收拾迁徙足足耗费了一整天,众人从清晨忙碌至日暮西山,才彻底整理妥当,整装待发。
草原风雪向来来得迅猛无常,一场落雪过后,气温便会断崖式下跌,整片草原瞬间步入酷寒寒冬,再无适宜赶路的天气。
“乌孤首领,不必多等,我们即刻赶路即可。”
林青鸟话音落下,已然翻身跃上巨型野狼脊背,此番远征往返耗时两月有余,如今携数千族人和海量物资返程,队伍规模庞大,行进速度远不及轻装出征,至少要多耗费十几二十天。
为赶在寒冬暴雪彻底降临前返回秃发部落,众人必须日夜兼程压缩休整时间,趁着眼下无风无雪的窗口期全力赶路,一旦大雪封原,队伍行进必将寸步难行。
天狼部族人对此毫无异议,反倒暗自庆幸得以离开这里。
在这片草原的更深处,盘踞着更多更强的大型部落,他们留守此地,必定会遭到劫掠,牛羊被抢、族人受辱是必然结局。
迁徙离开,至少能暂时保全赖以过冬的牛羊牲畜,寒冬将至,前路未知,唯有守住充足的牲畜粮草,整个部族才能安稳熬过凛冬。
数千人的迁徙队伍浩浩荡荡,横亘在辽阔草原之上,宛如一条蜿蜒游动的长龙。
队伍规模太过庞大,前方传出的号令,必须安排骑手快马逐段向后传递,否则末尾的族人根本无从知晓军令。
远征出征时的热血激昂,与如今凯旋返程的心境截然不同,风鸾与云雀满心疲惫,只盼着早日回到大荒村,卸下戎装过上几日安稳平静的闲适生活。
“将军,我们这一来一回耗时四五个月,你说咱们的大荒村,如今会建成什么模样了?”
风鸾眼中满是期待,轻声问道。
林青鸟稍作思索,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缓缓作答:
“以李村正的才干与布局,四五个月的时间,足以做出诸多改动。”
“我们出征前,村正便提及石砖储备不足,城墙修建进度会受制约,加之冬日严寒不宜户外施工,眼下这段时日,他们定然暂停了城墙修筑,全力搭建城内屋舍规整街道路网。”
这番分析精准贴合实情,风鸾与云雀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将军说得极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城池落成的模样了!”
云雀抬眼望向远方,眼底盛满憧憬。
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风鸾俏皮说道:
“风鸾,你说以村正大人的性子,这么久不见,定然又捣鼓出了不少新奇物件,或是新的美味吃食!”
风鸾无奈摇头,含笑打趣:
“云雀,跟着村正大人久了,你倒是愈发嘴馋了。”
云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全然没有平日里沙场女副官的凌厉沉稳,反倒像个天真烂漫的邻家少女。
“哎呀,可没办法!上次公主送来的红烧肉实在太绝了,好吃得差点让人咬掉舌头!”
提及红烧肉,风鸾眼底泛起浓郁的回味,下意识咂了咂嘴:
“确实绝佳,我上次也没吃够,一直念念不忘。”
说完,她转头看向林青鸟,笑着问道:
“将军,您觉得呢?”
林青鸟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味道确实极好,李村正厨艺卓绝世间罕有,总能研制出诸多前所未有的新奇吃食。”
“那正好!我们此番远征历经艰险,回去定要让村正大人亲自下厨,好好犒劳我们一顿,你们觉得如何?”云雀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风鸾罕见没有调侃反驳,认真点头附和:
“这个主意甚好!到时候我们便说是将军应允的,让村正务必安排!”
林青鸟侧头看了二人一眼,清冷出声:“可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荒村。
夜色已然深沉,暮色笼罩村落,村民与流民们吃过晚饭,依旧在自发忙碌着....
连日冷风萧瑟,让众人真切感受到了寒冬将至的寒意,人人心中紧绷,争相赶在大雪降临前修缮居所。
好在李逸早有预判,出了提前布局,早早安排众人搭建木质棚屋,如今村内木棚数量充足,足以安稳安置两千余名流民,再也不用像夏日那般,随意铺一块木板便露宿夜空。
要知道,安平县冬日酷寒,狂风暴雪之下,露天露宿一夜足以冻死人。
基础木屋搭建完成后,身怀手艺的流民纷纷取出茅草,日夜编织草席,多铺几层草席垫底、身上再盖一层,七八人挤靠取暖,便能抵御刺骨寒风,不再被冻得彻夜难眠。
今日,李逸又让人给流民生活区送来一批衣物靴鞋,这些皆是从战死的大齐兵卒身上规整而来的物资,兵卒作战穿戴的衣料,靴具本就精良耐磨,尤其是清一色的高筒小腿靴,作战稳固不易脱落,冬日御寒效果极佳,是难得的过冬好物。
其实早在清理战场之时,李逸便准许流民自行取用这些衣物靴鞋,可彼时无人愿意穿戴。一来夏日燥热,穿高筒靴闷热难挨。
二来众人舍不得磨损好物,都刻意将这批珍贵靴鞋妥善收纳,一心留到寒冬腊月再穿,此前数月,众人日常劳作皆是穿草鞋,甚至赤足踏地,只为守住这份过冬的依仗。
如今寒风骤起气温骤降,冷得足以冻僵手脚,众人终于拿出珍藏的靴鞋,纷纷换上御寒。
木棚之内,响起阵阵细碎的交谈声。
“哎呀!这靴子是真好看,底子厚实扎实,穿起来还贴合脚型!”
“我这双稍微偏大些,有没有兄弟愿意跟我换一双合脚的?”
“凑合用吧,大一点总比挤脚强,太小了走路都磨脚,根本没法干活!”
“也是,只能这样将就了!”
“你们看我这双,脚趾位置的鞋底都磨薄了,怕是穿不了几日,就要磨破漏底咯!”
众人围坐在一起,摆弄着脚上的新靴,言语间满是欣喜,也藏着对安稳过冬的期盼。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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