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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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乘雾知晓后特意找了苍叟,“老哥,你家这徒弟,真行。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含糊。不像檐归,都二十多岁了,成天就知道劈柴挑水做饭洗衣裳,观里上上下下的杂活全包了,练功也肯下苦功夫,就是男女之事上压根没开窍。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一样?”苍叟看向乘雾。

    乘雾摸了摸鼻子,讪笑了一声,灰溜溜的离开了。

    路鸣和姜怀玉在听见这消息时便对视了一眼。

    路鸣是和石生、柳月娘从小就在一个村子里长大,安盈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可安盈在婚事上始终没有动静,路鸣和姜怀玉心里多少是有些记挂的。

    如今在九阜山上,一个少年郎莽莽撞撞地跑去跟她表明了心意,还要跟着去越州,路鸣不禁心生感慨,对姜怀玉道:“咱们这趟出来,可能要给捡安盈捡个夫婿回去了。月娘和石生哥要知道,肯定也高兴。”

    姜怀玉笑着说小九年纪还小,安盈也没松口,你少说两句,可她自己的眼里分明也是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

    石安晏坐在一旁将他们的话他全听进去了。小九哥喜欢大姐,要跟他们一起去越州。

    他看向了小九。

    小九此刻正蹲在院墙根下擦着把弯刀,擦得专心致志。

    “倒也顺眼。”安晏心道。

    出发那天清晨,小九把苍叟的藤椅从屋里搬到廊下,又把他平日里用的茶壶和茶碗洗了一遍,搁在藤椅旁边的小桌上。

    然后他走到檐归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檐归哥,我师父腿脚不好,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多照看了。”

    檐归点了点头,伸手在小九肩上拍了一下。

    “我虽和李老没有师徒之名,但在我心里也早已把他当成了师父的,你放心。”

    苍叟拄着竹竿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小九把那个半旧的包袱背在身上,把白未晞赠他的那把弯刀挂在腰间。

    他嘱咐小九,出门在外,每天早上起来先练半个时辰,不能荒废。

    小九点头应了,又走到苍叟面前,双膝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过身,走向马车。

    鬼车蹲在松枝上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那声音又尖又亮,穿过晨雾往山下追了好远。

    ……

    十一月中旬,越州城的气温比青溪村要暖和些许,但也已有初冬之态。

    城中的河道纵横,石桥一座接着一座,桥下的小船撑着竹篙慢慢悠悠地划过,船尾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纹。

    两岸的人家临水而居,窗台上摆着几盆耐寒的兰草,门前的石阶一直修到水边,妇人们蹲在石阶上洗衣淘米,木棒槌敲在湿布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里的空气中总是带着一股水汽,不冷,但潮润润的,混着街边点心铺子里飘出来的桂花糕香气。

    青溪村的风是干爽的,带着麦秸和黄土的气味,这里的风是湿润的,带着水草和糯米的甜意。

    之前在青溪村时,路鸣曾闹笑时说要在晏疏家住下,但现在到了却断是不肯的。

    石安盈直接找牙子租了一处独门院子足够一行人住下。

    安顿好之后,晏疏便带着众人去晏家老宅正式拜访。

    安晏一路上都是那副少年老成的沉稳模样,可到了晏家老宅门口,他还是不自觉地伸手整了整衣领。

    晏疏偏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安晏抬起头来,看见师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便把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晏家老宅在城东,占了小半条巷子。

    晏疏从车辕上跳下来,望着那扇虚掩的榆木大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从越州到九阜山,从九阜山到青溪村,又从青溪村绕了洛阳、商丘、梧溪,这一趟出门,兜兜转转快满一年了。

    如今站在自己家门口,只觉得这扇门比走的时候旧了些,门槛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绯瑶没有来。她说有些事情要办。

    晏疏问她去哪儿、办什么事,她只是笑笑,没多说。

    她说话时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眼睛里的光也还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

    晏疏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可心里头,他觉得这不过是个托词。

    她大概是不想来。至于为什么不想来,他不敢往深了想,也不愿意往深了想。

    去年她陪他回家应付父母,今年在中秋的小院里,她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有何不可”,可真的到了越州城,她却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有事”。

    算了。

    晏疏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门房,转身将安晏抱下车。

    一行人走到正厅前,晏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

    他今年七十好几了,看人时带着一种穿透了岁月之后的安静。

    小九看着晏清,不由想起以前绯瑶说的话。

    她说晏清长得好,她说的没错。

    此刻晏清穿着件青绸袍子,领口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肩上搭着块灰鼠皮坎肩,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说话。

    那妇人约莫六十不到,穿一件石青色褙子,头发梳得光光生生,别着根素面银簪,是晏清当年的妾室之一。

    她正把剥好的橘子掰成小瓣,放在晏清手边的碟子里,动作熟练而轻缓,显然是做了许多年的事。

    晏疏领着众人走了进来。晏家父母连忙招呼人坐下奉茶。

    晏疏则是先给祖父磕了头,又向两位庶祖母问了安。

    晏清让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他黑了,也瘦了,不过精神头挺好。

    安晏跟在晏疏身后进了正厅。他端端正正地走到晏清面前,双膝跪下,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声音清清脆脆的:“徒孙石安晏,给师公磕头。”

    他说完便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认认真真,磕完了抬起头来,额头红了一小片,

    晏清让他起来,又让他走近些。安晏便站起来,往前迈了两步,站在晏清膝前。

    晏清低头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看着他那双沉稳得不像七岁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有了老年斑,但手指依旧是修长的,骨节分明,在安晏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好孩子,”他说,“疏儿在信里说过。小小年纪肯吃苦、有定性,是个学医的料子。到了越州就当到了自己家,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师父忙不过来就去问你师爷和师伯。”

    他指了指旁边站的两个男子,一个是晏疏的父亲,一个是他兄长。

    安晏又朝他们行了个礼,叫了声“师爷,师伯”。

    接下来便是安盈上前见礼。她这次来越州,不仅是为了送安晏,也带上了石家和柳月娘给晏家准备的礼数。

    安盈呈礼时话说得大方得体,一件件交代清楚,哪样是谁的心意,从哪里带来的,有什么讲究。

    礼数走完,晏母便拉着晏疏的袖子往偏厅走,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却带着急切:“疏儿,绯瑶姑娘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你信上不是说她也一道来的吗?”

    晏疏的脚步顿了顿。他就知道这一问迟早要来。

    去年他带绯瑶回家过年,绯瑶那张脸往正厅里一站,全家的女眷都围上来,他娘更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绯瑶的手说她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她说有事要办,先走了。”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什么事这么急?连回来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晏母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那你有没有跟人家说,让她办完事就来家里住几天?

    “说了。”晏疏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什么。他不能说“她大概不会来”,也不能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晏母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只是在他手上拍了拍。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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