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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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绯瑶看着老妇人屋里的灯灭了,直接拉着白未晞进了郑则安的屋子,然后抬手在屋子的门窗上各点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微光从她指尖漫开,像水波一样沿着窗棂和门缝蔓延开来,将整间屋子裹了进去。

    “好了,现在外头听不见这儿的动静了。”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点燃桌上的油灯。

    屋子陈设简单,靠窗的木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只杯子,其中一只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被茶渍浸成了深褐色。

    靠墙的木床铺着蓝布被褥,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搁着一本翻开的医书,书页已经卷了边,显然被反复翻过许多遍。

    四面墙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挂。

    白未晞的目光从床铺移到墙角那只旧木箱上。木箱不大,四角包着铜片,扣松松地搭着,没有上锁。她走过去,弯腰打开箱盖。

    满满一箱纸。不是书画,不是账本,而是一页一页的纸,大小不一,有的叠得四四方方,有的只是随手对折,还有几页揉成了团又被展开。

    纸张边缘都泛着不同程度的黄,最底下那几层已经脆得起了毛边,被虫蛀了几个极小的洞。

    白未晞从最上层拿起一页,直接展开。

    绯瑶凑过来,下巴搁在白未晞的肩头上,跟着她一起看。白未晞没有动,只是把那页纸往她那边偏了偏。

    “忆昔总角时,与枝娘同在西坡。坡上多槐,春来花开如雪。枝娘行于树下,花瓣落满肩头,余呼其名,彼回首而笑,皓齿明眸,槐花皆不如。”

    “昨夜又梦枝娘。立槐树下,绿衣如旧,鬟髻不整。我问何故不语,彼云‘我言久矣,汝自不闻’。醒来月满空庭,四壁萧然。”

    “枝娘忌日,备纸钱香烛往旧处祭扫。坐于坟侧竟日,至暮方归。”

    “晨起临窗,见庭中有雀一双,交颈理羽。忽忆幼时与枝娘同在山中拾薪,倦坐石上,枝娘以袖拭我额汗,彼时只道寻常,今思之,寸心如割。”

    “今岁槐花又发,满山如雪。独行坡上,花落沾衣,无人为我拂去,亦无人回首一笑。九载光阴,山河未改,而人事全非。枝娘坟木已拱,余犹碌碌人间,不知何日可了。”

    “夜读至子时,灯花结彩。忽闻窗外似有人轻叩,推窗惟见月色入户,庭中空寂。复坐,怅然久之。非不知叩窗者风也,然心之所念,虽明知其非真,犹不免一盼。”

    两人又翻了些底下的纸页,年代更久,墨迹更淡,有几页甚至是用炭条写的,字迹潦草,显是情之所至随手抓了纸笔便写。

    越往下翻,字里行间便越不单单是怀念,而是零散地嵌着一些旧事的碎片。

    有一页写了西坡村的夏天,枝娘用柳条编了蚱蜢给他,他拿回去搁在书箱里,第二天蚱蜢干了,腿断了,他哭了半晌。

    又有一页写了安枝学纺线,把棉花纺得一绺粗一绺细,她娘骂她,她就躲出来哭,他在旁边给她念学堂里新学的诗,念到第三首她便不哭了。

    白未晞和绯瑶将纸页看完之后,夜已经深了。

    她们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月色正浓,义昌镇的街巷空无一人,屋檐的影子沉沉地压下来,将巷子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当夜她们在镇上寻了家客舍歇下。

    翌日一早,白未晞和绯瑶又去了那条巷子。

    白日里的巷子比夜间热闹了许多,有几家的院门敞着,有妇人在门槛上择菜,有孩童蹲在墙根下玩石子,灶房里的炊烟从矮墙头上探了出来。

    郑家的院门虚掩着。绯瑶抬手叩了两下门环,铁环撞在木门上,发出两声脆响。

    不多时,门从里面拉开了。郑母站在门内,依旧是昨日那身靛蓝布衣,领口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银簪绾发,纹丝不乱。

    她看见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素净如霜,一个明艳似火,不由得微微一愣。

    “二位……”

    她看着昨日在青溪村石家院子里见过的这两人,脸上闪过意外。

    “我们今日路过义昌镇,便顺道来问问。令郎可回来了?”绯瑶出声道。

    郑母沉默了一息,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将门让开了半边:“还没有,二位请进来坐吧。”

    进院之后,她请两人在堂屋落座,自己转身去灶房沏茶。

    她端出来的不是寻常的粗茶,而是两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清碧,显然是特意换的。

    “家里没什么好茶,”她在两人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是昨日那种不紧不慢的端正,“怠慢了二位,还望见谅。”

    绯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白未晞没有动。

    “二位,不是路过吧。”郑母说道,“今日专程登门,所为何事?”

    绯瑶将茶盏搁回桌上,“前日里,令郎提及过女鬼,并且说那些话的时候,语调尖细,面色发白,那模样,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郑母猛地抬起眼来。

    绯瑶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并且他人是在我们义诊这里离开,现在还未归家的,我们心里着实担忧。”

    “如果真的是那个,我倒是有位认识的道长,道行很高。”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郑母,“所以我们才来问问,令郎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你心里头有没有数。”

    郑母看着绯瑶,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有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苦楚在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盼。

    沉默了一息后,她开口了。

    “二位姑娘,老身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但你们既然提到了道长,又注意到了我儿的异常 ,想必是真的上了心的。安儿的事,憋在我心里这么些年,除了他爹在世时,再没跟人说过。今日,老身便都告诉你们。”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

    “我们家原先不住义昌镇,是西坡村的。”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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