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今天你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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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然后那台复印机停下了。
复印机最后的出纸口吐出一张不同寻常的纸——不是检测报告,是一张支票。
支票上有正规的银行抬头和签章,收款人写着“隋艳萍”,金额栏填的数字金额正好是她十年间从各医院检验科和输血科拿到的回扣总额——一千零三十七万五千元。
支付行是“阴间银行”,备注栏里只写了两个字。
“清算。”
她盯着那张支票瞳孔收缩。支票上的数字从黑色慢慢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血滴,从纸上渗出来流到桌面上,从桌沿淌下去流到她脚边。
血滴在地上汇聚成两行脚印,光脚的脚印,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成年人的脚印,小的那个是孩子的。
两行脚印从财务室紧锁的门口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然后她看见了脚印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父亲,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父亲的脸色灰白,小女孩的脸上长满了出血点。
父亲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份检测报告,指着上面的“合格”两个字。
“隋会计,你的回扣,每一笔我都算过了。一千零三十七万五千元,一分不差。但你算过吗,你的一千零三十七万五千元,值多少条命?”
父亲把手里的检测报告放在她桌上,小女孩也踮起脚尖,把手里那张揉皱了的支票放在了她面前。
“隋阿姨,我妈妈说爸爸输血之后就一直发烧,后来就死了。我后来也发烧,也死了。妈妈说我们家的债还没还完。你的债还完了吗?”
小女孩伸出手,手指透明得像要碎掉。
那只手碰了一下她胸口扣着的那支钢笔——那是她签过上千份虚假检测报告的笔。
钢笔自己从衣袋里飘出来,笔帽脱落,笔尖朝下。
然后笔尖猛地扎进了桌面那份空白的检测报告,扎出一个名字——不是她签过字的任何一个名字,而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心里出现了和那份报告一模一样的红字——“隋艳萍,血型AB,检测结果——不合格。”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倒流,从四肢倒灌回心脏,心脏涨大,涨到再也承受不了。
然后噗地一下停了。
第二天早上,保洁员打开财务室的门时,隋艳萍倒在办公桌上,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心脏骤停。
她趴在桌上,右手握着那支跟了她十年的钢笔,笔尖扎在桌面上一张空白的检测报告上,墨水洇出很大一团。
报告上只有一行字:“隋艳萍,检测结论——不合格。”
她的血型是AB型,和几个输血感染死亡者体内检出的外来血浆血型完全不符,但死亡后她的血液里居然同时检出了好几种不同血型的抗体,仿佛有不同人的血浆同时注入了她的血管。
财务室的复印机内置计数器显示当夜的复印页数为零——但纸盘是空的,一包刚开封的复印纸全用光了。
那些纸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解德海死在白沙镇卫生监督所的办公室里。
单家兄弟和隋艳萍的死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白沙镇的死水潭,激起的涟漪层层往外扩散。
解德海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在卫生监督所干了二十年,从科员干到所长,对这座镇子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
那些关于单家兄弟和隋艳萍死于心脏骤停的流言,他一个字都不信——他当卫生监督所所长十二年来,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没有哪个人死得这么整齐,这么猝不及防,这么像“报应”。
他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把烟灰缸抽满了三缸。
然后他决定连夜走。
他收拾好抽屉里的私人物品,把银行存折和几沓现金塞进公文包,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啪啪响。
走过档案室门口时,他停下了——档案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一盏灯。
他记得档案室的钥匙只有他有,下午下班前他亲自锁了门。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档案室里的铁皮档案柜全部敞开着,七年前开始堆积的举报材料全部摊在桌上,每一份材料都用红笔圈出了他的批语。
那些批语全是一样的——“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而每一份材料背后都是一个人——被单家兄弟的非法采血坑害的受害者,或者他们的家属,在举报信上按下的手印还清晰可见。
他往后退了一步,档案室的门自己关上了,把他关在了档案室里。
他转身拧门把手,拧不动,门锁死了。
桌上的举报材料一份一份被无形的手拿起来,一份一份地飘到他面前,每一份都在距离他的脸很近的地方停住,让他看清举报信上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手印。
然后所有的举报材料同时开口说话了——不是用纸张发出的声音,是用真正的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从档案柜深处传来。
“解所长,我的举报信说血浆有问题,你说证据不足。”
“解所长,我拿来输血后死亡证明的复印件给你看,你看都不看,说那是医院的责任。”
“解所长,我来你办公室跪了半天,你把我拉起来说一定查,然后你给单国雄打电话让他最近注意点。”
“解所长,你帮单国雄挡了七年的灾。今天你挡不住了。”
档案柜最深处的柜门里滚出来一个空的采血袋,袋子上贴着标签:“解德海——血型O——血量待抽——检验结果——不合格。”
采血袋自己飘起来,袋口对准了他的胳膊。一根采血针从袋口里探出来,针尖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扎进去,只是划了一下,留下了针孔的触感。
然后那根针消失了,档案室恢复了原来的黑暗与死寂。
他瘫坐在档案柜前面的地上大口喘气,以为一切结束了。
但那根针尖划过的触感没有消失,它在移动——那个触感沿着他的胳膊往上移,移到了肩膀,移到了胸口,停在了心脏的位置。
然后心脏一阵剧痛,像有根针从里面扎了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长出了一行字,像血从毛孔里渗出来一样的字。
“解德海,你欠的命,今天还。”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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