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遮天 (五千六 求月票)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万千的呐喊声正远去，耳边是冰冷的水声。

    正在沉入无尽的深渊底，然而全身疲惫的，几乎没办法动弹。

    在这漆黑的无底坑中，仿佛有无数双手正死死抓着她，往下拽去。

    已经累了啊————

    她任由着自己下坠，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这样就好。

    不由得回忆起来，自己第一次成为魔法少女。

    那并不是拿到奇蹟种子的时候，那完全不回应自己的奇蹟种子，根本无法变身。

    也不是後来被灌入了魔力，第一次的变身。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身为魔法少女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作为一份力量，像是多了一把枪一样，拿来自保，或者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可，第一次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

    是被队长抓起来後，在魔女之茧里看见了过去，又凭藉着自己的力量出来的时候。

    知道了自己该去做什麽，也有了想要去做的事情。

    那才是她第一次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

    要创造更多的幸福，带来更多的幸福，填补自己诞生而带来的痛苦。

    那时候她也得到了属於自己的魔法。

    只要将自己的一部分献祭出去就能获取力量的魔法。

    可可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从未想过鲁莽的使用这些力量。

    她知道自己是怎麽活下来的，也知道自己活下来以後可以做多少的事情。

    跟着老师不断变强，也让她没有使用这份力量的需求。

    直到後来，得到心象。

    心象是个人现实的具现化，拼命想着燃烧的人心中，自然空无一物，只有一望无际的火焰。

    稍微显得有些空洞。

    但这也是她的祭坛。

    拥有了无尽火域以後，她不再只能献祭自己。

    这世间万物，都可以通过无尽火域来焚烧献祭，为自己获取更强的力量。

    但是对於可可而言，那是更没有意义的东西。

    她是为了保护别人才想要获得力量，结果反而要她焚烧献祭自己要保护的东西。

    本末倒置的心象。

    虽然是补考，但她没想过按照紫苑老师的要求来答题。

    最後的最後，可可还是觉得，只要焚烧自己就可以了。

    献出姓名，献出意志，献出记忆，献出自己的一切————

    让魔法少女琉璃成为芸芸众生奇蹟与愿望的媒介。

    在那份空壳之下，是三千万次轮回，每一个存在过的生命的挣紮与反抗。

    那在伟力之下，从未有人关注过的，角落里的普通人，每一个人的泪水与不甘。

    可可全部都看在眼里。

    奇蹟与愿望并不是因为魔法少女而诞生的，是魔法少女因为众人的奇蹟与愿望才诞生的。

    在最初的魔法少女被大家创造出来之前，在最初的混沌之中，第一位人类从黑暗中爬出来，抓住光明的那一个刹那。

    人类便已经用自己的奇蹟改变了世界。

    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从那遥远的亘古一路递过来，最终化作种子，落入她的手中。

    她因为众人的奇蹟与愿望成为魔法少女。

    如今又将奇蹟与愿望的力量还给众人。

    若说还有什麽遗憾的话。

    那大概就是，最後可可没能看见哥哥一面吧。

    但是这样就好。

    哥也一定会看见的，自己所创造的未来————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自己这件事情。

    果然还是，有点让人觉得寂寞啊。

    只希望他们能够创造出自己满意的幸福世界。

    意识逐渐在深渊之中涣散，可可开始连自身都要无法认知到————

    「可可！」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让已经失去了意识与自我的可可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可可！」

    「可可！

    」

    「可可————

    从第一声呼喊开始，声音越来越密集。

    越来越急促！

    像是全世界都在呼唤她的名字，都在追寻着她！

    甚至让早就已经失去了自己姓名与意识的女孩。

    逐渐恢复了认知，甚至重新找回了自我！

    谁在叫我？

    可可努力挣紮了一下，想要寻找那声音的源头。

    想要我做什麽————

    有人伸手拉了一下她，那从指尖传来的温暖，让浸泡在冰冷的深渊水中多时的可可。

    稍稍的找回了一些触觉。

    然而她沉入的地方实在是太深了，对方拉了拉後，便发现根本拉不动。

    可可很想开口，但是一张嘴，只会被深渊之水灌满。

    不多时，对方终於松开手，让可可稍稍放松了下来。

    没错，不要管我。

    你们只要向前就好————

    勉强展开了眼睛的可可向上方看去。

    漫天繁星闪烁。

    她看见了那颗原本要拉起她的星星，闪烁着粉色的光辉。

    虽然已经什麽都记不住了，但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她想要朝着对方摆摆手。

    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轰！

    剧烈的波动中，可可看见，那原本想要拉起她的粉色星辰，以更快的速度坠入了深渊下面！

    片刻的愣神後，可可立刻拼命想要拽住她，可是根本抓不住！

    下一刻，漫天的繁星从深渊上的夜空中尽数陨落！

    如鱼雷的繁星越过她，一同坠入身後的深渊！

    「可可————」

    她听见每一颗星星都呼唤着她的名字。

    没有尽头的繁星坠入不见底的深渊之中，随後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可茫然的望着仍旧还在源源不断坠落的星星。

    那是三千万次轮回中，每个人的灵魂，相同的，不同的灵魂，都义无反顾的跳入了深渊之中。

    然而在这无底的深渊下，无论填入多少人，都是一片漆黑————

    她想要伸手接住漫天繁星，可是所有的星星都避开了她。

    决然的坠入比夜空更为深邃的无底洞之中，随後碎裂着溅开，最终沉没入永不动摇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以碎光填壑的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直至那仿佛自亘古以来没有丝毫动摇的深渊中，亮起了点点的星光！

    将深渊点缀成了夜空後，又层层将那夜光堆叠，直至，在深渊中搭起矗立的高台！

    那是一个人踩着一个人，一个人捧着一个人，一个人拉着一个人。

    三千万次轮回的芸芸众生，以身为石撑起的人梯！

    以人的意志，填满深渊！

    「可可！」

    数不清的人影在深渊之中朝着她伸出手，又有数不清的声音，一直在呼唤着她的名字0

    漆黑，冰冷的深渊，逐渐开始沸腾。

    每一滴水都在燃烧，灿烂的星光，一点点化作了火光，从亘古以来不见底的深渊中。

    直冲云霄！

    漆黑的深渊被照亮，就恍若白日！

    所有人推搡着她的背後，一点点撑起着她。

    不是她救众生。

    而是众生救她。

    「活下去，可可！」

    「站起来，魔法少女！」

    众人将她从深渊底，托举到了深渊的上方。

    距离深渊口，只差一点点。

    原本已然放弃自己的可可，歇斯底里的向前伸出手。

    想要冲出深渊，想要回应背後无穷无尽的呼唤！

    然而只差的那一点点，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

    那一点点的差距，如今像是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天空上已经没有了繁星，再无人坠落进深渊，推搡她最後一下，将她送出深渊。

    乃至於，身体又重新开始下落————

    绝望之际，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

    温暖，而又冰冷的手，猛地将她拉了出来！

    身後的深渊刹那化作了无尽火域，坠入深渊的满天繁星於火焰之中熔炼，化作更为璀璨的日光，无穷无尽的炽热涌入了可可的背後。

    他们赠予她飞向天空的翅膀。

    他们给予她能照亮世界的光芒。

    他们向她分享自己的温暖。

    他们不吝啬献上自己的赞美与仰慕。

    没有人能抹去她的名字，没有人能夺走她的记忆，没有人能毁灭她的意志。

    因为无论多少次坠入深渊，他们都会呼唤她的名字。

    无论是换了模样，还是换了性格。

    她的名字永远都只有一个。

    以魔法为名的奇蹟。

    可可睁开了金色瞳孔，原本冷漠而又空洞的瞳孔，渐渐染上了色彩。

    前方那三千万次轮回的箭矢的光辉也进入了尾声。

    虚空被化作炽烈的白芒，天上天下的混沌都被化作洁白的光辉。

    甚至世界树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燃烧着。

    然而可可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将视野锁定在了前方。

    远处，仍旧有一片漆黑的虚空与混沌。

    而在那片漆黑与混沌之中，那永远强大与伟岸的身影，仍旧存在着。

    只是那身影微微颤抖着。

    好似在急促喘息着的紫色少女，耷拉着右手，身上的魔装正在一片片脱落，脸上满是血迹，玷污了那精致到像是艺术品一样的完美脸蛋。

    大量的肌肤都裸露在外，白皙的肌肤上到处都是伤痕，鲜血几乎要将她的紫色覆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半点完好。

    然而饶是如此，少女却仍旧没有丝毫的惧色，也没有任何的不安与震惊。

    那熠熠生辉的紫色双眸中，满是兴奋与热烈！

    「居然，踏入祭道了吗？」

    语气中竟是有些欣慰，甚至喜悦，她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鲜血都在疯狂迸溅，魔装也在加速崩毁着。

    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也是她从未有过的虚弱。

    然而，面对更进一步，踏入祭道的可可，却是半步不退！

    「了不起。」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赞赏一般的喃喃，紫苑在空中一寸寸抓出一把长枪。

    「差点，被你们杀了啊。」

    破烂的魔装挂在身上，几乎要掉下来。

    「但是，我和你说过了，可可。」

    只是一步，便来到了可可的面前。

    长枪当头掼下！

    「敌人没死，就不算赢！」

    即使是这种时候。

    魔力枯竭。

    个人现实崩毁。

    有着无法复原的伤势。

    没有可以使用的魔法。

    只是单纯的从空气中凝聚出一把魔力长枪。

    简简单单的砸来，可可的心头便涌出了死亡的气息。

    根本无法理解，直到这种时候了，这份力量，到底来自於哪里。

    但是。

    赫日煌煌，熔金泻地。

    无尽火域燃烧着，万千的繁星熔炼。

    化作密集的长枪如瀑布般从天空中坠落！

    然而眼前的紫苑在下一秒消失。

    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又骤然从背後暴起！

    一并大枪直奔可可後心而来！

    可可也伸手抓住了一把长枪，无尽火域收缩入这一杆枪身之内。

    凝聚全部伟力！

    而後枪身一转，好似郝曦轮！

    两人长枪同时尖啸，又交错而过！

    从空中落下的长枪插在二人周身，震颤着铮铮作响。

    万物缓缓垂下眼脸，喧嚣一寸一寸退去，灿芒自四围漫漫合拢，泄尽余音。

    鲜血沿着长枪缓缓滴落，又在落於火焰中前，蒸发散去。

    可可低头看去，那杆紫色大枪，好似短了一寸，枪尖停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没有再往前一步。

    但是，手握着紫色大枪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贯穿心脏的枪身继续向後滑去，无尽火域中芸芸众生的思念，都凝缩在了这一杆枪之中，火焰奔涌着，从心脏开始点燃身体的各处。

    於是，紫色大枪虽然往前送了送，却也迅速被火焰吞没，而後化作灰烬飞散。

    可可怔怔的望着被贯穿的紫苑。

    即使没有了生命气息，即使魔力枯竭，明明前面感觉已经空无一物。

    但她还在不断前进，死死抓着她的长枪，甚至让可可抽不出来。

    她想後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几乎动弹不得。

    全身上下的力量全部被榨乾，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呻吟着，随时会崩毁！

    然而紫苑任由长枪继续贯穿自身，强行往前走着，直到可可的面前。

    魔装，血肉，所有的一切都在崩毁。

    脸上都是血迹与裂痕。

    漆黑的阴影覆盖下来，可可心头微微沉了下去。

    随後，对方朝她伸出手。

    躲无可躲的可可猛地闭上了眼睛。

    可意料之中的痛苦与死亡气息却并没有到来。

    好半天，等到小心的睁开眼睛。

    只见紫苑微微踮着脚，伸出手，正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我家可可，真厉害。」

    那几近碎裂的完美面容，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也是，从未听过的夸奖自己的话语。

    酸涩的感觉涌上鼻尖，可可伸出手想要抓住紫苑老师。

    然而於火焰之中，那身影化为灰烬。

    「居然真的能在这一刹那，爆发出祭道之上的力量————」

    从过去，到现在，乃至於未来。

    将紫苑彻底的抹除。

    变身解除，真身却仍旧在火焰之中缓缓消弭。

    这祭道之上的一击，同时贯穿了本体！

    少年那带着疲惫与欣慰的笑容脸庞渐渐清晰。

    可可的瞳孔却在紫苑消失後，一点点放大。

    紧接着，金色的瞳孔疯狂的震动着！

    她张了张嘴，声音开始从最深处挤出来。

    「哥！」

    过去所有的回忆涌上来。

    那些与紫苑的回忆，一点点被另一个身影所替换，淹没。

    只是汹涌的情感还未冲破理智，江思的手指已然深深按进了她的眉心处！

    有什麽东西沿着江思的手指，涌入了大脑之中。

    击溃了她心头所有的情绪！

    随後当时间开始停滞，甚至开始随她的意念开始动摇时。

    可可瞬间便明白了那是什麽。

    千叶与众多孵化者一直寻找的，丢失了许久，世界树唯一的时间树枝。

    伴随着时间树枝与可可从孵化者手中拿到的另一截世界树的树枝嫁接。

    时间树枝开始舒展，生长，将她另一截世界树的树枝吞噬殆尽！

    「是你赢了，可可。」

    「但，这还不是结束。」

    「机会只有这一次。」

    耳边不断回荡着老哥的话，恍惚中可可挣紮着想要爬起来，抓住他。

    但是可可知道，她已经抓不到了。

    没有任何停下来思考的机会。

    她看见了正在疯狂生长的世界树，还有想要抓住她的千叶。

    焚烧殆尽的江思随风消散，只是在最後推了推她。

    无论是世界树，还是千叶都落了空。

    「不要回头。」

    「向前跑，可可！」

    周围的一切都在疯狂的倒转，可可闭上眼睛，忘记一切，只是向前奔跑。

    将时间，将世界都甩在了身後，竭尽全力的奔跑，不知目的地奔跑着，於黑暗之中，什麽也看不见，只是奔跑！

    永远不会忘记的，深深刻印在灵魂深处的，老哥所教她的奔跑方式！

    只是这次，老哥再也不会出现在前方，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拼命的奔跑，超越现在，超越未来，直至，超越，过去！

    当她终於看见那一抹光亮的时候，早已失去了意识，只剩下奔跑的本能的可可，一头紮了进去！

    有那麽片刻的，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奔跑。

    只是在停下来的那一瞬间，身体失去了控制，那让人难以忍受的疲惫感，好似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要从口中吐出来。

    奔跑的过程中，可可也忘掉了很多的事情，这一路好似逆着河流奔跑，记忆不断伴随着河水的冲刷掉色失却。

    直至此刻，她连奔跑的目的与原因都已经忘却。

    但可可还是挣紮着爬起来。

    必须继续向前奔跑，一刻不停的，继续往前奔跑，不能停，会被追上，会被什麽东西追上————

    等到她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一切的嘈杂声都已经消失了。

    有些宁静的嗡嗡声在耳边，带来了困倦。

    屁股下的座位颠簸了一下。

    可可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车上。

    她下意识的想要从座位上下来。

    却被人按住。

    「坐好，别乱跑。」

    擡起头，她看着旁边说话的人，怔怔望了半天。

    少年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烦躁，偏头看着她，「哭什麽？」

    她愣了愣，摸着脸上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

    「没，没什麽。」

    为什麽要哭？她也不记得了。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麽会在这里。

    回到了座位上，然後又趴在了老哥的腿上，虽然不耐烦，但是老哥照常没有推开她。

    可可抓住了老哥的手，擡头看着他渐渐昏昏欲睡的表情。

    随後她想起了什麽。

    於是离开了老哥的大腿，在座位上坐好。

    摇摇晃晃，只有些许窃窃私语的安静大巴上，很快，出现了一枚奇蹟种子。

    这是，她获得奇蹟种子的那一天。

    父母相谈甚欢，甚至有人开始打鼾。

    混杂着淡淡的烟味与冷空气，直至某一刻陷入混乱前的死寂。

    那一枚火红色的，从一开始，根本不回应她的奇蹟种子。

    此刻突兀的出现在了上方，正在缓缓落下来——

    朝着江思。

    可可嘴唇微微张开。

    随後她隐隐约约的看见了紫色的小手，轻轻拨动着那一枚奇蹟种子。

    於是，那火红色的奇蹟种子，落在了她的手中。

    从一开始，这枚奇蹟种子，就不是她自己的————

    而是老哥的。

    下一息，藤蔓灾兽的出手瞬间掀翻了车子。

    江思转身抓住她，死死压住了她。

    可可抓住那枚不属於自己的奇蹟种子，擡头看去。

    年纪尚小的江思，身形开始出现了些许模糊————

    仿佛在消失。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