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每砍开一把锁,肩膀就塌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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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老皮特拎着生铁锤。
六斤重。锤面坑坑洼洼,打了二十年马蹄铁留下的旧痕。此刻锤头往下滴血。不是铁锈水。是教廷骑士的。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几百号人。铁匠、木匠、泥瓦匠、屠夫、面包师。手里攥着草叉、碎门板、铁锹、菜刀。有人光着脚,脚底板踩过碎玻璃和泥水都不带哼的。
没有军阵。没有号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破皮鞋踩进水坑的啪叽声混在一起,闷声往前赶。没人说话。说话费力气。力气要留着砸人。
主街被教廷卫队用重型铁拒马堵得严严实实。三排尖刺朝外,后面还站着两列长矛兵。
老皮特看都没看主街一眼。
“走这边。”他用锤柄指向左手边一处废弃马厩。门框歪了,顶棚塌了半边,里头全是腐烂的干草味。“穿过马厩,后面是暗巷。这地方我们最熟。那帮穿包铁壳子的骑士进不来,马比他们还宽。”
朱高燧提着百炼钢刀跟上来。护肩上糊满火药灰,脸上横着一道被碎石崩出来的血口子,他自己还没察觉。
他偏头冲老皮特比了个大拇指。
“老头,够意思。”
带着一千恶魔新军钻进马厩。重甲兵侧着身子挤过窄门框,铁甲擦在木头上嘎吱作响。有人头盔磕在门梁上,闷声骂了句,继续往前挤。
穿过三条狭窄土巷。两边墙壁窄到伸手能摸着两侧。头顶晾衣绳上还挂着修士的破袜子,被恶魔新军的枪杆子扫落一地。
视线豁然开朗。
圣玛丽亚大修道院。
两丈高青石墙。包着黄铜扣的橡木两扇大门。门楣上刻着拉丁铭文,金漆剥了大半。墙根长着青苔,石缝里挤出几根野草。
塔楼上,十字弓手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瞄。
弓弦嗡地一声。箭矢贴着风扎下来。
叮!
钉在恶魔新军的精钢塔盾上。箭杆弹飞,火星子蹦了一地。
朱高燧缩在盾底下,脑袋差点被箭矢擦过。他连着骂了三句脏话,第四句还没出口就改了方向。
“赵黑虎!把门给老子卸了!”
赵黑虎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破布汗巾,光着大膀子从队伍后方冲上来。脊背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地鼓着,每一步踩下去石板都跟着震。
他身后,几十个炮手喊着号子推上三门短管防近炮。铁轮碾过石板路,碎石被轧得咔咔响。
“装药!”赵黑虎的嗓门比弓弦声还响。“捣实了!手软的回去奶孩子去!”
火药包塞进膛底。长杆捣了三下。掺钨铁弹滚入炮口,推杆一捅到底。
引线拽出来。火把凑上去。
嘶——
三条火舌齐喷。
炮口焰喷出两丈远,半条街的阴影全被烧没了。热浪推着碎石和灰尘往四面八方砸。
修道院门前那两座圣人石雕被气浪掀翻。一座脑袋崩飞,砸在院墙上碎成粉末。另一座腰部断裂,上半截倒栽进花坛。
黄铜铁钉飞出去。厚重的橡木板炸成碎木条,半扇门倒砸进院子里。砸翻了三个正在列队的护卫,灰土漫天。
“杀!”
朱高燧第一个跃过碎木堆。百炼钢刀在烟尘里划出一道弧线。
院内,百十个披白袍的教廷护卫列成横排。长矛平端,矛尖朝外,试图把炸开的缺口堵死。
恶魔新军根本没减速。
最前排的老卒把精钢塔盾架在肩膀上,低着头,直挺挺撞进矛阵。
七八根木矛同时捅在玄铁重甲上。矛头崩碎。矛杆从中间折断。碎木片弹得满天飞。
护卫们的胳膊被震得发麻,矛杆脱手。
塔盾撤开。
后排大明步卒跃上前来。手中长柄大斧高高抡起,借着冲势劈下。
斧刃切进骨头的声音,比劈柴还脆。
教廷护卫前排倒了一片。惨叫声混着铁甲砸地的闷响,乱成一锅粥。
老皮特抡着六斤重的生铁锤,第一个从破口扑进去。
“砸!”铁匠的吼声又粗又亮。
平民们跟着往里冲。草叉扎进试图爬起来的护卫后背。砖块砸在头盔上。木棒抡在肩甲上。铁锤对着膝盖骨照死里敲。
那些白袍被泥浆糊满。精打细磨的头盔被生铁锤砸出深深的凹坑。往日在街头趾高气扬的面孔,全埋进了脏泥里。
修道院主殿。
身披紫红法衣的主教手脚并用,连爬带滚往后方侧窗挪。法衣下摆绊住桌角,扯出一尺长的口子。他顾不上,双手扒住窗台就要往外翻。
老皮特大步追上。
生铁锤砸在主教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好远。主教惨叫着从窗台上栽下来,在石板地上翻滚,袍子扫过满地灰尘。
老皮特弯腰揪住主教衣领,单手把这百来斤往外拖。主教的膝盖拖在石板上,一路留下长长的血道子。
平民涌入大殿。供桌被掀翻。圣杯滚落在地,被人一脚踢飞。一人高的白石圣母雕像被七八条胳膊合力推倒,从底座上砸下来,摔成四截。
“银子呢!全找出来!”
有人用铁锹撬开长椅暗格,从里头倒出一袋袋压榨来的铜币银币。有人拿铁锤凿墙壁石缝,抠出藏在里头的红宝石,塞进腰带。
让·莫罗没去砸雕像。也没抢银币。
他举着一柄沾血的斧头,喘着粗气钻进修道院地下室。
台阶又窄又陡。脚底踩着粘腻的水渍。空气里满是发霉发酸的腐臭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火把光照亮墙壁。
几十个木制囚笼排在两侧。粗木条钉成的笼子,空间小得大人蹲不下去。笼门上挂着生锈的大铁锁。
让·莫罗抡起斧头,一斧砍断第一把锁。
铁锁碎开。笼门弹开。
空的。里面只有一团发黑的干草,和墙角一摊说不清是什么的污渍。
他砍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空的。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砍开一把锁,他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斧头越来越重。
连砍了十几个。全空着。
“在哪……”
老农夫跪在地上,嗓音嘶哑得没了调子。他扔掉斧头,双手刨开满地干草。指甲劈裂了两根,混着泥垢往外翻。
砖缝里有个暗洞。拳头大小。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拽出来。
小木箱。巴掌长短。没有锁。盖子松了。
直接掰开。
火把的光落进箱子里。
孩童的旧鞋。一只。鞋底磨穿了。破布娃娃。没了一只胳膊。几根彩色发带。褪了色。还有一张写着拉丁文的纸条,边角发黄。
让·莫罗的手开始抖。
他在那堆杂物里一件一件翻。翻到最底下。
手停了。
半块蓝色碎花裙布。
粗布料子。边缘扯破了,撕口处线头散开。布面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干透了,硬邦邦的。
这块布。
去年秋天。他在镇上集市花了三个铜板买的。蓝底碎花。玛丽说好看。他拿回家,借了邻居婆娘的针线,一针一针缝成裙子的边。缝了整整一个晚上。针扎了四次手指。
让·莫罗攥住碎布。十根手指头全扣进布料里,攥得骨节咔咔响。
他没出声。嘴唇咬在一起,咬出血来。整个人蜷下去,额头抵在砖地上,一动不动。
地下室上面传来砸东西的闷响和吆喝声。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他跪在笼子中间,跟那些空笼子一样,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
吴掌柜手下一个识字伙计跟着队伍四处翻箱倒柜。他端着火把溜进地下室,脚踢到个空笼子,差点绊倒。
“老头,看啥呢?”
伙计凑过来,瞄见木箱底那张纸条。火把往前伸了伸,蹲下辨认。
这伙计在南洋跟红毛商人混了三年,认得些拉丁文的简单词。
他用手指头点着字母,逐个往后挪。
“这上面写着……送货……转运记录……”伙计皱起眉头,嘴巴无声动了几下,“这批货,上个月已经送进教廷中央档案馆了。”
让·莫罗抬头。
他盯着伙计。那双眼睛红得没了边际,伙计本能退了半步。
“中央……档案馆。”
让·莫罗站起来。膝盖磕在砖地上全无知觉。他没拿斧头。把那块蓝色碎花裙布叠了两叠,塞进胸口贴肉的位置。
转身往上走。脚步稳得吓人。
主殿外。
朱高燧正站在台阶上。他从一个破产商人手里截了把镶金首饰盒,掂了掂分量——不轻,纯金底子。另一只手拿破布抹战刀上的血渍,抹了两下嫌脏,把破布扔了。
让·莫罗走到他跟前。
老农夫抬起手,指向城中心。
那座最高的建筑。塔尖挂着教廷的三重冠旗帜。尖顶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带我去那儿。”
朱高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圣天使堡中央高塔。外墙包着三层花岗岩。塔基粗壮,塔身收窄,顶端的十字架在阴天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守卫的人影在墙头来回移动。
伙计气喘吁吁跟上来,弯着腰翻译。“殿下,那老头说他的孩子被送到那边去了。中央档案库。”
朱高燧手里的首饰盒顿了一下。
他把盒子往腰带里一塞,把战刀收回鞘里。咔嗒一声,刀鞘扣死。
嘴巴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着,没再开口。
范统骑着牛魔王从大门碎木堆那边晃进来。牛魔王迈着慢悠悠的步子,铁蹄踩碎地上的断矛。范统手里捏着一块抢来的干酪,边走边啃,腮帮子鼓鼓的。
“范叔。”朱高燧迎上去,声音压低了半截。“那帮穿红衣的骗子,退路全给堵死了。往前推。”
范统嚼了两口干酪,扭头看了让·莫罗一眼。
老农夫站在台阶下面。胸口位置鼓出一小块——那是塞进去的碎花裙布。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范统把啃了一半的干酪扔进旁边草丛。
斩马刀从背上拔出。刀尖指向中央高塔。
“推。重炮压上去。连墙根一起端了。”
大军修整了不到半炷香。
平民拿起刚才从护卫手里夺来的长矛、短剑和铁盾,跟在队伍后面。老皮特走在前头,铁锤扛在肩上。让·莫罗走在他身边。两人没说话。一个扛锤,一个空手。空手那个走得更快。
队伍直奔城中心。
赵黑虎光着膀子走在炮车旁边。三十门短管炮推上石板路。铁轮碾过千年石砖,碎屑纷飞。
远处,圣天使堡的轮廓压在天际线上。
三层花岗岩外墙。厚得能跑马车。塔楼高耸入云。正门上方嵌着一个两丈高的镀金十字架,在阴沉的天光下反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这扇门挡了世人几百年。
教皇在里面数金币。主教在里面写黑账。修士在里面锁孩子。
门外跪着的人从来没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今天不一样了。
三十门炮口齐齐压低,黑洞洞的膛口对准那扇厚重的精钢闸门。
赵黑虎举起火把。
范统骑在牛魔王背上,掏出铁算盘。拨了两颗珠子。啪。啪。
“老赵。开饭。”
第一轮齐射。
三十道橘红色火舌撕开阴沉天光。掺钨铁弹砸在精钢闸门上,声响传遍整座罗马城。
闸门上凹进去三个拳头大的坑。没破。
赵黑虎吐了口唾沫。“装弹。再来。”
让·莫罗站在炮阵后方。
他看着那扇门上的凹坑。手伸进胸口,摸了摸那块碎花裙布。
蓝底碎花。
玛丽说好看。
他没有哭。牙咬得太紧了,咬不出别的声音。
闸门后面,教皇本尼迪克特坐在金库最深处。
他听见了。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在告诉他——门外跪着的人,今天站起来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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