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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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一份情报在萧弈的手指间展开,纸上的内容很简单。

    「六月二十,北兵出太原,旌旗蔽天,不计其数。」

    刘崇终於出兵了。

    真到了这一刻,萧弈反而莫名的平静。

    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决一死战罢了。

    连夜把沁州民生诸事安排妥当,由节帅府幕僚、新任的州县两衙官吏打理,萧弈将亲往武乡南原应敌。

    穿戴好盔甲,转头一看窗外,天色才蒙蒙亮,离出发尚有些时间。

    临行前,萧弈想再与李昉谈谈。

    进奏院送回的开封消息,他始终没说,也不打算说,只是心中有所隐忧,想着也许见到了李昉那举重若轻的神态,能缓解一二。

    绕到公廊,果然见其中还亮着烛火。

    萧弈遂推门而入。

    「明远兄辛苦,彻夜未眠吗?」

    桌案後,正提笔疾书之人闻声擡起头来,却不是李昉。

    身姿清丽,娇颜如玉,却是李昭宁。

    李昭宁并不搁笔,脸上浮起几分由衷的明媚笑意,悠悠道:「原来是来见族兄的。」

    萧弈笑道:「有事想与明远兄商议,但见到你更好。」

    「惯是会说好听的。」

    「是没睡?还是一早过来了?」

    「族兄过了些暑气,夜里不住,我给他送药,劝他回去歇了,替他将这些帐目核对了。」

    「上得厅堂,入得廨房,真才女也。」

    「嘁。」

    自从浊漳河谷归来,两人便颇为亲昵,李昭宁神态间再不掩她的情意,尽是小女儿姿态。

    萧弈上前,搬了条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只见册薄上小楷写得密密麻麻,一看便让人头疼。

    「这是昨日入仓的粮?不少嘛。」

    「依旧用的是酬纳法,眼下是能转运些粮草来,战後要支出去的盐引、榷税却多,胜了尚还好说————嗯,总之是拆东墙,补西墙,往後便叫我「拆墙先生」吧。」

    「当家当得好,该叫「当家先生」。」

    「谁稀罕当你这家,等族兄病好了,你且问他当不当。」

    李昭宁轻哼一声,目光流转回册薄上,语气由娇嗔转为温婉。

    「以往你摊子小,军需虽紧,每月该花多少钱粮,大致有数。如今扩了地盘,战事却没完没了,钱粮耗费却是不敢想的。」

    「此为两国交战,朝廷自会运粮来。」

    「话虽如此,便说这昭义军,李荣答应得爽快,不日便会前来支援,无非是从襄垣进入武乡境内,那道路可难走,崎岖狭窄,粮草转运迟早不济,开战後难免找你借。若不替你未雨绸缪,届时你岂非为难?」

    萧弈听着李昭宁慢声交代,感受到了她的关切。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白皙光洁的脸颊上,张合的双唇泛着微微的水润光泽。

    两人离得近,他能闻到她的香气,看到她睫毛颤动————接着,如秋水般的眼睛便转了过来。

    双目相交,李昭宁眼眸如受惊的小鹿躲开,娇嗔了一句。

    「看人家做甚。」

    「觉得你辛苦,多谢你。」

    「又不是为了你辛苦,收了你的俸禄,才勉力为之的。」

    「原来如此。」

    萧弈不由笑了笑。

    李昭宁双眸凝视着他,忽问了一句。

    「对了,你近来有何忧心之事吗?」

    听得这话,萧弈一怔。

    他自诩喜怒不形於色,没想到竟让李昭宁给看出来了。

    「为何这般说?」

    李昭宁道:「猜你该不是因北兵而忧虑,早知刘崇要南下,你虽重视,却鲜有出神、

    发呆,反而是朝廷决意一战了,我才感觉到你心神不宁,是因朝廷发生了什麽事了吗?」

    萧弈哑然失笑,颇为自嘲。

    「嗯?你笑什麽?」

    「没想到你如此敏锐,竟连这也能看出来。」

    「所以,真的有忧虑之事吗?」

    萧弈摇了摇头。

    他近来在想,王殷突遭弹劾,是否因为郭威在为身後事铺路,可此事不宜说出口,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朝廷要求,此仗只许胜,不许败,难免有压力。」

    李昭宁温柔一笑,道:「这对你而言,不是最简单的事吗?」

    「哪里,我只是看起来不费力而已,其实全是侥幸。」

    「分明是好的结果都来自充足的准备。」

    谈笑间,萧弈发现,心中的忧虑渐消。

    而晨光也不知不觉中洒在了李昭宁的裙角。

    盛夏的天气,立即就闷热起来。

    时辰到了。

    「我走了。」

    萧弈起身,盔甲铿锵作响,盖住了他的一丝不舍。

    「节帅慢走————等等。」

    李昭宁原是淡定送行,话到一半,却是仓促起身,趋步过来。

    萧弈转身,只见她双唇微张,似想叮嘱些什麽,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她擡眸看来,眼波流转,尽是关切与深情。

    窗外,鸟鸣声似在催促行人。

    廊房内的两人不知怎地已吻在了一起。

    萧弈只觉如同陷在一场好眠之後似醒非醒的被窝里,怎麽也不愿离开。

    一时间,是迷失在温柔乡中。

    良久。

    李昭宁的手无力地搭着他的肩,侧过脸,将头埋在他的胸甲上。

    「喘不过气了。」

    萧弈低头看去,见她双颊通红,如醉了一般。

    他尚未开口,她却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等你凯旋。」

    「好。」

    「去吧,不拘着你这匹野马了。」

    李昭宁眼眸中似有深意。

    直到萧弈踏出节帅府,回想起这离别时的一幕,才恍然意识到,她是想借这一吻告诉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未明言,许是不希望她的殷切期待使他感到担子更重。

    此战,为了郭威,他必须胜。

    而为了李昭宁,他必须活着回来。

    脑中浮起这念头,萧弈已然翻身上马。

    他一扯缰绳,向北而去。

    身後大旗展开,将士随行,列队齐整。

    经过沁州长街,不需清道,百姓自觉避到道路两旁,目视着兵马行过。

    军卒也没有发出吵闹的叱喝声。

    於此乱世,这算是难得的和谐了。

    忽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祝萧节帅大胜!」

    那声音颇为稚嫩。

    萧弈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孩童喊了一声,立即被一对中年男女扯到了身後。

    或是对官兵的畏惧还没有完全消弭,那对夫妻捂着孩子的嘴,低声训叱道:「别吵闹。」

    萧弈笑道:「多谢小兄弟,我必不让来犯之敌踏入城中一步。」

    那孩子挣开父母的手,嚷道:「好人当然要赢呀!节帅没有大索全城,是好官哩。」

    「别说了。」

    「阿爷还吓我,害我在地窖躲了三天——————」

    「童言无忌,让他说无妨。」萧弈勒马向那对夫妇道,之後,提高了音量,道:「没有大索全城就是好官?你们的要求太低了。」

    百姓们沉默了。

    马蹄声再起。

    就当萧弈准备出城时,听到了身後陆陆续续的喊声。

    「节帅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并非整齐的呐喊,甚至有些稀稀拉拉。

    萧弈却是心中一暖。

    为了身後的沁州,此战,他不能退。

    出城往北一路上山道狭窄,两侧胡甲山余脉铺展,岭上皆是汾阳军烽、堡寨,三里一燧、五里一砦,直通沁州。

    一日急行,过石壑隘,眼前豁然开朗,涅水蜿蜒,北岸平阔十余里,便是武乡南原。

    南岸丘壑纵横,东接板山余脉,西连紫金山支阜,汾阳军据山安营,寨垒一座接一座,互为犄角,连成了一道防线。

    萧弈原有四千精锐,收编了沁州守军之後,兵力达到六千人,留下两千人分守沁州、

    松交城、三峻砦及沿途诸垒,以四千正兵、两千辅兵分为五军,借着地势,摆出五军梅花阵。

    前军由张满屯率马军,据涅水北岸南亭川东塬,倚山设营,沿河岸立拒马枪、鹿角,守浮桥,桥侧设弩台八座,可直射滩涂,营外浅沟藏兵两队,以细猴、胡凳率领,敌近则出,敌退则敛;

    左军由周行逢率步军,守涅水南岸西岭,营寨据紫金山支阜,岭上筑木栅,备滚木、

    石,由范巳、韦良驻守。岭下设水栅、暗桩,码头留船三十艘,以吕酉率水兵,扼断敌兵西绕沁州之路;

    右军由穆令均率步军,守涅水南岸东岭,营寨控板山西麓花儿,於山间摆大量的抛石车,可俯射南原全域,为防敌军仰攻,筑石砦、屯粮、储水,掘陷马坑、蒺藜;

    後军由阎晋卿率少量精兵及大部分辅兵,守石壑隘口,修筑关城,堵塞山道,仅容单骑通行,确保沁州至南原粮道、退路万无一失。

    萧弈则紮营於涅水南岸中央高阜,为五军之枢纽,旗号、金鼓居中调度。四周掘深壕、设重栅,营中设望楼,远眺武乡县城与北汉大军动向,以牙骑为机动预备队,哪军危急则驰救。

    五军既成,先据地利,以逸待劳。

    「节帅入营!」

    萧弈策马直趋军中大帐,下马入帐,只见诸将团团抱拳,盔甲声一片。

    他擡手,道:「不必紧张,北兵还没来。」

    「是!」

    「节帅,末将不紧张,是敬畏节帅。」

    「哈哈哈。」

    萧弈站定,不急着议军,而是看了一眼帅椅,道:「谁猎的虎?皮毛不错。」

    范巳出列,抱拳道:「是末将,末将追张元徽探马,顺道猎了。」

    「不愧是我军中神箭将军。」

    「节帅谬赞。」

    几句话之後,气氛轻松下来。

    萧弈道:「你等不必理会刘崇老儿夸大,说甚十万大军,联络契丹,我等能击败他一次,便能击败他两次。」

    「是!」

    「还能彻底击败他。」

    「军心可用。」萧弈道:「但我们第一个战略目的,不是击败他,而是严守防线,保证沁州无忧,并等到昭义、建雄二军,以及朝廷的兵马来援,难吗?」

    「太简单哩!」

    「我等巴不得抢功的晚些来才好。」

    「也不可轻敌自大了。」

    萧弈见众人闻战欣喜,脸上便严肃了些,随时调整气氛。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佩剑,指点着,谈论起先期的战术。

    「敌主力未至,唯张元徽扼守武乡,此人是宿将,一定会千方百计绕後袭扰我们的粮道,你等有何看法?」

    「他绕不过去。」

    周行逢回答得很短促,却非常笃定,又道:「末将已将妻儿安置在沁州城中。」

    穆令均不甘示弱,道:「若有一骑从东岭绕到沁州,请节帅斩了末将便是。」

    细猴、胡凳亦出列。

    「回节帅,我军据高阜,把敌阵望得一清二楚,哪能让他们绕道哩。」

    「末将日夜遣探马打探,让敌骑在武乡城外屙屎都不敢!」

    「好!」

    萧弈道:「既如此,我军可否设法绕到敌後,刺探军情、袭扰粮道?」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一时间,细猴、胡凳、范超、王灵芝纷纷出列。

    吕小二则是犹豫了一下,抱了抱拳,又放下道:「卑职还是派人在太原城、武乡县刺探消息好了。」

    「察事都的,一边去。

    1

    」

    」

    其後两日,双方探马往来,不时有小股兵马交锋。

    萧弈则常常登上高阜,观察着张元徽用兵。

    耶律观音原是好动的性格,这次却没有请命去杀敌,而是始终贴身护卫着他。

    她虽然看着糊涂,於战阵指挥之事,其实颇有见地,常能与他议论。

    「看张元徽用兵,他放弃两侧迂回了。」

    「对呀,一看他就是想等主力一到,强攻我们的前军,抢下浮桥。」

    「不太瞧得起我啊。」

    「他是觉得你兵力少,加之南原开阔,摆得开数万大军。」

    「正因如此,才是王朴预定的战场啊。」

    说话间,不断有信报传来。

    「报!」

    「节帅,李节帅已率马步军共一万人,自襄垣经石会关进武乡,约与节帅於南原会师「」

    「回报他,我将率部策应。」

    「喏。」

    加上王彦超已出兵汾州,大周在河东的三镇节度已然出兵了。

    萧弈转身,向南面望去。

    他更迫切在等待的是朝廷的主力,据最新消息,郭威已下诏转运粮草,想必近日就会出兵。

    也许,远隔千里的开封城中,已经确定了此番决战主帅人选————

    正在此时,耶律观音忽脆声道:「看!」

    萧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北望,只见十数骑从不同方向经过南原,狂奔回来。

    「报!」

    呼声拖得老长,可见骑士激动。

    萧弈不用听他们禀报,便知发生了何事——刘崇的主力抵达南原了。

    放目远眺。

    等了一会儿,北面的天际如同乌云盖来,仿佛有神明执画笔,在天地交界勾勒出了一条黑线。

    杀气扑面。

    大敌当前,萧弈竟是笑了笑。

    「传令兵!飞马传报昭义、建雄二军以及朝廷,刘崇主力已进入武乡原,汾阳军誓将他死死阻於此地,寸步不得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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