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无垢之焚(一)

去读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第84章:无垢之焚(一)
(去读书 www.qudushu.la)    裂缝合拢的那一刻,沈砚听见了自己体内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不是骨头。是比骨头更深的玩意。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股碎裂感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像冬天湖面上的冰从中心往四面八方裂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清晏,姑娘脸上那层死灰色正在一寸一寸往脖颈蔓延,皮肤底下的血管从青色变成暗紫,像被人拿墨汁在皮下画了一张蛛网。

    “主公!”

    霍斩蛟的吼声炸在耳边,沈砚没应。他的望气瞳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眼眶烫得像灌了铁水。在他视野里,苏清晏体内最后三颗星位正在闪烁,那光是冷的,贴着骨头往外透,每一次闪都比上一次暗半分。

    三颗变两颗。

    两颗变一颗。

    最后一颗星位摇摇欲坠,像大风里的烛火。

    沈砚动了。

    他把苏清晏往地上一放,动作轻得不像话。旁边霍斩蛟正要上前,沈砚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把人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霍斩蛟低头,看见沈砚那只手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刀给我。”

    “主公,斩咎已经……”

    沈砚没等他说完,握住斩咎刀柄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刀身上三个字同时炸亮,“晏”字迸出的光比“斩咎”两个字加起来还要刺眼。裂纹在刀身上蔓延,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有人在嚼碎玻璃。但沈砚握住刀的那一刻,所有裂纹的边缘同时泛起一层青金色的光,是望气瞳引动的气运在强行裹住刀身,不让它崩散。

    霍斩蛟瞳孔缩了。

    这柄刀跟了他十五年,从边军小卒到龙骧大将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斩咎的脾气。这刀认主,旁人摸一下都会被刀气反噬震开。但沈砚握着它跟握自己的剑一样,刀身居然在发抖——不是抗拒的发抖,是兴奋的发抖。

    “它认你。”霍斩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沈砚没答话。他的目光钉死在裂缝消失的位置,虚空中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黑雾,像墨汁滴进水里尚未散开的那一瞬间。望气瞳穿透这缕黑雾,看见了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线,从虚空深处一路延伸到苏清晏脖颈上那道正在扩散的黑手印。

    “不是合上了。”沈砚的声音干涩但冷静,“是藏起来了。谢无咎在等我求他。”

    他握刀的手腕一转,刀尖对准了自己。

    霍斩蛟脸色骤变:“主公!”

    “闭嘴。”

    沈砚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刀尖抵在他左胸心口,皮肉被刺破的声音清清楚楚。鲜血涌出来,但不是往下流,是往刀尖上爬。霍斩蛟活了三十五年,在边军砍过的人头堆起来比铜钱山高,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那血像活物一样顺着刀身往上蔓延,裹住了“斩咎·晏”三个字,裹住了刀身上的裂纹,然后血渗进了刀身里。

    斩咎刀颤了一下。

    又颤了一下。

    第三下颤的时候,刀脊上那两个被金石匠认了三年的模糊古字底下,又浮现出第四个字的笔画。笔画是拿沈砚的血刻上去的,一笔一画都在冒青烟——承。

    斩咎·晏·承。

    “这特么什么玩意!”霍斩蛟很少爆粗口,但此刻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刀变了。不是形状变了,是整个气质变了。斩咎原本是一柄杀器,浑身上下都透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但“承”字浮现之后,那股煞气被一股更厚重的东西压住了。像一匹野狼被套上了鞍,鞍上篆刻的不是狼纹,是山河纹。

    “承命。”沈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刀身上青金光芒炸开,一圈光波扫出去,铜钱山上李烬留下的金属组织被这圈光波扫过,齐刷刷地冒出黑烟,像被烙铁烫了。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是容嫣养在钱山深处的那只血蝶,光波把它半边翅膀烧成了灰。

    然后沈砚举刀劈了下去。

    不是劈向虚空。是劈向自己。

    刀落下之前的那一刹那,三层景象同时叠在沈砚眼前。

    望气瞳第一层视角——自己体内的无垢清气正在沸腾,那些原本清澈的青光里掺杂了细密的血丝,像一张被揉皱又拉开的蛛网。这代表他的无垢之体正在突破某个临界点。

    第二层视角——虚空深处那条黑线。不,不是一条线。是无数条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根线的末端都系着一只黑色乌鸦的虚影。那些乌鸦的眼睛是红彤彤的,不是血染的红,是燃烧的红。

    第三层视角——线的那一头,无咎之渊深处。那个蜷缩在灰白荒原上的孩子正抬着头,脏兮兮的脸上全是眼泪,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无声重复:“别来别来别来别来——”

    沈砚咬碎了后槽牙。

    刀劈在自己身上。

    没有血溅出来。刀锋接触到沈砚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化作了光。不是消散的光,是凝成了实质的光,青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出来,把他的血肉骨骼全部裹住。他整个人在这一刀下变成了一道斜劈向天的光刃,斩咎的刀身成了光刃的脊梁,霍斩蛟十五年的杀意成了刃尖,而沈砚的无垢之体成了推动这一切的炉火。

    光刃劈开了虚空。

    这一次不是撕开裂缝,是炸开。轰的一声巨响,铜钱山方圆三里之内的地面同时往下一沉,钱山上几千枚刻了“战”字的铜钱被炸飞,在半空中翻着跟头,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每一枚都裂成了两半。温晚舟之前刻的禁制疯狂触发,金色的光芒在山体表面乱窜,但根本拦不住——沈砚这一刀压根不是针对无咎之渊的口子,他是把自己整个撞了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瞬间闭合。霍斩蛟往前猛冲了一步,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指尖只碰到一缕正在消散的青光,烫得他指腹焦了一片。

    “沈砚!”

    没有人应。

    铜钱山前,苏清晏倒在地上,脖颈上的黑手印正在缓慢褪去。最后一颗星位像风中残烛一样晃了两晃,却终究没有熄灭。

    霍斩蛟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虚空中光刃消失的位置,把斩咎刀鞘狠狠摔在地上。

    “你们俩——都他妈是疯子!”

    渊内。

    沈砚落地的时候膝盖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硬邦邦的,不像是地面。他低头一看,是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乌鸦的骨头,焦黑的一根根散落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他踩碎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久久不散。

    无咎之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它。之前在苏清晏的记忆里、在容嫣的琴音幻境里,他隔着时间的缝隙窥见过这片荒原。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才发现所有的窥探都跟隔靴搔痒差不多,真正的深渊远比任何幻象都要真实一万倍。

    首先是气味。

    那种铁锈混合腐肉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呕。空气本身黏糊糊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一碗馊了三天三夜的肉汤。沈砚屏住呼吸想用无垢清气置换,但清气运转的速度慢了至少四成,这片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压制性的力量,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按住他的气脉。

    然后是声音。

    不是安静。绝对不是。头顶上,脚底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几万只虫子在爬。更远的地方有咚咚的闷响,像巨人的心跳,又像铜钟被带着布条的木槌撞击。

    最后是光。

    天上没有日月星辰,但也不是绝对黑暗。暗红色的天空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时不时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会把脚下的灰白荒原照得狰狞几分。沈砚看见荒原上龟裂的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些裂缝组成了某种规律的图案,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卦象。

    “这是巽卦。”顾雪蓑说过,“无咎之渊的根基是一幅逆写的巽卦。巽为风,无孔不入。谢无咎把自己的命格炼成了这片天地,所以在这片天地里,他就是规则本身。”

    沈砚没时间研究卦象了。

    因为黑鸦来了。

    不是从远处飞来的。就是突然到的。上一秒他面前还是一片灰白的荒原,下一秒漫天的黑鸦就填满了整个视野,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连暗红色的天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鸦群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它们扇翅膀的声音汇在一起成了一股低沉的轰鸣,像瀑布砸在石头上。

    沈砚的望气瞳里看见的不是乌鸦。

    是火。

    每一只黑鸦体内都有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的中心是实心的,不是正常火焰那种外亮内暗的结构,而是像一颗被烧成熔融状态的黑曜石核。它们飞过的地方,空气被烧出一条条黑色的焦痕,像被烙铁划过的布帛。

    第一批黑鸦撞上来了。

    沈砚的无垢清气自动撑开护罩,青金色的光圈裹住他全身。第一批至少有五十只黑鸦同时撞击,乌鸦撞在护罩上爆开的声音像放了一串闷炮,噼里啪啦连成一片。但乌鸦的身体炸开之后没有消失,它们化作了一团又一团的黑色火焰,死死地粘在护罩上,滋滋的灼烧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护罩在被侵蚀。

    沈砚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看到,护罩表面的清光正在被黑火一层一层地烧穿。黑火每烧掉一层清气,它的颜色就会更深一分,好像在吞噬清气之后变得更壮大了。这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能污染无垢之体的火焰。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沈砚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刀口舔血的老兵才有的冷意,“用乌鸦烧穿我的无垢之体,让我在这片深渊里变成一个普通人,然后随便你揉捏,对吧?”

    第二批黑鸦撞上来,比第一批更多,至少两百只。护罩上的黑火已经连成了一片,沈砚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裹在黑茧里的飞蛾,青金色的光芒从黑火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微弱。

    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去读书 www.qudushu.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如果您喜欢,请点击这里把《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加入书架,方便以后阅读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最新章节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 点击这里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