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血色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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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这一方天地。品书网

    万军当前，那素衣女子于金色阳光下微扬起下颌，笑靥如花间身后三千青丝无风自舞，玉手虚空托起的那玉白案，黑白棋子如长龙盘踞棋盘之，一局残棋待君与共。

    “太子殿下，生死棋，敢下否？”

    敢下否？

    柔柔的一句宛若低喃的话，却清楚的传进所有人的耳里，落入耳廓，狠狠撞击进人最为柔软的心扉，开辟出一条血色大道。

    万人皆惊，为她的过人的胆识与气魄，不由自主收回了那前伸的矛，搭好的弓箭，脸的凶光也渐渐的收敛，终而徐徐散去。

    太子也有片刻的失神，但在那话音落下最后一刻，猛然想到自己带兵遭受重创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看似纤柔得几乎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女子，眼皮重重一跳，眸底瞬间升起浓厚的嗜杀凶光，“说出你们大军所在地，否则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雪衣仿佛听不懂他的威胁一般，故作惊讶的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喜欢干尸的嗜好呢！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把你自己扒皮抽筋了，日日欣赏，会变得现在更漂亮。”

    太子平日被人捧着哄着高高在习惯了，哪有她这般好的口才？被她这般当众羞辱，当下怒目瞪圆，也不管自己还要擒她拷问夜御廷的下落，大手一挥，厉喝道，“杀了她！”

    杀了她！

    冷喝令，催命篆！

    一瞬间的暴动，士兵手再度搭起的劲弩三连发，利箭如雨在空织一张密麻的箭，以最狂猛的姿态往她的方向扑去。

    “可惜了这一局好棋。”

    目睹那箭奔来，她却是惋惜轻叹，依旧笑得风轻云淡，玉手往下一压，玉白的棋盘深深嵌入地底，黑白棋子却似生在棋盘一样，这般的动荡也是岿然不动。

    在那箭将至之时，她抬头，凤眸挑，似是自喃又似对虚空道，“你说，人总要任性一回，那请如那日我们离别之时的步伐行走，算我对你最后的报答！若还有再见之日，你与我，敌！”

    白奎宸面色复杂的望着那箭雨奔去的方向，心重重一沉，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突然自心头升起，但却还没等他动弹，一声冷喝瞬间宛若雷霆自九天苍穹炸响。

    “一阵诛仙！”

    随着女子的冷喝声落下，一道白色闪电竟从那密麻箭穿梭而过，黑色的箭矢随着那道白绫而生生换了个方向于天际盘旋，一阵劲风席卷，烈风她足点虚空，纤细长臂自空舒展，宛若九天凤凰展开炫目的七彩双翼，黑色箭矢随着劲风破空而出，分往不同的方位飞掠而去。

    黑衣大军惊恐的望着这一幕，本该射向敌人的箭矢竟然全部朝自己奔来，慌忙的用盾去挡，那被灌注了强劲内息的箭矢却是直直穿透那钢铁厚盾，从一个又一个人的心脏穿过，腥风血雨空飘，箭矢所到之处收人命如草芥。葱郁林间，瞬间变为修罗地狱。

    一条又一条的性命被收割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未来。

    ‘一阵诛仙！’

    只要是看过兵书，懂阵法的人都知道，这是古遗留下的杀戮阵，一旦真正启动，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乾坤颠覆，只要是身在阵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得过这阵法的绝杀，连神通广大仙人也无法逃脱，故而又为有名‘诛仙阵’，这阵法已经失传近千年，谁都没有想过今日会亲眼见证这史最残忍的杀戮大阵的再次启动！

    她的狠辣手段还历历在目，这一刻，没人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连那本环胸看热闹的紫衣男子也是面色凝重，再不停留，飞身往山野远方快速飞掠而去。

    太子见紫衣男子离开，脸的惊愕之色瞬间变为惊恐，手的马鞭猛得朝白奎宸抽去，“快，快护着我走！”

    剧烈的痛楚让白奎宸从失神走出，银牙一咬下唇，对身后的‘白骑’厉声喝道，“掩护太子，撤！”

    他带头，以血肉之躯掩护太子以最狼狈的姿态逃窜。

    左三步，右七步，一回头，再顿首，前行十步，眼前的景致顿时一变，赫然正是他们入深林前分离的岔路口，而这一条路，正是他曾与她一同策马走过的。

    那时候，她慵懒的靠在他的怀里，弧线优美的下巴微扬，笑容浅淡，像一只休憩的雪狐，优美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将她呵护在怀里，一生宠爱。

    那一刻，他沉寂的心不可抑制的疯狂跳动，但他却知，他没有拥有她的资格，不提王爷对她的情意，他的身份和特殊使命也不允许他对她有任何心思。

    任性，是的，他任性了两回。

    在她第一刻偎依在他怀里，淡淡药香传入他鼻翼的时候，他知道她便是那日城门口救乞丐的女子，猜到了乞丐的真实身份。如今太子与王爷争夺王权已成水火不容之势，他隶属太子麾下，送她回去的时候本该将她杀死，却是两次放过她，瞒过了皇帝与太子，她都明白，问他为什么，他回她一句‘任性’掩饰悸动的心，这次她予他成全，却不知这会不会是最后的诀别。

    ‘若有再见之日，你与我，敌！’

    他心头再次紧紧一缩，却是指挥‘白骑’护着太子火速往皇城飞奔而去，一路不曾回头，怕一转身看到那深林暴动的血海澎湃，怕听到万人凄厉的叫喊，更怕——看见她血肉模糊的身体骤然出现在眼前。

    一阵一阵更剧烈的疼痛不断撕扯着他的心，他手下马鞭越扬越快，在终于进城门口之时，强忍多时的鲜血猛地自喉头喷出，颀长的身躯在众人的惊叫声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马栽下。

    与此同时，一匹枣红大马停在了丛林岔路口，在红衣少年焦虑的不知道选哪条路之时，丛林深处却传出一阵剧烈的颤抖，更是在这时候，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灵儿！”

    这红衣少年正是从云霄宫下地宫跑出来的夜御廷，在城门口用身的玉佩与人换了马后，连水都顾不喝一口，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向深林。突然听得这大动静，本苍白的面孔更是惨白如纸，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长鞭重重往下一抽，逼马儿狂奔向那出声的方向。

    在这时候，深林又持续传来巨大的震动，艳阳高照的天空一瞬间全黑，日月无光，怒风席卷飞沙走石，野兽和人恐惧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整座深林，森寒恐怖远超人间地狱。

    疾速狂奔的马儿跑出一段距离后，突得高高扬起前蹄，长长的‘恢律律’嘶鸣一声，夜御廷忙勒紧马绳稳住身形，高大的枣红大马身形猛然一颤，往下倒去，身体几个抽搐间，一口白沫吐出，便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该死！”夜御廷从地爬起来，气得直踹马腹，那枣红大马却是毫无动静，他气急败坏的甩掉鞭子，足尖点地，欲强行身体里所剩无多的内力朝着深林之处飞掠而去。

    “王爷，等等。”

    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和人的呼唤声，夜御廷转身一看，正是卫临。

    卫临策马到离夜御廷还有五米之遥时，勒住马绳，从马跃下，恭敬的向夜御廷先行一礼，禀告道，“王爷，在方才，我们接到了山寨那边传来的消息，此刻土匪几乎倾巢而出，此时正是攻打的最好时机。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让你带兵即刻前往，趁机一举将那土匪窝捣毁。”

    夜御廷听着，却是没有应答，久久之后，他脸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卫临，你是忠于母妃还是忠于我？或者是双重忠诚？”

    “王爷。”卫临心里一慌，急忙跪下，“卑职忠于王爷，苍天可鉴啊！”

    “你忠于我？！”夜御廷俯下身，苍白的容颜露出狰狞之色，大手近乎残忍的捏住他的肩膀，“我有多喜欢她，多离不开她，多珍视她，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听我母妃的命令在我的汤碗下药，将我囚禁在地宫，让她一个弱女子去面对那些穷寇盗匪、面对皇兄的万人大军，身陷险境生死未卜，这是你对我的忠诚？！”

    他狠戾的眸子直直锁定卫临瞬间惨白的脸，因极力压抑痛苦声音沙哑而哽咽，“卫临，本王念在从小与你一起长大的情分，本王绕过你这一次，但要是灵儿有半点损伤，本王定拉你与她同葬！你的忠诚，本王再不稀罕！”

    一拂袖袍，夜御廷起身跃马身，双腿猛得一夹马腹，冷声一喝，烈马往那越发动荡得厉害的深林猛扎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决然背影，卫临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的那一头传来清脆的声音，是什么破碎了？还能修补吗？

    “卫将军，现在……？”

    他的身后，有人从马跃下，将马牵到他身前，低声询问道。

    “山寨，剿匪，一个不留！”

    眼角有滚烫的一滴落下，他却没有扬手去擦，拉着缰绳，他飞身跃起，稳坐于马，马鞭一抽，转了个方向，往山寨方向快奔而去。

    阵阵马蹄声里，是身什么东西掉下来，被踏于灰尘之已经不重要了，只因——他是卫临。

    身为卫将将府唯一的嫡孙，他本该受训于军营，驰骋于沙场为国立功，享受国人尊崇，却是因为一次国宴遇到了那个绝美却暴烈的少年，从此甘心为奴，以下人之姿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做尽一切能做的事。

    昔日旧情存胸臆，今日马蹄下葬心。

    今日，王爷为了那个女子而说出这番与他决裂的话，他不觉得自己做错，对他来说这世界最重要的人是王爷，为了他，别说是背叛贵妃娘娘，是背叛全天下他也在所不惜！

    “如果你真的出事，我愿三尺缟素，随你，葬！”

    只是唯一对不起的是那个唇角总是噙着淡笑，唤他‘土拨鼠’的女子，那个惊才绝艳，起男儿也不遑多让的巾帼女杰——凤铃。

    挥军直，破关闯寨，在漫天火光下他与部下同那土匪凶狠厮杀，血雨随腥风而落，瓣瓣绝美一如初遇他时那纷扬的红色梅花瓣。那人在梅花树下冲着他笑，惊艳了流年，自此笑容永植他的心间。

    “王爷……”

    低声喃喃，他长剑举起再落下，动作无数次循环，收人性命如草芥，最后在熊熊火光里纵声大笑，呼一声，“痛快！”

    而在那山林下方，夜御廷策马狂奔，终于是赶到了那传出震荡的深林，尚还来不及勒住马，却突然惊见日头无光，前方地塌深陷。

    “真的是诛仙阵！”

    “啊！”

    “快跑！”

    一声一声更大的惨叫声如雷霆炸响，万人凄厉呐喊更是令天地都为之颤抖，一股又一股的热流狂暴的喷涌而出，当天际再次放亮之时，整片天地都是血红。

    “一阵诛仙！”

    夜御廷从惊骇之回过神来，喃喃念过这阵法，身体猛然一僵，顿时双眼赤红，眦目欲裂。

    “灵儿！”

    他蓦地狂吼一声，从马跃下奋不顾身朝那古阵狂扑而去。

    一阵破幻、二阵入地、三阵回首、四阵……

    脑海里她曾无意间说出的破阵的法门一一浮现，当时他听得心不在焉，只听得一半，如今火烧眉毛，后悔莫及。

    身在阵法，夜御廷怎么都想不出来下一步该如何走，那山林的动静却是越来越大，阵阵如雷霆炸响在耳际，与此同时，身如坠冰窟，心一沉再沉。

    “灵儿，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久久之后，他狠狠一咬牙，闭眸子，只凭着一股子冲劲，抛开一切杂念，疾速前奔。

    前方等着他的是地狱又何妨，只要有她，地狱也是天堂！

    那一声声凄厉的嚎叫、绝望的嘶吼越来越响亮，夜御廷狂奔的途，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几乎在刚踏过之后挪动开去，再不断挤压，碰撞，汹涌暴起。

    一阵阵地动山摇声自背后不断响起，当他终于睁开眼眸时，一抹素白映入眼帘，他眸子陡然一瞠，眨眼间便是纵身一跃，自天际伸出手用力将那纤细的身影一拉，身形几个旋转落在坚硬不坠的唯一一块土地，稳稳将她抱在怀里。

    “灵儿！”

    他狂喜的惊叫出声，在看到怀里的人儿还是那般笑盈盈的模样时，眼眶一热，鼻头酸酸，再也忍不住的俯下身，那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唇倾情覆在了她柔软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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