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跟死人,讲什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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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海浪如墨,拍打在巨大的宝船船舷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天津卫那座日夜吞吐着烟尘与白银的庞然怪兽,已在身後的海平线上化作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两日後,当那黑点彻底消散於视野,唯有这浩渺无垠的渤海,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景致。
朱由检立於船头,海风猎猎,吹得他那身玄色织金的龙袍鼓荡作响。
「陛下,风大浪急,还是回舱歇息吧。」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热腾腾的姜茶,看着皇帝那张被海风吹得略显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朱由检接过姜茶,并未饮用,只是用手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幽深地盯着脚下翻涌的浪花:「王承恩,你看这浪,卷起来的时候白如雪,碎下去的时候浊如泥。这底下的暗流,比那天津卫的人心还要深,还要冷。」
「陛下是在想登州的事?」王承恩低声道。
「登州————」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古人云:海运之利,利在千秋」。可到了我大明,这海运便成了漂没之坑,坑杀万世」。」
船队一路破浪南下,沿着渤海湾的内侧边缘切行,目的地直指山东半岛那颗最关键的獠牙.....登州卫。
这里是连接辽东与大明腹地的咽喉,也是朱由检构想中海上高速航道的中转枢纽。
若说天津是那颗跳动的心脏,那登州便是那条必经的大动脉。
只是过去,这动脉里流淌的不是救命的血,而是脓。
入夜,海面上一片死寂,唯有船头的风灯在黑暗中摇曳。
朱由检坐在御舱内,案几上摊开着几份早已发黄的奏报。
田尔耕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查清楚了?」朱由检头也未擡,手中朱笔在一份关於辽东粮饷的摺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回陛下,清楚了。」田尔耕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像是磨刀石上擦过的冷铁,「登州李家、张家,这二族乃是登州最大的坐地虎。李家的一位偏房叔叔是登州水师的参将,张家更是与历任山东巡抚过从甚密,号称半城张」。」
「帐面上的猫腻呢?」
「每年朝廷拨给辽东的粮饷,十船之中,报损三船,这叫漂没」。说是风浪太大,船毁人亡,实则那船根本就没出港,粮草直接转入了这两家的私仓。剩下七船,到了深海又「遇袭」两船,剩下的五船运到前线,还得掺上一半的沙土霉米。」
田尔耕顿了顿,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但这还不是大头。大头是.....走私。」
「讲。」
「登州地处要冲,那李、张二家,仗着水师的关系,私自蓄养海船。大明的生丝、瓷器、茶叶,被他们源源不断地运往朝鲜、甚至直接通向倭国。换回来的,是整船整船的倭银、硫磺,还有————倭刀。」
朱由检猛地合上手中奏摺,发出一声脆响。
「好一个漂没,好一个倭银。」
他站起身,推开舱门,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似乎也掩盖不住那登州城内即将泛起的血腥气。
「耿如杞在天津卫觉得那铁轨和标准箱是金矿,也是陷阱。他却不知,这登州才是朕眼中真正吃人的深渊。」朱由检扶着栏杆,目光如炬,刺破了漆黑的海面,「海运比陆运便宜几十倍,为何朝廷岁岁哭穷?因为这几十倍的利,全被这群蛀虫给吞了!他们喝着兵士的血,吃着百姓的肉,还要骂朕的国库空虚!」
「既是如此————」田尔耕微微擡头,眼中杀机毕露,「主子,到了登州,是先礼後兵,还是————」
「礼?」朱由检转过身,借着摇曳的灯火,他的脸庞半明半暗,「跟死人,讲什麽礼?」
「朕这次来,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朕,是来收帐的。」
「锦衣卫都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除了船上的兄弟,提前一月渗透进登州的缇骑已全部到位。只要主子一只脚踏上登州码头,李、张两家的宅院、私港、帐房,便会在顷刻间易主。」
「很好。」朱由检面若冷霜,「杀鸡做猴?不,这次朕要—杀虎祭旗。」
翌日清晨,登州水城。
这座大明北方最坚固的军港,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雄伟。
码头上旌旗招展,早已接到圣驾莅临消息的山东一众大小官员,此刻正身着朝服,如同泥塑木雕般跪伏在岸边,黑压压的一片。
为首的,是山东巡抚颜继祖,以及在山东封地的几位藩王宗室。
他们个个低垂着头,看似恭敬,实则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这位以暴戾着称的皇帝陛下,此番突袭登州究竟意欲何为。
御船缓缓靠岸,巨大的铁锚带着水花轰然坠地。
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朱由检踩着铺满红毡的跳板,面无表情地踏上了登州的土地。
没有寒暄,没有赐宴,甚至没有让这些跪得腿脚发麻的官员起身。
「颜继祖。」朱由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辨喜怒。
「臣————臣在!」山东巡抚颜继祖连忙膝行几步,额头紧贴地面。
「朕饿了。听闻这登州的海鲜宴冠绝天下,尤其是李家和张家供奉的酒席,比御膳房还要讲究。不知今日,朕有没有这个口福啊?」
颜继祖一愣,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
还没等他想好托词,码头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骚动,紧接着便是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惨叫声,撕裂了这看似祥和的迎接大典。
远处,浓烟滚滚而起。
颜继祖惊恐地擡头:「陛下,这————这是————」
朱由检却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哦,那是朕让李指挥使去请客了。既然要吃饭,总得有人买单不是?」
话音未落,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浑身带着尚未乾涸的血气,如同从地狱里冲出的恶鬼,押解着数十名披头散发,满身绫罗绸缎已被撕扯得稀烂的犯人,大步流星地走来。
「陛下!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我乃登州李氏族长,我也立过功!我给朝廷运过粮!我要见巡抚大人!我要见王爷!」
「颜大人!救命啊!」
那是登州叱吒风云的李、张二位家主,平日里连巡抚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人物,此刻却像待宰的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身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都跪着做什麽?」朱由检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官员和宗室,「都起来,好好看看。这便是朕给登州立的第一条规矩。」
他指着那两名瑟瑟发抖的豪强:「朕的银子,他们敢贪;朕的粮,他们敢卖。朕要开海,他们就搞走私。这饭,朕就不吃了,但这血,朕得喝一口。
「田尔耕。」
「臣在。」
「家产充公,族人只诛三族,至於这两个首恶————」朱由检轻笑一声,「也不用淩迟了,朕赶时间。就在这码头上,在那漂没最多的大海边,剁了,喂鱼。」
「遵旨!」
没有任何审讯,没有任何过场。
手起刀落。
两颗大好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颜继祖的脚边,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上巡抚大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全场死寂。
唯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鼓掌。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皇帝并没有移驾的意思,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挪动半分。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随侍的太监立刻会意,也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把紫檀大椅,直接放在了那尚未乾涸的血泊不远处,迎着那腥咸的海风放下。
「颜抚台,还有各位王叔,都别跪着了,去两边站着。」
皇帝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在那码头上坐了下来,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散,却依旧如同钢针般紮入众人的耳膜:「海风吹着清醒,正好这戏还没唱完,就在这儿接着演。」
随着田尔耕的一声唿哨,码头外围再次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人群如潮水般被驱赶入这片空旷的岸边空地。
那不是囚犯,至少看起来不像。
那是足足三百多名衣冠楚楚峨冠博带的读书人。
他们身上的襴衫虽然在推搡中染了些尘土,有的头上的方巾也歪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酸腐清高之气,却与这杀气腾腾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这三百余人被锦衣卫像赶羊一样,粗暴地驱赶到了李、张二人刚刚人头落地的地方。
海风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不少平日里只闻惯了胭脂墨香的士子当场就捂着胸口乾呕起来。
这,便是皇帝今日要处理的第二笔,也是最大的一笔烂帐—思想的烂帐!
他们被迫跪在那粗粝的碎石与沙土之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们龇牙咧嘴。
但即便如此,放眼望去,这黑压压跪成一片的背影中,依然透着令人玩味的古怪气氛不同於刚才像死狗一样求饶的商贾,这群人眼中虽然也有惧色,但更多闪烁着的,是混杂着惊恐悲愤,以及近乎病态的笃定...那是名为法不责众的侥幸,是自诩为圣人门徒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刚才杀的那是商贾,是下九流,杀了便杀了。
可他们是谁?
他们是这齐鲁大地上的文脉,是圣人的苗裔!
皇帝再疯,还能把这几百个读书人都杀了?那这天下的史书怎麽写?
抱着这种「由於人多所以你不敢动我」的念头,这三百多人跪在凛冽的海风中,竟然渐渐挺直了腰杆,甚至有人开始用眼神互相传递着某种名为死谏的悲壮信号。
自从皇帝雷霆手段铲除孔府,公布孔家通敌卖国欺男霸女的罪证後,天下譁然。
虽然大部分百姓拍手称快,但在士林之中,却有一股暗流涌动。
山东,乃是孔孟之乡,礼仪之邦。
这里的读书人,受孔府影响最深。
孔府倒台,如同挖了他们的祖坟。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不敢明着造反,却在私底下结社、写诗、着文,疯狂地影射朝政,辱骂皇帝为「桀纣再生」、「斯文扫地」。
这三百余人,便是这股风气中的佼佼者,被锦衣卫按名单一个个从书斋、画舫、青楼里揪出来的。
「都擡起头来。」朱由检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读书人们稀稀拉拉地擡起头。
其中一名年约五十的老儒,仗着自己有些名望,又是前朝进士出身,虽然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大声道:「陛下!草民不知犯了何法?孔圣乃万世师表,孔府纵有不肖子孙,然圣人血脉不可断!陛下诛孔府九族,已是令天下读书人寒心,如今又要对我等口诛笔伐之士赶尽杀绝吗?这————这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啊!」
有人带头,人群中原本压抑的恐惧似乎瞬间转化为了悲壮的勇气。
「是啊陛下!我等不过是发些牢骚,难道大明律规定连话都不让说了吗?」
「太祖爷虽严刑峻法,却也不杀言官文人!陛下此举,就不怕史笔如铁吗?」
「陛下今日杀我等容易,但这天下的悠悠众口,陛下杀得完吗?」
甚至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士子,或许是被这群体效应冲昏了头脑,竟然梗着脖子喊道:「今日死便死了!我等为圣教殉道,死得其所!日後青史上,我等是忠良,陛下便是————」
他没敢说出那个词,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些人的心境,便如这脚下翻涌怒号的海浪一般,将在接下来的片刻间经历一场惊涛骇浪般的起伏。
刚被锦衣卫破门而入时,他们吓尿了裤子;被押送到这里看到几百号人时,他们觉得这是个展示风骨的好机会,毕竟法不责众,皇帝总不能把山东的文脉都断了吧?
大不了革去功名,只要命在,回去还能搏个敢於直谏的美名,开个私塾反而更赚钱。
归根结底,他们此刻那副大义凛然的勇敢,不过是一场笃定了天子不敢再屠戮士林的,有恃无恐的虚伪表演。
颜继祖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恨不得上去堵住这些蠢货的嘴。
他偷眼看向皇帝,却发现皇帝的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种————看耍猴般的怜悯。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这场表演,直到那个年轻士子喊完。
「说完了?」朱由检淡淡地问道。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在你们眼里,朕铲除孔府,是因为朕残暴,是因为朕不尊圣人?」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群读书人面前。
他走得很慢,靴底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头。
「朕当初公布的孔府罪证,印了几万份,邸报发到了每一个县学。孔允植勾结建奴的信件,朕刻板刊印,贴满了大街小巷。孔家强抢民女一千多人,逼死人命八百条的卷宗,朕让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讲了整整三个月。」
朱由检停在那位带头的老儒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朕问你,你看过吗?」
老儒目光有些闪烁,硬着头皮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定是奸臣伪造————」
「伪造?」朱由检冷笑一声,「那是孔允植亲笔画押,那是建奴大营里搜出来的原件!你是个进士,你连这点辨别真伪的能力都没有?还是说————」
朱由检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冰狱寒风:「你根本就不想看。你根本就不在乎真相。」
「你们在乎的,不是圣人,不是道理,甚至不是孔孟之道。你们在乎的,是那个免税的特权,是那个投献的利益,是那张只要挂着圣人门徒的招牌,就能鱼肉乡里、把持舆论、让官府都不敢拿你们怎麽样的护身符!」
「朕砸了孔府的招牌,就是砸了你们的饭碗,扒了你们的遮羞布,所以你们恨朕。你们拿斯文当幌子,拿史笔当要挟,实际上,心里想的不过是那一亩三分地的地租银子!」
「陛下————我————我————」老儒面色苍白,被皇帝这直指人心的剖析逼得步步後退。
朱由检猛地转身,长袖一挥,指着这满地的三百多人,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朕给过你们机会。朕杀孔允植的时候,没有动你们。朕公布罪证的时候,是希望你们能明辨是非,知耻後勇。」
「可这段时间来,你们做了什麽?」
「你们结党营私,阻挠新政;你们造谣生事,蛊惑百姓;你们身为读书人,是非不分,黑白颠倒,认贼作父,还要把这顶屎盆子扣在道统二字上!」
「你们不是书生,你们是毒瘤。你们不是大明的元气,你们是附在大明骨头上吸髓的蛆!」
「既然你们这麽喜欢孔家,既然你们觉得孔府被灭是冤枉————」
朱由检的眼神变得无比空洞,那是看透了无可救药之物後的失望。
他看向田尔耕。
「那就下去,陪他们吧。
「9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就像是拍死几只苍蝇。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年轻士子脸上的悲壮僵住了,那个老儒的辩驳卡在了喉咙里。
「杀。」
朱由检吐出了最後一个字。
如同堤坝崩塌,那一瞬间,所有的风骨傲慢侥幸全部粉碎。
「不!陛下!饶命啊!学生知错了!」
「我是举人!我是有功名的!陛下啊,陛下!不能杀我!」
「颜大人救我!我再也不敢写了!我那是喝醉了!」
哭喊声,求饶声,甚至失禁的骚臭味,瞬间充斥了空气之中。
那个刚才还喊着要殉道的年轻士子,此刻正涕泗横流地扒着地面,手指甲都抠出了血,拼命地往後缩。
他们终於想起来了。
那个孔府,那个延续了千年的衍圣公府,都被这位皇帝诛了九族。
连圣人的直系後裔都杀得,他们这群攀附在树枝上的知了,算个什麽东西?!
这位皇帝,当他跟你讲道理的时候,那是天恩浩荡。
可当你捂着耳朵不听,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他便不再是君父,他是那把横扫天下的铁扫帚!
悔啊!
如果不写那篇骂皇帝的酸文,如果不去参加那个该死的诗会,如果早早闭门读书————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田尔耕没有丝毫废话,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得手。
随着他手势落下,数百名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锦衣卫拔刀出鞘。
绣春刀那特有的狭长刀身,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烁着凄艳的光芒。
「噗嗤」
第一颗人头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所谓的「圣贤书」。
惨叫声从高亢变得嘶哑,最後归於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
颜继祖浑身颤抖如筛糠,死死地把头埋在两腿之间,根本不敢擡头看一眼。
那一众藩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更有不堪者,直接晕厥了过去。
朱由检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片刻之後,最後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三百多具屍体横七竖八,血水汇聚成溪。
田尔耕踩着粘稠的血泊走上前来,此时他的飞鱼服下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陛下,清理乾净了。」
朱由检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影如渊渟岳峙:「把这些人头,都挂到登州城的城墙上去。给那些还没死绝的读书人提个醒。」
「朕要的,是能经世致用、能造福百姓、能跟着朕开疆拓土的人才。若是谁还要抱着那些发霉的死书,拿着那些腐朽的规矩来挡朕的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员:「孔府朕都灭了,不差这点陪葬的。」
朱由检擡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逐渐爬高的烈日。
海边的晨雾不知何时已彻底散去,耀眼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反射出令人晕眩的白光,与脚下那滩刺目的猩红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阳光越是大亮,这人心的鬼蜮便越是显得丑陋。
「不换思想,就换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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