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88章 和平降临,久违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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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江湖风雨,最是无常。
来时摧城覆寨,浪卷千堆,能将一世功名、半生执念尽数碾碎;去时却悄无声息,云散天青,只留满目山河清朗,人间烟火寻常。
自花痴开踏平最后一拨负隅顽抗的残余势力,肃清赌坛百年积弊,解散古老偏执的弈天会,终结天局与弈天会两代黑暗秩序之后,整片天下赌坛,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这场绵延十数年的恩怨厮杀,从当年花家灭门的血海深仇起始,历经少年孤苦蛰伏、江湖砺锋、千里寻亲、血战天局、勇破弈天天道桎梏,一路尸山血海、赌局惊魂、人心叵测、生死博弈,到今日,总算尘埃落定。
曾经乌烟瘴气、尔虞我诈、以诈立世、以利驱人的江湖赌道,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行走四方,但凡有赌坊林立之处,必有骗局暗藏,必有刀光剑影,必有明暗厮杀。市井赌摊坑蒙拐骗,江湖赌场杀人夺财,大宗赌局牵动朝野暗流、江湖权争,天局操控黑白两道,弈天会隐于云端视众生为棋子,寻常武者、市井百姓、江湖浪子,皆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步步惊心。
可如今,风平浪静,四海归宁。
晨风吹过花夜国千里市井,拂过南北东西各路大小赌坊的牌匾旗幌,再无半分肃杀戾气,只剩人间安稳的温柔。
皇城脚下,十里长街车水马龙,商贾往来络绎不绝,街边茶肆赌坊齐齐开张,没有暗藏的千术陷阱,没有背后的杀人冷刀,没有坐地起价的黑幕,更没有悄无声息的灭口暗杀。
往来赌客,多是市井平民、行商走卒、寻常江湖闲人。
闲来一局,不过消遣时光,输赢皆是风度,胜负不结仇怨,赌桌之上有规矩,人心之中有底线。
赌坛联盟十条戒律高悬天下所有赌坊正堂,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无人敢违,无人敢犯。
昔日横行江湖的老千、骗子、杀手、黑市庄家,要么早已在连年纷争中身死道消,要么被花痴开铁腕清洗、尽数伏法,余下零星残存之辈,早已闻风丧胆,销声匿迹,再不敢露头作祟。
乱世奸邪,终被清平世道尽数荡尽。
午后的日光暖而不烈,柔柔洒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街尾一处临水茶楼,青瓦白墙,木窗敞亮,檐下挂着两盏素色灯笼,牌匾上书三字——菊香楼。
这是菊英娥重开的茶楼,不沾赌局,不问纷争,只煮清茶,只迎故人。
自夜郎七彻底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小七与阿蛮成婚安居,一众弟子各守一方历练成长,偌大江湖,终于不必日日紧绷刀兵、夜夜提防杀机。
茶楼之内,茶香袅袅,水汽氤氲。
原木方桌擦得一尘不染,茶具古朴雅致,窗外流水潺潺,柳枝垂落,随风轻摇,偶有飞鸟掠过天际,安宁得不像话。
花痴开临窗而坐,一身素色布衣,长发松松束于脑后,没有半分赌坛共主的盛气,更无半点登临巅峰的倨傲。
世人皆称他赌神,尊他为千古第一人,敬他一手痴道赌术,破尽天道桎梏,重整江湖秩序,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
可褪去所有光环,卸下一身刀光血影,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历经半生颠沛、尝尽人间疾苦、熬过无数绝境厮杀的寻常人。
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藏着风霜沉淀后的温润。那双昔日看透千术诡计、勘破人心善恶、博弈天命棋局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锋芒锐利,只剩一片平和澄澈。
数年之前,他是夜郎府无人看好的痴儿,懵懂孤苦,背负血海深仇,在无尽训练与隐忍中苟活;数年之间,他踏遍四海,闯遍险地,败尽天下高手,掀翻两层黑暗秩序,以一己之力,为整个赌坛劈开朗朗青天。
一路走来,步步是生死,局局是煎熬。
熬煞淬骨,千算谋心,痴道逆天,无人知晓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扛下多少绝望,无人知晓他在绝境之中多少次濒死重生,无人知晓他斩断多少执念、舍弃多少温情、背负多少骂名与杀戮,才换来今日这四海安宁。
菊英娥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清茶,缓步走来,步履温柔,眉眼舒展。
历经半生别离、半生流离、半生隐忍蛰伏,熬过丧夫之痛、骨肉分离、江湖追杀、步步危机,如今的她,终于卸下所有重担,不必再隐忍藏锋,不必再暗中筹谋,不必再提心吊胆。
青丝虽添微霜,眼底却再无半分悲苦寒凉。
母子二人相对静坐,一壶清茶,半窗春色,岁月温柔,现世安稳。
“茶凉了,我替你续上。”
菊英娥轻声开口,嗓音温润,带着历经风雨后的平和淡然。
她抬手执壶,缓缓注水,清澈茶汤入盏,清香四溢,抚平了岁月所有褶皱。
花痴开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喧嚣市井,人声熙攘,烟火绵长,寻常至极,却是他从小到大,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光景。
年少孤居夜郎府,日日是严苛训练,夜夜是心底仇恨,无一日安宁;青年闯荡江湖,步步危机,局局凶险,无一日清闲;登顶之路,杀伐不断,算计不休,无一日从容。
原来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巅峰王座、绝世威名、天下臣服。
是这般平平淡淡,无风无浪,亲人安在,故人无恙,山河安定,市井如常。
“娘,这般日子,真好。”
花痴开轻声轻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与珍惜。
大半生都在厮杀博弈、算计对决、生死一线中度过,他早已习惯了紧绷心神、步步为营、永不松懈,骤然卸下千斤重担,竟有几分茫然无措。
菊英娥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
她这一生,最痛是夫死子散,最苦是颠沛流离,最幸是今日母子团聚,乱世终平,孩儿终得安稳。
“你爹当年穷尽一生所求,从不是天下第一的赌术,也不是称霸江湖的威名。”
菊英娥缓缓落座,轻声絮语,说起尘封多年的往事。
“他守千术底线,行人间正道,拒弈天会招揽,弃江湖霸权之争,所求的,不过是赌坛有规,人心有尺,江湖无冤,世人无忧。”
“他没能活到这一日,没能亲眼看见,这清平江湖,终究被你打出来了。”
话音轻缓,却藏着半生唏嘘。
花千手一生纯粹,以赌证心,以术护道,不愿沦为天道博弈的棋子,不愿以苍生为赌资,最终惨遭灭口,含恨而终。
所幸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父辈未竟之志,子代终成;父辈未得安宁,子代终享。
花痴开指尖轻轻摩挲温热茶盏,眼底微动。
他这一生,因仇而起,为义而战,为苍生而立秩序。
少时练千手,修不动心经,熬煞淬身,千算炼心,只为查清父仇,寻回母亲,讨回公道;长大闯江湖,战群雄,破诡局,抗资本,逆天道,只为打碎黑暗规则,守住人间正道。
如今大仇得报,黑暗尽除,秩序新生,天下归宁。
他手中再无需要清算的恩怨,身前再无不死不休的强敌,身后再无步步紧逼的危机。
偌大江湖,再无人敢与他为敌,再无人能逼他出手。
高处不胜寒,大抵便是如此。
无敌于世,亦是无争于世。
“孩儿知道。”花痴开轻声道,“往后江湖,再无天局操控黑暗,再无弈天玩弄天道,赌术只为消遣,不为杀伐,规矩立世,善恶有报,便是爹最想看见的人间。”
菊英娥望着他沉静眉眼,话锋微转,带着几分慈母的温柔期许:
“江湖已定,功业已成,天下人人敬你、仰你、依赖你。可痴开,你终究只是二十余岁的少年。”
“半生厮杀,半生奔波,你为恩怨活过,为道义活过,为天下苍生活过,唯独从未为自己活过。”
“如今风雨落幕,诸事安稳,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余生了。”
一语落地,轻柔却沉重,轻轻叩在花痴开心底。
他微微一怔,抬眸望向母亲。
这些年,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光芒万丈,看着他的绝世天赋、无敌战力、千秋功业。
唯有至亲之人,看得见他的疲惫,看得见他的孤冷,看得见他登顶之后,一无所有的空旷。
江湖安定,弟子成材,故人安好,山河无恙。
天下皆安,唯独他,孑然一身。
年少深陷血海深仇,无心儿女情长;常年身陷生死危局,不敢心生牵绊。一路走来,刀光为伴,风雨为邻,所有温柔情愫、红尘眷恋,尽数被厮杀与隐忍掩埋。
他护得了天下人的安稳,却从未给自己留过半分温柔余生。
菊英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和开口,不点破,不强求,只是娓娓道来:
“小七嫁得良人,安稳喜乐;阿蛮铁汉柔情,终得归宿;玲珑独当一面,少年成才;阿炳目盲心明,修成正果;你一众弟子,各有所成,各有归途。”
“人人皆有归宿,人人皆有牵绊,唯独你,一身孤勇,一身盛名,无依无伴。”
“人这一生,功业再大,威名再盛,终究抵不过人间烟火,枕边温良。”
花痴开闻言,沉默良久,眼底锋芒尽数消融,只剩少年人独有的腼腆茫然。
他纵横赌坛,勘破人心千万诡计,算尽天下万般棋局,博弈过天命,对抗过天道,可唯独算不透情之一字,看不懂红尘牵绊。
半生痴于赌术,痴于正道,痴于恩怨清算,唯独未曾痴于一人。
“娘,江湖未定,规矩初立,尚有无数琐事需要打理,弟子需要教导,秩序需要稳固。”
他轻声推脱,不是无心,只是习惯了负重前行,早已忘了如何清闲度日,如何奔赴温柔。
菊英娥淡淡一笑,看透他心底所想:
“江湖自有联盟打理,弟子自有前路奔赴,你立规矩,定乾坤,已是功德圆满。”
“世人敬你赌神之名,可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俯瞰天下的神明,只是我需要牵挂、需要安稳、需要圆满的孩儿。”
“江山万里不及一生安稳,千秋功业不如一世情深。”
窗外暖风穿堂,吹动帘幔,茶香悠悠,落满一室温柔。
花痴开静静听着,心底积压多年的疲惫、孤冷、茫然,尽数被这温柔话语抚平。
他忽然想起一路走来,那些藏在刀光剑影里的细碎温柔。
小七常年相伴,不离不弃,嬉笑打闹间,替他消解无数孤冷;阿蛮忠心耿耿,铁拳护道,生死相随,从无半分退缩;一众弟子赤诚纯粹,敬他信他,承他道统,续他初心。
世人皆道赌神无情,痴道冷血,杀伐果断,不近人情。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从来装着人间烟火,装着温情善意,装着对安稳余生的所有期许。
只是乱世不许温柔,危局不许牵绊。
如今乱世终平,山河安稳,他终于不必步步紧绷,不必时时杀伐,不必将所有温柔尽数封存。
“我知晓了。”
花痴开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期许,青涩又真诚。
半生为国、为道、为仇、为天下,往后余生,可为己、可为情、可为温柔岁岁。
菊英娥见他通透释怀,心底终是放下大石,眉眼笑意更温:
“不急,慢慢来。”
“你这一生,太过仓促,太多身不由己。如今岁月悠长,山河无恙,大可缓缓而行,慢慢相遇。”
“人间最寻常的圆满,最迟到,也最安稳。”
就在母子二人闲谈叙旧,细数流年安稳之时,茶楼外传来阵阵轻快脚步声,伴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喧闹,打破一室清幽。
玲珑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眉眼利落,褪去初入江湖的青涩懵懂,已然是独当一面的高手。她步履轻快,携着晚风而入,眉眼带笑:
“师父,师母,城中各处赌坊尽数合规,黑市残余势力彻底肃清,南北各路赌坛世家皆已归顺联盟,今日起,天下再无乱象!”
紧随其后的阿炳,手持盲杖,步履沉稳,虽双目失明,耳力却冠绝天下,唇角带着温和笑意:
“南北赌坛戒律尽数落地,无人敢违,市井安宁,江湖太平。”
两个年少弟子,历经风雨磨砺,早已不是当初懵懂孩童。
一个智计无双,游走江湖,整顿秩序,安定一方;一个听声辨局,心藏正道,以德服人,享誉天下。
紧随而入的,是成婚不久的小七与阿蛮。
小七褪去昔日泼辣灵动,多了几分温婉端庄,眉眼间满是新婚女子的明媚安稳;阿蛮依旧魁梧挺拔,铁骨铮铮,只是眼底戾气尽消,只剩温柔敦厚,铁汉柔情尽显无遗。
一行人尽数齐聚菊香楼,满堂朝气,满堂温情。
昔日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伙伴,历经千难万险,终于齐聚这太平人间,坐享岁月安稳。
花痴开抬眸望向众人,眼底漾起久违的柔和笑意。
曾经刀光剑影、生死相依的一群人,终究熬过风雨,熬过厮杀,熬过离别与凶险,尽数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圆满。
他端坐窗前,看着眼前一张张鲜活安稳的面孔,听着耳边喧闹温柔的笑语,闻着满屋清茶幽香。
窗外是万里清平、市井烟火,窗内是故人安好、至亲相伴。
江湖百年风雨,今朝终定。
杀伐落幕,恩怨归零,天道归凡,人道长兴。
他以半生痴狂,换来一世安宁;以一身孤勇,撑起万里清平。
赌神王座冰冷孤高,可人间烟火,温柔滚烫。
花痴开缓缓端起茶盏,对着众人,也对着这安稳人间,轻轻举杯。
盏中清茶澄澈,映出少年眼底温柔,映出山河无恙,映出岁月绵长。
前路无风无雨,余生皆为晴天。
而那份迟迟未启的红尘情愫,那份属于少年赌神的温柔归宿,也终将在这漫漫太平岁月里,缓缓登场,徐徐圆满。
江湖已定,风月可期。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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