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82章 盟规颁布·戒律十条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江湖最易立名，最难立规。

    昨日正赌堂前一场聚义，花痴开一句“赌坛联盟正式成立”，响彻南北千里，听着是四海归心、万象更新，可但凡在江湖滚过几十年的老人，心里都透亮得很——聚众容易，守规矩难；一时臣服容易，终身恪守难。

    天局横行数十年，靠的从不是一纸空文，是铁血杀伐、是株连惩戒、是让天下人不敢违、不能违、不愿违的狠戾手段。如今花痴开立的是正道新规，无强权压迫，无阴私制衡，只凭十条戒律想要锁住三教九流、四方逐利之人，何其不易。

    晨光微亮，正赌堂前的青石长街，再度人头攒动。

    昨日是观礼入伙，是热血沸腾、一时意气的归从；今日是正式颁规、刻律、立誓，是钉入赌坛百年根基的大事。昨日众人躬身附和，是敬赌神威名；今日众人驻足静立，是要看个真切——这全新的十条戒律，究竟是治乱世的良方，还是流于表面的摆设。

    正赌堂高台之上，陈设极简。

    一张木案，一卷素册，一方印玺，再无别物。

    花痴开端坐案前，布衣素身，不冠不佩，眉眼清宁。经昨日大典，他未有半分意气张扬，反倒愈发沉静。世人皆盼赌神雄霸天下，唯独他自己清楚，比起做万人朝拜的霸主，他更愿做守规矩、护凡人的守门人。

    小七立在左首，手持笔墨，神色端严。昨日忙前忙后统筹大局，眼底虽有倦色，却半点不敢松懈。联盟初立，千头万绪，一丝疏漏，便是日后江湖动荡的祸根。

    阿蛮按剑立在右首，铁塔般的身子纹丝不动。这汉子不懂什么人心权谋、世道大局，只认准一件事：师兄定的规矩，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谁敢坏规矩，他的拳头就对谁硬。

    阶下两侧，阿炳、玲珑分立左右。

    盲童阿炳双目空濛，双耳微动，将全场千人细微的呼吸、心跳、低语尽数收于耳中。人心善恶、情绪起伏，瞒得过双眼，瞒不过他天生异禀的双耳。谁是真心归服，谁是假意顺从，谁是暗藏怨怼，谁是心怀观望，他一清二楚。

    玲珑眉眼锐利，目光扫过人群每一处角落。自小混迹丐帮底层，见惯了人心诡诈、世态炎凉，最懂江湖人面上恭顺、肚里藏刀的把戏。她默默记着那些神色躲闪、身形游离之人，悄悄在心底记下名单，以备日后核查。

    廊下，菊英娥烹茶静坐，安然淡然。

    她不争风头，不涉权柄，只静静看着儿子一步步走完从孤仇少年到一代宗师的路。半生流离，夫死孤苦，她这辈子所求早已不多，只求这世间不再有冤屈惨案，不再有黑暗操盘，只求她的孩儿，守得初心，安稳一生。

    不远处的侧檐下，归隐的夜郎七斜倚廊柱，慢悠悠摇着一把旧蒲扇。

    须发半白，衣衫随意，看似闲散慵懒，眼底却藏着洞悉世事的精光。三十年兄弟恩怨、半生弈天棋局、无数江湖起落，他见得太多。少年立新规，整顿乱世，是千古功德，可前路之难，远超旁人想象。

    人心贪婪，从来是世间最难破的赌局。

    辰时三刻，人声渐寂。

    花痴开抬手，轻轻抚过案前那卷誊写工整的戒律长卷。纸页平整，笔墨沉稳，十条规矩字字朴素，无半分玄虚大话，却句句戳中数十年赌坛积弊。

    他缓缓起身，身形清瘦，立在高台之上，不怒自威。

    “昨日立联盟，只为治乱。今日颁戒律，只为安世。”

    他的声音不高，平缓温和，却穿透全场，落进每个人心底：

    “我知在座诸位，来路不同，心思各异。有人世代守正，厌恶乱象；有人从前混迹黑市，身带旧恶；有人割据一方，惯了自在无拘；有人观望局势，只求顺势得利。”

    一番话，直白坦荡，不遮掩、不避讳。

    台下众人神色微动，不少心怀杂念之人，心头悄然一凛。他们以为赌神年少宽厚，会粉饰太平、包容万象，却没想到，他看得通透至极，所有人的私心杂念，尽数在他眼底。

    “我立联盟，颁戒律，不为追责旧过，只为约束新行。”

    花痴开话音一转，字字清朗：

    “往日江湖纷乱，天局操控，黑白颠倒，身不由己者，既往不咎。自今日此时起，戒律落地，新规生效，再行恶事、再破规矩、再乱赌坛者，不论身份高低、势力大小、过往名望，一律依规惩戒，绝不姑息！”

    这句话，便是定调。

    不念旧恶，是他的仁心；新规必执，是他的底线。

    江湖立身，仁不废法，善不纵恶，方是长久之道。

    话音落，小七上前一步，双手捧起戒律长卷，朗声诵读，一字一句，清晰洪亮，传遍长街百里：

    “赌坛联盟戒律十条，公示天下，永世遵行！

    第一条：赌术护身，不欺平民。凡习赌技博弈者，可修身炼心，可同业切磋，不得以千术骗局、赌术伎俩欺压寻常百姓，骗取庶民钱财，祸乱市井生计。

    第二条：设局公正，不作阴私。凡公开赌坊、擂台对局、同业竞技，必明定规则、坦荡对决，严禁暗道出千、隔空做弊、设连环陷阱、布杀局害人。

    第三条：禁赌人命，禁赌善恶。博弈之道，在输赢分寸，不在生死祸福。严禁以人命为赌注，以善恶为赌戏，以他人命运，博一己输赢。

    第四条：清扫黑市，剿灭余孽。天局旧术、黑市阴私、弈天邪道，尽数列为禁术。凡私习、私传、私用邪术作恶者，立为赌坛公敌。

    第五条：同门相和，同业相敬。天下赌术同道，皆是修行之人。可竞技分高下，不可残杀争利益；可技艺论输赢，不可构陷毁前程。

    第六条：传承清正，不教邪术。收徒传艺，先正心性，后授技艺。心术不正、贪利妄为、嗜杀好诡者，绝不传一技、不入正道门墙。

    第七条：扶弱守公，惩戒恶人。凡遇恃技横行、设局坑人、欺压弱小者，联盟全员当同心共讨，扶正祛邪，守护江湖公允。

    第八条：公私分明，不徇私情。联盟裁决纷争、评判对错、惩戒过错，只依规矩，不论亲疏，不看势力，不徇私恩。

    第九条：守艺初心，不逐狂利。赌术非敛财凶器，博弈非害人营生。戒贪婪、戒诡诈、戒骄狂，心存敬畏，方得始终。

    第十条：护世清平，永续正道。我辈修行博弈，不为逆天夺权，不为操控人心，只为守人间安稳，让赌坛归正，让江湖清明。”

    十条戒律，通篇读完，长街死寂无声。

    风过长街，吹动卷页簌簌作响，也吹动无数人心深处的杂念贪私。

    有人低头沉思，满面愧色。往日靠着阴私千术坑蒙拐骗、靠着赌术欺压弱小、靠着黑市乱象牟取暴利，如今细细想来，件件都是悖逆正道的恶行。

    有人眼底发亮，心生滚烫。半生坚守正道，半生被乱象裹挟，受尽恶人欺凌、黑幕打压，今日终于有规可依、有法可守，终于不用再屈从黑暗、随波逐流。

    也有人面色沉沉，心底暗藏不甘。

    十条戒律，条条锁死了江湖最赚钱、最自在、最肆意的门路。

    不能骗平民、不能做弊、不能赌命、不能恃技横行、不能贪婪逐利。

    这般规矩，约束的是恶人，更是断了无数逐利之徒的财路与自在。

    人群后排，角落阴影之中，立着几名衣着华贵、气度阴沉之人。

    为首者，正是北方冰城谢家的家主谢寒舟。

    冰城谢家，盘踞北方赌坛数十年，世袭赌术，根基深厚，垄断北方大半赌坊生意，向来霸道横行、唯利是图。往日天局在时，他们依附权势，暗中开设黑市毒局，以高利敛财、以陷阱害人，作恶多年，无人敢管。

    昨日大典，他随众归从，面上恭顺，心底不屑。

    一介少年，几场胜仗，便想立规治世、束缚四方豪强，何其天真。

    此刻听完十条戒律，谢寒舟眼底的轻蔑更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不贪利、不欺人、不作弊、不横行？

    这般规矩，约束的是君子，治不住小人；摆的是场面，镇不住豪强。

    江湖逐利，从古至今，利字当头，谁肯束手缚脚？花痴开少年心性，太重道义，太信人心，终究是不懂江湖险恶。

    他身侧一名贴身随从，低声附耳：“家主，此规一出，我北方黑市生意尽数作废，这般规矩，咱们如何守得住？不如……暗中推脱，阳奉阴违。”

    谢寒舟眸光微冷，淡淡摇头：“不急。”

    “新规初立，人心未定，先看看风向。天下豪强无数，受此约束的不止我们一家。有人忍得住，有人忍不得。不用我们出头，自然有人铤而走险、破规作乱。”

    “少年赌神，盛名在外，终究太过仁弱。乱世不用重典，立规不用杀伐，迟早自取灭亡。”

    随从闻言，悄然点头，眼底暗藏阴狠。

    何止冰城谢家心怀异心。

    人群西侧，西域沙漠之狐一众强者，彼此对视，神色玩味；东海浪里白条麾下众人，低声窃语，满脸不以为意；还有不少昔日依附天局、靠着乱象起家的中小势力，皆是面上遵从，心底抵触。

    规矩再好，无人执行，便是废纸一张。

    这一点，老江湖个个通透。

    高台之上，花痴开目光如炬，早已将全场百态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忠臣良善的赤诚，也看得清豪强势力的观望，更看得清暗处藏着的狼子野心。

    可他不恼，不怒，不急。

    他自年少入局，历经无数赌局博弈、人心算计，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规矩从来不是靠人人自觉守出来的，是靠一步一步执行、一次一次惩戒、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

    天局靠杀伐立威，他靠公道立世。

    天局让人不敢犯错，他让人不必犯错、不愿犯错、终不敢犯错。

    花痴开抬手，压下场间细微的骚动，缓缓开口：

    “十条戒律，不是摆设，不是场面，是往后赌坛铁律。”

    “今日起，天下所有正规赌坊、同业赛事、师徒传承、江湖博弈，尽归戒律管束。凡入联盟在册者，登记造册，持证行艺，恪守规矩。”

    “联盟设巡查堂、裁决堂、惩戒堂三堂执事。”

    “巡查堂由小七主事，统筹四方眼线，巡查天下赌坊，探查乱象隐患，查纠暗中违规之人。”

    “裁决堂由我亲理，但凡同业纷争、赌局对错、恩怨纠葛，一律秉公裁决，不偏不倚。”

    “惩戒堂由阿蛮坐镇，但凡查实破规作恶、私行邪术、欺压弱小、扰乱世道者，无需人情，无需姑息，依规惩戒，武力镇乱！”

    三堂一出，权责分明。

    一文一武，一查一判一罚，闭环成型，滴水不漏。

    众人闻言，心头轰然一震。

    原来这十条戒律不是空文，是真的配套了执行体系、管束权力、惩戒手段。

    小七心思缜密、人脉遍布，最善探查暗流；阿蛮武力强横、刚正不阿，最适合镇恶除奸；花痴开居中裁决，公道无私。

    这般架构，看似温和，实则稳如磐石。

    花痴开继续道：

    “阿炳、玲珑为联盟左右巡察使。阿炳听音辨心，稽查隐秘奸邪；玲珑潜入暗访，探查暗处乱象。凡明面查不出的阴私、暗处藏着的恶徒，尽数由二人追查到底。”

    两大弟子各司其职，一静一动，一听一探，专破暗处鬼魅。

    至此，联盟整套班子彻底成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层层制衡，无懈可击。

    台下人心，再度震荡。

    昨日只当是少年一时热血聚众立盟，今日方知，他早已谋定全局，步步周全，绝非一时意气。

    夜郎七立在廊下，缓缓点头，眼底露出欣慰之色。

    他这一生，教花痴开赌术、教他熬煞、教他千算、教他博弈，唯独没教过他治世理政、统筹大局。

    可这孩子，历经风雨血泪，自己磨出了一颗沉稳通透、周全有度的心。

    善战者不恃杀，善治者不恃权。

    痴道不止赌术，更是人心、世道、乾坤。

    菊英娥端着清茶，轻轻浅笑，眼底满是安然。

    她的孩儿，终究长成了顶天立地、能守四方的大人。

    花痴开目光再度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落下最终定音之言：

    “我知晓，诸位心中有疑。疑规矩太严，疑前路太难，疑人心难守，疑乱象难除。”

    “可我要说，乱世立规，本就是最难之事。越是难，越要做；越是无人敢为，我越要为之。”

    “我花痴开，半生痴赌，半生杀伐，从不求世间人人敬我、畏我、顺我。我只求往后百年、千年，赌坛无黑幕，博弈无阴私，弱者不被欺，善人不被负，技艺归正道，人心归清明。”

    “天道博弈，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

    “我之人道，脚踏实地，视众生为同道。”

    “从今往后，天道输赢我不管，人间公道我来守！”

    一语落地，振聋发聩。

    昨日他败尽弈天主师，破了三十年天道棋局；今日他立定人道规矩，彻底割裂高高在上的无情天道，守自己的人间世道。

    不再被天道操控，不再被棋局束缚，我道即人道，我规即世规。

    台下无数正道江湖人，瞬间热血翻涌，齐齐躬身拱手，声震长街：

    “谨遵盟规！追随赌神！守护正道！”

    声浪层层叠叠，席卷四野，震得落木纷飞，云气流转。

    可人群暗处，冰城谢寒舟、西域狐王、东海浪客一众豪强，依旧神色冰冷，默然不语，躬身却不归心。

    规矩立了，人心分了。

    正道归诚，豪强观望，余孽暗藏，暗流汹涌。

    新的秩序，看似繁花似锦、四海归心，实则遍地荆棘、步步凶险。

    花痴开立于高台之上，看着眼前盛大景象，眼底无半分骄傲，只有清明通透。

    他心里清楚，颁规只是开始，守规才是真正的棋局。

    今日起，天下所有的贪婪、诡诈、野心、私欲，都会对准他立下的新规，对准他守护的人间正道。

    有人会试探，有人会挑衅，有人会阳奉阴违，有人会铤而走险。

    江湖从不会因一纸规矩，便彻底清明。

    可他不怕。

    他半生痴狂，半生坚守，闯过血海深仇，破过天道棋局，早已无惧任何前路风雨。

    若有人破规，他便依规惩戒；

    若有人作乱，他便出手镇乱；

    若有人逆人道、逐邪私，他便再开天局，重定乾坤。

    风拂高台，衣袂翻飞。

    少年立于新世之巅，手握人间规矩，心守万世清明。

    赌坛新章，自此落笔。

    风雨暗涌，自此新生。

    大道漫漫，痴心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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