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68章 阿炳的绝技·听声辨位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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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海风万里,浊浪滔天。
东海之上,一叶孤舟载着花痴开与脱困的夜郎七,冲破虚空岛周遭终年不散的迷雾,正朝着内陆故土疾驰而归。海天辽阔,云气翻涌,船帆猎猎作响,谁也不曾料到,千里之外的花都城,早已烽烟四起,杀机遍地。
昔日天局崩塌,赌坛新秩序初立三年,四海看似太平,百家安分,实则暗流蛰伏,豺狼窥伺。南海赌王蛰伏数载,隐忍不发,从不敢在花痴开坐镇之时妄动分毫。可他深谙人心世故,更懂江湖博弈的至理——王者远征,腹地必虚。
自花痴开为追查弈天会踪迹、远赴虚空岛那日起,整个中原赌坛的天,便空了一角。
无赌神镇场,无至尊压阵,那些蛰伏的野心、潜藏的贪念、隐忍的恨意,一朝尽数破土而出。
南海赌王集结沿海七大赌寨、百余精锐死士,借花痴开远征虚空岛、音讯断绝、生死未知的空档,挥师北上,直扑花城。他的目标再明确不过:踏平花痴开留下的根基,颠覆三年安稳新秩序,取而代之,执掌整片江湖赌权。
花城,痴开赌坊。
这座由小七一手打理的铺面,不算富丽堂皇,没有雕梁画栋,却是整个新赌坛的定心桩。三年来,它中立公正,不设诡诈,不玩阴私,护着四方散户,容着江湖新人,是花痴开留给世间最干净的一方天地。
可此刻,往日里人声温和、棋牌悠然的赌坊,早已不复往日安宁。
院外街巷被尽数封锁,刀光映着落日残霞,森寒刺骨。南海死士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层层叠叠围堵四方,杀气沉沉,压得整条街巷喘不过气。
方才阿蛮浴血冲锋,一双铁拳硬撼数十刀兵,拳风碎铁,筋骨震血,硬生生打碎了敌人三道冲锋阵线,浑身浴血,脊背挺直如松,死死钉在赌坊正门,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屏障。小七坐镇中堂,临危不乱,调度仅剩的人手,布下简易防御,智谋百出,以弱抵强,苦苦支撑。
可敌众我寡,悬殊太过刺眼。
南海赌王蓄谋已久,来的皆是身经百战、手上沾过无数鲜血的亡命之徒,人人精通搏杀,深谙偷袭围堵之术,绝非寻常江湖泼皮可比。一轮轮强攻下来,赌坊护卫死伤惨重,防线摇摇欲坠,已是岌岌可危。
刀兵破空的锐响、兵刃相撞的脆鸣、伤者的闷哼、敌人的狞笑,交织在一起,笼罩整座院落,绝望之气悄然蔓延。
玲珑一袭青衫,身姿轻盈如蝶,游走在侧院回廊之间。她是丐帮遗珠,心思剔透,智计无双,最擅长以巧破力、布局制敌。此刻她摒弃花哨招式,招招狠辣,步步精妙,凭借地形周旋偷袭,游走杀敌,接连放倒十余近身死士,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额角挂彩,衣袖撕裂,呼吸早已乱了节奏。
“撑不住了!再守片刻,赌坊必破!”
一名残存的护卫手臂带血,踉跄后退,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疲惫。他浑身伤痕,兵刃卷刃,早已力竭,望着源源不断涌上的黑衣死士,眼底只剩无尽绝望。
所有人都看得见局势。
强攻不退,围困不止,援兵杳无音讯,赌坊众人已是强弩之末。
小七立在中堂台阶之上,素手紧握,眉眼清冷坚毅,纵然心底焦灼万分,面上依旧不曾显露半分怯意。她知晓,此刻但凡有一人心生退意,防线便会瞬间崩塌,赌坊沦陷,所有人都将葬身刀下。
可人力终有穷尽。
阿蛮的铁拳再硬,也挡不住千次兵刃劈砍;玲珑的智谋再妙,也解不开这必死的围局。
就在全军士气濒临崩塌、防线即将碎裂的刹那,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缓缓从赌坊内堂走出。
少年白衣素净,身姿纤细,眉眼平和,双目空空,无半分神采。
正是盲童阿炳。
自被花痴开收为首位弟子以来,阿炳始终安静内敛,不争不抢,不炫不傲。世人皆赞玲珑天资卓绝、身手灵动,唯独忽略了这个双目失明、看似柔弱无用的盲少年。
人人皆知他眼盲,却无人知晓,眼盲之人,自有天地。
常人靠双目观山河、辨善恶、看招式、断方位,可阿炳自幼失明,不见光影,不辨色彩,经年累月活在无声无色的黑暗里。黑暗禁锢了他的视线,却极致淬炼了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听声辨物,闻声断机,聆息判敌。
花痴开传他痴道真义,从未教他花哨千术,未授他搏杀硬招,只教他静心、守心、痴心。
痴者,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光影所惑,一心沉定,一念通明。
寻常武者,搏杀之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目光会被刀光迷惑,视线会被残影欺骗,心神会被乱象扰乱。
唯独阿炳,无目可扰,无景可惑,无象可迷。
他的世界,唯有声音。
风声、步声、刀声、呼吸声、心跳声、衣袂翻飞声、兵刃破空声,大千世界万般动静,尽数清晰落于他耳中,分毫不差,纤毫毕现。
三年学艺,花痴开曾言:阿炳之天赋,不在千术,不在武力,而在天心耳力。乱世交锋,乱象丛生之时,他一双听音双耳,可破世间一切偷袭、诡诈、残影、迷局。
彼时众人只当是师父偏爱弟子,随口夸赞,无人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生死绝境,烽烟漫天,众人才知晓,赌神眼光,从无差错。
阿炳缓步走出内堂,步履平稳,不慌不忙,没有半分临敌的慌乱恐惧。晚风拂动他单薄的白衣,染上周遭飞溅的血点,红白相衬,愈发清冷孤绝。
周遭喧嚣震天,杀声刺耳,可他周身气质,静得如一潭止水,红尘杀伐、刀光剑影,似都与他无关。
“阿炳,快退回去!外面凶险!”玲珑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心头一紧,急忙出声阻拦,“这里有我们顶着,你眼盲,万万不可上前!”
在所有人心中,阿炳是需要被守护的师弟,双目失明,手无重兵,在这般惨烈搏杀之中,根本没有自保之力,上前只会白白送命。
阿炳微微侧头,空洞的双目望向厮杀震天的院前,声音清淡温和,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笃定:“师姐,不用退。防线乱了,人心散了,该我守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静静立在台阶之下,身形挺拔,心如止水。
他闭上原本无神的双眼,双耳轻轻微动,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极致空灵的状态。
刹那间,漫天乱象,尽数被他双耳收纳。
东南方三步,两人轻步潜行,呼吸急促,意图绕后偷袭;
正前方七步,三名死士提刀冲锋,刀锋压低,直劈阿蛮下盘;
西侧回廊,五人贴墙隐匿,屏息凝气,蓄势待发,暗藏杀招;
远巷之外,尚有十余人缓步合围,步步紧逼,封堵所有退路。
每一个人的方位、步伐轻重、呼吸缓急、招式轨迹、杀意浓淡,在他耳中清晰分明,如同亲眼所见,分毫无误。
常人搏杀,靠预判,靠经验,靠眼力。
阿炳搏杀,靠天心,靠听觉,靠本心。
世间最快的刀,快不过预判;世间最诡的招,诡不过听音。
“左侧三米,二人袖藏短刃,欲袭师姐后腰。”
阿炳轻声提醒,语速平缓,精准无比。
玲珑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身形骤然侧旋,青衫翻飞,反手一扣,精准锁住两名隐匿死士的手腕,借力一拧,两声脆响,短刃落地,两人应声倒地。
方才她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杀机,若晚一瞬,已然身受重伤。
不等众人回神,阿炳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精准,句句断机:“正前方,三人均是虚招劈砍,真实杀招在脚下绊扫,蛮哥小心下盘!”
正在硬撼敌阵的阿蛮闻言,心神一凛。
他素来凭蛮力对敌,刚猛无匹,却不擅拆解诡诈招式。方才三名死士刀光赫赫,看似正面强攻,他已然蓄力硬接,全然未料对方暗藏阴招。
闻声刹那,他猛地沉腰稳马,厚重铁拳顺势下沉,轰然砸向地面!
砰——!
尘土炸裂,气浪翻涌。
三名死士暗藏的腿绊杀招被瞬间震破,身形失衡,破绽大开。阿蛮抓住瞬息战机,拳风横扫,三声闷响,三人直接被重拳砸飞,重重摔落在地,再无起身之力。
短短两息之间,两大危机尽数化解。
赌坊残存的护卫皆是瞳孔骤缩,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台阶下的盲少年。
乱象漫天,刀兵四起,敌我混杂,混乱到极致,他竟能精准捕捉每一处杀机,分毫不差,料敌先机!
南海一众死士也是心头一惊,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他们纵横江湖多年,杀人无数,见过高手、见过奇人、见过诡术,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本事。
看不见的敌人,最是可怕;预判不了的杀机,最是致命。
“装神弄鬼!”
领头的黑衣头领面色阴寒,厉声暴喝,心底忌惮更甚,当即挥手下令,“全员强攻!不必隐匿招式,合力斩杀此盲童!他眼盲必死,不过是故弄玄虚!”
他认定阿炳只是巧合预判,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只要全员正面强攻,乱刀齐出,乱象叠加,这盲童纵使耳力过人,也必然顾此失彼。
一声令下,剩余数十名死士不再隐匿偷袭,齐齐提刀上前,刀锋森寒,刀光交织成一片光幕,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杀气滔天,势要一举碾碎防线,斩杀阿炳。
刀风呼啸,步步杀机。
漫天刀影交错,破空之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笼罩整片院落。寻常武者身处这般乱局之中,早已被乱象迷神,被刀光晃眼,根本无从分辨招式方位。
可阿炳依旧立在原地,身形不动如山,心境澄澈如水。
越是混乱,越是喧嚣,越是杀机遍地,他的双耳便越是清明。
万千声响,在他心中自动归类、拆解、辨析,每一刀的轨迹、力度、落点、快慢,都清晰映照在他心中,没有半分差错。
“前方五刀,上劈为主,中路有空隙!”
“右侧四刀,虚实交替,第三刀为真杀!”
“身后两步,有人踏空偷袭,刀势偏左!”
“西北方位,暗藏弩机,三息之后发射!”
阿炳语速不急不缓,声声落地,每一句预判,都精准戳破敌人招式破绽。
小七、玲珑、阿蛮三人,尽数以他的声音为令,进退有据,攻守有序。
原本摇摇欲坠、濒临崩塌的防线,竟在这盲少年一声声听音预判之中,奇迹般稳住阵脚,由乱转稳,由危转安。
敌人的所有偷袭、诡招、虚势、暗杀,尽数失效。
他们自以为凌厉无双的刀阵,在阿炳的听音天赋面前,如同透明一般,无所遁形。
一名死士不信邪,借着人群掩护,身形低伏,手持短刃,悄无声息绕至阿炳身后,屏住呼吸,收敛所有动静,只求一击必杀。他混迹江湖数十年,最擅长屏息暗杀,无数高手都死在他无声无息的偷袭之下。
他距阿炳只剩半步之遥,短刃寒芒闪烁,即将刺入少年后心。
周遭无人察觉这隐秘杀机,连玲珑与阿蛮都被正面敌兵缠住,分身乏术。
黑衣头领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笃定这一击必中。
可就在短刃即将触碰到白衣的刹那,阿炳淡淡开口:“身后半步,屏息无声,刃藏腰侧,杀机最厉。”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轻轻一侧,看似缓慢,却刚好避开必死一刀。
短刃擦着白衣衣摆划过,落空一寸。
那暗杀死士心头骇然,满脸难以置信,他已然收敛所有呼吸、所有脚步声、所有动静,近乎无声,这盲童如何能察觉?
不等他回神,阿炳指尖轻弹,一枚贴身携带的小小的玉棋子,顺着风声精准弹出!
嗖!
棋子破空,循着细微的呼吸声响,精准砸中那人虎口穴位。
咔嚓!
剧痛传来,短刃瞬间脱手,那人手腕酸软,浑身一麻。
玲珑侧身飞掠,指尖点出,精准封其经脉,瞬间制敌。
一招落败,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接连数次杀机尽数被破,南海一众死士彻底慌了心神,心底滋生出浓浓的畏惧。
他们不怕勇猛无敌的阿蛮,不怕智计百出的玲珑,不怕沉稳镇定的小七。
他们唯独怕这个双目失明、看似柔弱,却能洞悉一切杀机、预判所有招式的盲少年。
看不见的对手,无解的预判,这般本事,早已超出寻常江湖武学的范畴,近乎通神。
“乱了,他们军心乱了。”
阿炳静静而立,听音辨息,清晰捕捉到所有敌人急促紊乱的呼吸、慌乱起伏的心跳,轻声道:“人心怯了,阵脚破了,该反击了。”
三年痴道修行,花痴开传他的从不是杀伐之术,而是守心之道。
痴者,专一纯粹,守正不移。
师父教他,学武学技,不为争杀,只为守护。守护江湖公道,守护身边之人,守护师父留下的这片人间安稳。
今日强敌来犯,山河未乱,师门未灭,他便要以一双听音双耳,守住这一方院落,守住师兄师姐,守住师父的基业。
“所有人听我号令!”
阿炳的声音不大,却穿透漫天杀伐,清晰落进每一名护卫耳中,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正面敌兵,左疏右密,右侧三列为虚,左侧四列为实,集中火力破左阵!”
“后方十人,脚步迟疑,已然胆怯,无需设防,全力冲锋!”
“高处隐匿三人,呼吸紧绷,手握暗器,三息后必发,提前规避!”
句句精准,字字笃定。
残存的众人早已对他心生信服,此刻闻声,尽数重整阵型,按着他的预判全力反击。
原本被动死守的众人,瞬间掌握战局主动权。
阿蛮铁拳开路,直击敌军薄弱破绽,势不可挡;玲珑游走侧击,专破敌人虚招诡诈,招招制敌;小七居中调度,稳守阵脚,进退有度。
战局瞬间逆转。
漫天刀光依旧,杀伐未停,可攻守之势,早已全然颠倒。
南海死士引以为傲的合围强攻、诡诈偷袭、乱世杀招,在阿炳极致的听声辨位天赋面前,彻底沦为笑话。
每一次出招,都被提前预判;每一次隐匿,都被提前洞悉;每一次杀机,都被提前拆解。
惨叫声接连响起,黑衣死士接连倒地,原本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敌军,死伤剧增,阵脚彻底溃散,再也无力强攻。
那名黑衣头领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惊惧与不甘。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少年,仅凭一双耳朵,便逆转整场死局。
他终于明白,花痴开收这个盲童为亲传弟子,绝非偏爱徇私,这少年的天赋,堪称世间罕见,得天独厚。
黑暗予他缺憾,亦予他通天本事。
残阳西坠,暮色渐浓。
院前厮杀渐渐平息,满地兵刃狼藉,血迹浸透青石街巷。
南海死士溃不成军,剩余残党不敢再战,节节败退,仓皇逃窜,再也无半分来时的嚣张跋扈。
硝烟渐散,风声渐缓。
阿炳依旧静静立在台阶之下,白衣染血,身姿清瘦,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不见半分骄矜,无半分杀伐戾气。
刚刚浴血鏖战、满身伤痕的阿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粗犷的脸上满是震撼,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弟,你深藏不露!今日若不是你,我们所有人,都要栽在这里!”
玲珑缓步走来,擦去额角血迹,眼底满是赞许与暖意,轻声叹道:“原来师父说你天赋通天,从不是虚言。是我等肤浅,一直小看了你。”
小七走到他身前,望着少年空洞却澄澈的双眼,心底百感交集。
花痴开远赴虚空岛,前路未知,生死难料,却留下这般心性纯粹、天赋卓绝的弟子。
痴道传承,果然不虚。
阿炳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清淡:“我眼盲,看不见山河刀光,唯能听见人心动静、招式机巧而已。师父教我,痴心守正,痴心护人,今日不过是遵师命、守本心。”
他看不见满地狼藉,看不见遍地血迹,看不见众人脸上的震惊与疲惫。
可他听得见,身边师兄师姐平稳的呼吸,听得见同门众人安然的心跳,听得见这片院落终于重归安宁的风声。
于他而言,这便足够。
暮色沉沉,晚风习习。
花城街巷的杀机彻底消散,这场趁虚而入的突袭围杀,终究惨败收场。
无人知晓,在赌神缺席、江湖动荡的绝境之中,是一位双目失明的少年,以一双通天听音双耳,以一身纯粹痴道本心,力挽狂澜,守住了花痴开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方根基,守住了新赌坛最后的火种。
远方东海之上,孤舟破浪,归期渐近。
花痴开立在船头,望着故土的方向,心有所感,微微侧目。
夜郎七立于身侧,望着内陆花城的方向,缓缓颔首,眼底露出欣慰笑意:
“痴道有传,师门不灭。
此子一出,乱世可安。”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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