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46章:怪异举动,不再是那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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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夜郎七回来的第四天,赌神府里,没人敢笑。

    我说的“回来”,不是说他的人没回来——他的人在。晨起,他在院子里打那套打了四十年的拳,一招一式,分毫不差。吃早饭,他照例一碗白粥,两根咸菜,不多一口,不少一口。吃完饭,他去书房,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翻开那本翻烂了的《赌经》,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可你要是从他面前走过,你就会发现不对劲。

    他的眼睛,变了。

    以前夜郎七那双眼睛,利得像刀子。你跟他对视一眼,他就知道你手里底牌是什么、你昨晚睡没睡好、你荷包里有多少银子、你出门前跟老婆吵没吵架。那种眼神,是六十年江湖磨出来的,毒辣,精准,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

    现在呢?

    现在他看人,像看一团雾。

    “师父,吃早饭。”

    花痴开端着托盘,把粥和咸菜摆在夜郎七面前。白粥冒着热气,是厨房天不亮就起来熬的,米粒都熬化了,正是老爷子喜欢的那种稠度。

    夜郎七低头看了看粥,又抬头看了看花痴开。

    “你是?”

    花痴开的心,又裂了一次。

    这个问题,四天里他已经不知道回答了多少回。每一回,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他心口上慢慢割。

    “我是痴开。您徒弟。”

    “徒弟?”夜郎七皱起眉头,那个表情,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努力回忆一件完全不记得的事,“我有徒弟?”

    “有。”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尽量平稳,“您收养了我,教我赌术,教我做人。您是师父,我是徒弟。这件事,改不了。”

    夜郎七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得特别慈祥,像冬日里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谁也不走心。

    “小伙子,你人挺好。”他伸手拍了拍花痴开的肩膀——那动作,像拍一个刚认识的后辈,“有空多来坐坐,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他不记得了。

    不但不记得花痴开,他连自己是谁,好像也不太清楚。

    昨天小七来看他,喊了一声“七叔”。他盯着小七看了好久,最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阿花家的闺女?”

    小七当场就哭了。

    阿花,是夜郎七当年的一个侍女,四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的记忆,像一面碎掉的镜子。有些碎片是四十年前的,亮晶晶的,清清楚楚;有些碎片是四天前的,也还行;但中间那四十年,一片模糊。花痴开问过他,您记得“天局”吗?他说记得,但“天局”是什么,想不起来。您记得“千手观音”吗?他说耳熟,但怎么用,不知道。您记得花千手吗?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

    “这个名字,好熟。”他说,“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我想不起他的样子。”

    花痴开没有再问下去。

    他走出天井,站在廊下,对着天空透气。

    春末夏初,天色蓝得发假,雪白的云朵一蓬一蓬地浮过去,世间万物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他师父的脑子。

    三个大夫看过了。

    第一个说是失魂症,第二个说是离魂症,第三个——第三个姓孙,早年给“天局”药王堂干过活,后来洗手不干了,在城南开了间小药铺。花痴开让人把他请来,他给夜郎七号了脉,翻了眼皮,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病。”孙大夫说。

    花痴开盯着他:“那是什么?”

    孙大夫犹豫了一下。他怕。但他看看花痴开那张脸,知道自己不说明白,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是一种手段,叫‘离魂引’。”他压低了声音,“不是毒,比毒狠多了。它不杀人,就让你活着——让你魂魄不安,记忆错乱。是用一种极古老的催眠术,配合药物,长年累月地慢慢渗透。要下这个手,得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得是能长时间接触他的人。药得一点一点下,催眠得一点一点引,急不来,一急就露馅。第二,”孙大夫顿了一下,“得是个他信任的人。不设防,才不会察觉。”

    花痴开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人来。

    夜郎七失踪那七天,唯一跟在身边的人——跟了他三十年的老仆,福伯。

    而福伯,在夜郎七回来的第二天,就说乡下出了急事,辞工走了。当时花痴开没多想。福伯这人,老实巴交,从花痴开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他会怀疑谁,也不会怀疑福伯。

    可他现在回头去想——

    夜郎七失踪之前,最后见过谁?福伯。

    失踪那七天,谁在他身边?福伯。

    回来之后,谁第一个离开?福伯。

    “福伯呢?”花痴开问。

    管家在边上站着,额头冒汗:“走……走了。前天辞的工,说乡下老宅塌了,急着回去修。”

    “派人追了没有?”

    “追了。追到岳阳,线断了。他说的那个村子,根本没有人住,老宅早就荒了十几年。”

    廊下安安静静。

    花痴开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却觉得冷。

    “几十年的老人。”管家低声说,像是在替福伯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开脱,“谁都想不到……”

    “是想不到。”花痴开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慌。

    “就是因为谁都想不到,人家才选了他。”

    他转身往天井走。

    夜郎七还在吃粥。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像个刚学会自己吃饭的孩子。粥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自己没察觉,花痴开走过去,拿帕子给他擦了。

    夜郎七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小伙子,”他说,“你会不会赌?”

    花痴开怔了一下:“会。”

    “跟我赌一把。”

    花痴开看着他。夜郎七的眼睛,这一刻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说恢复了神采,而是有一种东西在深处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想从水底浮上来。

    “赌什么?”花痴开问。

    “赌……”夜郎七想了想,“赌我记不记得你。”

    花痴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赌?”

    “简单。”夜郎七伸手进怀里,摸出三颗骰子——跟了他一辈子的骰子,磨得油光水滑,“我掷骰,你猜。如果我记得你,你就会猜中。如果不记得——你就输。”

    这个赌局没有任何道理。

    一个糊涂老人的疯话,仅此而已。

    但花痴开答应了。

    “好。”

    夜郎七把三颗骰子放在桌上。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伸出来,三根手指拈起骰子——那个动作,花痴开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千手观音”的起手式。

    他师父的身体,还记得怎么赌。

    夜郎七手腕一抖,三颗骰子飞出去,在桌面上滴溜溜地转。他抬起眼睛看着花痴开,花痴开也看着他。

    “猜。”

    花痴开没有低头看骰子。他看着夜郎七的眼睛,看了很久。

    “六六六。”他说,“豹子。”

    夜郎七低头去看。

    三颗骰子停住——六,六,六。

    豹子。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一行眼泪顺着那张苍老的脸滑了下来。

    他自己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花痴开,像看一个很熟悉很熟悉、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的人。

    “我是不是认识你?”他问。

    “是。”

    “很熟的那种?”

    “是。”

    夜郎七沉默了。他慢慢伸出手,像是想摸花痴开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我心里记得你。”他说,“可我脑子里,不记得。”

    花痴开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那就够了。”花痴开说,“心里记得,就够了。”

    夜郎七的表情,像一个迷路了一辈子的孩子终于被人找到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攥着花痴开的手,力气大得让花痴开觉得疼。

    花痴开没有抽手。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瘦骨伶仃的孤儿,被夜郎七从乱葬岗捡回来。那天晚上特别冷,夜郎七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攥着他冻僵的手,跟他说了一句:“以后,跟着我。”

    现在,反过来了。

    我牵着你。

    当天下午,花痴开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赌神府所有人员,从上到下,彻查背景。任何来历不明的、近期行为反常的、或者跟“天局”有过一丝瓜葛的,一律清出去。

    第二道:派人去找福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道——这道命令,他是当着两个徒弟的面说的。

    盲童阿炳和鬼手玲珑站在他面前,两个孩子头一回见师父的脸色这么沉。

    “从今天起,”花痴开说,“你们不单是我的徒弟,也是师公的护卫。我不在的时候,任何人——记着,是任何人——踏入师公三步之内,都要经过你们两个。”

    “熟人呢?”玲珑问。

    “尤其是熟人。”

    阿炳看不见,但他听得出来,师父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火。那种火不烧别人,先烧他自己。

    “师父。”阿炳忽然开口,“师公是被人害的?”

    花痴开看着这个盲眼徒弟。阿炳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但他的心,比很多有眼睛的人都清楚。

    “是。”

    “害师公的人,还在?”

    “在。”

    阿炳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走过去,站在夜郎七房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小小的门神。玲珑看了他一眼,也走过去,站到了另一边。

    花痴开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有点明白夜郎七当年为什么要收他为徒。

    教徒弟,不只是教他们怎么赌。

    是教他们怎么做人。

    那天夜里,花痴开一个人在书房。

    夜郎七的书房。

    这里每一本书,每一张纸,每一件小物件,都浸透了夜郎七的气息。书架上的书他看过哪几本,桌子上的砚台他用了多少年,藤椅扶手上磨出的那个凹痕——都是夜郎七。

    可是坐在那把藤椅上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夜郎七了。

    花痴开忽然发现一件事。

    认识夜郎七快三十年了,他从来都是以“师父”两个字来理解这个人——严肃的、深沉的、无所不能的夜郎七。

    可夜郎七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年少轻狂过?有没有爱过哪个女人?他和“天局”之间,除了仇,还有什么?

    他这个师父,藏了海一样深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现在全都锁在一个坏掉的脑子里。锁钥被人扔进了大海。

    他拉开夜郎七的抽屉。

    里面有一叠信纸。

    最上面那张,是写给他花痴开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的记忆,是被人偷走的。”

    下面画了一个符号。花痴开认得那东西——弈天会的徽记。

    花痴开慢慢把信纸折好,放进自己怀里。

    他忽然明白了。

    师父失忆,不是为了害师父。

    是怕师父帮他。

    弈天会——不管你们是何方神圣——你们怕这个老家伙。怕他满头白发、手颤脚颤,单凭一颗脑袋,就能破你们的全盘计划。

    所以你们选择先废掉他的脑袋。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赌神府,灯火通明。下人和护卫来来往往,看起来固若金汤。

    可敌人已经来过一次了。

    并且,还会再来。

    “来吧。”花痴开对着夜色,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忘了一件事。”

    “我是他徒弟。”

    “他的脑子废了——”

    “可我还在这里。”

    夜风没应他,只是呜呜地吹过天井,吹起桌上那三颗骰子。骰子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最后停下。

    三点,三点,三点。

    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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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第四十六章 完】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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