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44章 搜寻·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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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夜郎府的铜钟敲到第三下的时候,花痴开手里那张半湿的信纸已经被捏得发皱。

    纸是夜郎七常用的蜀地薛涛笺,边角还沾着他常抽的旱烟油子,字是歪歪扭扭的狂草,只有半句话:“吾往黔地,寻旧友,勿念。”后面的墨迹被水浸得发花,最后一个“念”字拖了老长,像被什么东西仓促打断。

    管家老周站在廊下,满头的汗把毡帽都浸透了:“早上扫院子的时候在书房门口捡的,七爷的房门大开着,铺盖叠得整整齐齐,就是人不见了,案上的《千手秘录》缺了第三卷,还有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玄铁骰子也没了踪影。”

    花痴开没说话,指尖摸着信纸边角的烟油印子。二十多年了,他从懂事起就没见夜郎七离开过夜郎府超过三天。当年他第一次去海外赌岛和司马空对赌,九死一生回来,夜郎七也只是在府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个热乎的糖糕,说“回来了就好”。这老头一辈子像座山似的守在这府里,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

    “夫人知道了吗?”花痴开抬眼问。

    “刚报给夫人,她正往这边来,”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刚才门房说,昨天后半夜有人看见七爷从后门走的,穿的是件旧的青布长衫,身边跟着个穿黑袍的人,脸遮得严严实实,七爷好像还跟那人说了几句话,看着不像被胁迫的。”

    正说着,菊英娥的脚步声从廊那头传过来,她手里还攥着个翡翠镯子,是当年夜郎七贺她五十大寿送的,平日里她都锁在箱子里。“阿开,”她的声音稳得很,只是指尖有点发白,“你七叔书房里那个暗格看过没有?就是放他年轻时候旧物的那个。”

    花痴开点点头,刚去过,暗格是空的,只有一张旧照片,上面是三个年轻人,左边是他爹花千手,中间是夜郎七,右边的人脸上被划了一道,认不出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金竹十年,梵净山,三人同游。”

    “金竹是夜郎国的年号,”菊英娥接过照片,指尖摸着那个被划掉的人脸,“你七叔从来没跟你提过他的来历是不是?其实他不是普通的赌徒,他是夜郎国的后裔,当年国破的时候,他是被遗落在外的七皇子。”

    花痴开心里猛地一震。他只知道夜郎七姓夜,却从来没想过这“夜郎”两个字真的是古国的名号。这么多年,这老头在他面前就是个爱抽旱烟、输了牌会赖账的老顽童,背地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花痴开把信纸揣进怀里,转头对守在院门口的小七和阿蛮说,“点齐府里所有的兄弟,分三路走,一路往黔地梵净山方向,一路查最近进出城的黑袍人,还有一路去各个赌场、码头打听,只要有七爷的消息,不管真假,立刻报回来。”

    阿蛮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哥你放心,我就是把地翻过来,也把七叔找回来!”

    小七倒是冷静,已经开始点人:“我带二十个好手往黔地走,那边山多林密,我熟路。阿蛮你留在城里查,别冲动,有事先跟阿开商量。”

    当天下午,三路人马就动了。花痴开亲自带了一队人往西南走,马不停蹄跑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就到了黔地边境的青岩镇。这地方是通往梵净山的必经之路,镇上大大小小数十家客栈,他一家一家问,拿着夜郎七的画像,从掌柜问到跑堂的,问了二十多家,终于在一家叫“黔醉阁”的酒馆里得到了消息。

    “你说这个老头啊,穿青布长衫,揣着个铜烟袋是不是?”酒馆掌柜的是个驼背老头,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昨天早上还在我这喝了半斤苞谷酒,点了盘折耳根炒腊肉,跟个穿黑袍的人坐一桌,两个人说话声音小得很,我听见那个黑袍人提了一句‘贝叶经’,还有什么‘红崖天书’,这老头当时就把酒杯摔了,说‘你们找了这么多年,还不死心?’”

    花痴开心里一沉。贝叶经、红崖天书,都是当年夜郎国的秘宝,传说里面藏着夜郎国消失的秘密和巨额宝藏的线索。看来夜郎七的失踪,和这些东西脱不了干系。

    他在青岩镇待了半天,又顺着线索往梵净山走。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走,第三天的时候,马已经不能骑了,只能徒步往里走。山里雾大,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满地都是烂泥和腐叶,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往脖子里钻。花痴开从小跟着夜郎七练熬煞,这点苦不算什么,跟着他的几个兄弟却有点扛不住,走一步滑一跤,腿上都被荆棘划得血淋淋的。

    “哥,要不我们先歇会?”一个兄弟喘着气说,“这山里这么大,我们这么找也不是办法啊。”

    花痴开摇摇头,从怀里摸出那张信纸,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了。他想起小时候,他学千手观音的手法,练得手指都肿了,夜郎七就蹲在他旁边,给他涂药酒,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爹当年比你还拼”。那时候他还嫌这老头啰嗦,现在想起来,心里堵得慌。

    “继续找,”他声音哑得厉害,“就是把这山翻遍了,也要找到七叔。”

    第四天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个玄铁骰子,正是夜郎七从不离身的那副,还有几片黑袍的布料,上面沾着暗红的血。旁边的树干上有刀砍的痕迹,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夜”字,是夜郎七的笔迹。

    “七叔在这里跟人交过手!”阿蛮眼睛都红了,攥着刀柄就要往前冲,“肯定是那些天局的余孽抓了七叔!我去宰了他们!”

    花痴开拉住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血,还没完全干,说明人刚走不久。他顺着脚印往前追,追了大概十几里路,脚印在一条河边消失了。河水流得很急,旁边的石头上放着半袋旱烟,是夜郎七常抽的那种叶子烟。

    第五天,下起了大雨。山里的雨说下就下,瓢泼似的,把所有的痕迹都冲没了。花痴开一行人躲在一个山洞里,浑身都湿透了,柴火点不着,只能啃干硬的饼子。有人开始发牢骚,说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说不定七爷已经出事了。

    “放屁!”花痴开猛地把饼子摔在地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七叔是什么人?当年他单枪匹马闯天局的总坛,杀了七个杀手全身而退,就凭几个小喽啰能伤得了他?继续找,找不到我们就不回去!”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刚当上赌神,在庆功宴上,夜郎七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阿开,你长大了,以后我就能放心走了”。他当时还以为老头是喝多了说胡话,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他就已经打算走了。

    第六天,雨停了。他们接着往山里走,遇到了几个采药的苗人,说前几天看见两个穿黑袍的人押着个老头往红崖山那边走,老头还骂骂咧咧的,说“你们就算拿到贝叶经也没用,那东西是我夜郎国的,轮不到你们外人来抢”。

    花痴开精神一振,立刻带着人往红崖山赶。红崖山那边有传说中的红崖天书,刻在一面巨大的红石崖上,没人能看懂上面的字。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崖下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个用石子画的箭头,指着深山里的一个方向。

    第七天的早上,他们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门口找到了夜郎七的烟袋。洞口被石头封着,阿蛮几拳就把石头砸开了,里面黑乎乎的,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哪个小兔崽子敢吵你七爷睡觉?”

    花痴开冲进去,就看见夜郎七坐在一堆干草上,腿上受了点伤,正拿着个火折子点旱烟。旁边躺着两个穿黑袍的人,已经晕过去了。

    “七叔!”花痴开悬了七天七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冲过去扶他,“你没事吧?”

    夜郎七吐了个烟圈,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几个小喽啰,想抢我手里的贝叶经,被我收拾了。不是跟你说别来找我吗?你怎么还是来了?”

    “你留个半拉子信就走了,我能不来吗?”花痴开看着他腿上的伤,心里又气又急,“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做事不顾后果?”

    “嘿,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敢管我了?”夜郎七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走,回家,你娘肯定在家等着呢,回去让她给我做碗红烧肉。”

    一行人往山下走的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照得满山都是金晃晃的。夜郎七走在前面,背有点驼,脚步却还是稳的。花痴开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不管这老头藏了多少秘密,只要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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